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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第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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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墨池,關於這件事……」我正要解釋,米蘭從試衣間出來了,我只好噤聲。米蘭試來試去挑中了三套衣服,要我也挑兩件,我笑而不答。

「不要客氣嘛,隨便挑就是了。」她拉我起來,非要我試。

我拗不過她,只好起身。

「那我就不客氣了,恭敬不如從命哦。」說完我四周打量一番,很優雅地轉了個身,吩咐店員小姐,「請把這店裡所有的衣服每一樣給我拿一套,按我的尺碼拿,對了,還有那些鞋,一樣一雙,那些個包,一樣給我拿一個,麻煩你了,小姐。」

米蘭沒反應過來,傻了似的看著我。店員小姐更是目瞪口呆,以為自己聽錯了。「沒聽清嗎,要不要我再重複一遍?」我笑容可掬地看著店員小姐。

「哦,聽……聽清了,這個……」小姑娘看看我,又求救似的看看坐在沙發上紋絲不動的耿墨池。她很聰明,知道誰是付賬的。

「就按這位小姐說的辦。」耿墨池漠然道。

「哦,好的,好的,我馬上給您包好,請稍等。」店員小姐喜出望外,其他幾個店員也聞風而動,都跑來幫忙,拿衣服的,拿包的,忙得團團轉。

我回頭看著耿墨池,笑道:「謝謝你,讓你這麼破費。」我根本沒理會旁邊木頭似的杵著的米蘭,我看都不願看她。

「沒關係,你想要什麼儘管挑好了,我付賬就是。」耿墨池看了我一眼,吐了口煙,不動聲色。米蘭的臉色很難看,卻又不知道怎麼發作,她恐怕做夢也沒想到會出現這樣一個局面。

趁著店員小姐打包衣服的間隙,我坐在沙發上裝作無意地跟耿墨池說:「哦,對了,我這個月的生活費你還沒給的吧,卡上沒錢了。」

其實那張卡在我打電話大罵他的那天就被我扔了。

耿墨池抬眼瞅了我一下,點點頭,「知道了,回頭我會叫財務經理把錢打給你。」

「謝了。」

「不客氣。」

……

米蘭震驚不已,顯然她還不知道耿墨池給我卡上打錢的事,氣得簡直要一觸即發了。我轉過臉看著她莞爾一笑,「別誤會,我們之前有過協議的,他每個月會支付我贍養費,一直到我再嫁人為止。當然,我什麼時候嫁人我也不知道,像我這種人沒人要的。」

「怎麼會沒人要呢?祁先生不是很喜歡你嗎?」米蘭終於找到了攻擊我的突破口,眼睛發亮,異常興奮起來,「你們最近進展不錯吧,聽說你都當他的中文教師了,祁先生這人做事一向很有效率的,什麼時候能聽到你的好訊息?」

我聳肩,「沒這麼快,我這個人比較慢熱。」

耿墨池大約是走神了,手指被菸頭燙了一下,臉色微變。

米蘭憤憤不平道:「考兒,你太不夠意思了吧,攀上祁先生這棵大樹,你還要我家墨池付贍養費,難道祁先生養不起你?」

我掰著指頭說:「也不是贍養費吧,是補償,再怎麼說我也是上過手術檯的人,墨池怎麼補償我都不為過。再說我跟祁先生現在啥都不是啊,我怎麼能讓他養啊,也要人家願意是吧?」

結果米蘭來了句更惡毒的:「那誰知道你懷的那孩子是墨池的還是祁先生的呢,祁先生這麼講求效率的人,你們應該早就有關係了吧?」

「……」

我發誓,我沒有想要對米蘭怎樣,因為我始終覺得她是耿墨池利用的炮灰,她越在我跟前嘚瑟越顯出她內心的卑微,可是她顯然太得寸進尺,而且她大約忘記了,我白考兒似乎也不是什麼善類,我心肝都是黑的,她這麼惹我簡直是逼著我翻臉!

我很驚訝,都這步田地了我居然還能保持鎮定,「米蘭,這種私房話就不用在這裡說吧,周圍都有人呢。」

「怕什麼呀,都是成年人,你做都做得出來,還怕說出來啊?」

我冷笑道:「哦,那之前你跟你們報社的那個羅處長好像在交往吧,你們都同居半年了,他是個有家室的人,他老婆為此還鬧到你單位上去了,這才是你辭職的真正原因吧?」

「你……」

「夠了!你們還有完沒完?」耿墨池鐵青著臉,霍地站起身,幾乎就要摔門而去。恰好店員小姐這時已經包好一大堆的衣服和鞋子,尷尬地看著我們。耿墨池到底還是修養不錯的,拿出一張visa卡遞給收銀員。刷完卡小姐問我衣服和鞋子怎麼辦,我就寫了我住處的地址,因為衣服實在太多,耿墨池的車子是無論如何都裝不下的。

「我累了,我要回家!」米蘭黑著臉嚷,說完就衝出了店。

耿墨池跟我還在店內,他瞥著我,眼光刀子似的剜過來。我聳聳肩,「不好意思,讓你這麼破費,心疼了吧?」

「你明知道不是因為這個。」他沉著嘴角,臉上繃得像鋼條,再次壓低聲音,「白考兒,我現在只想問你一個問題,米蘭說的都是真的嗎?」

「什麼?」

「那個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我眼前一陣發黑,感覺全身的血直往腦門上湧。短暫的眩暈過後,我努力保持姿態,咬牙切齒地回答:「我永遠不會告訴你答案,你就猜吧。」

耿墨池唇齒間迸射著噬人的氣息,「你信不信我會弄死你?」

「我死也會拉你墊背。」

「我要回家!」米蘭在店門口透過玻璃門朝我們喊,跺著腳,她大約以為我跟她男人在說悄悄話吧。「回頭再收拾你!」耿墨池板著臉繞過我徑直推門出去。

我也跟著出去。本來這麼著也就算了,可是米蘭卻瞪著我低聲罵了句:「不要臉!」

當時耿墨池已經上了車,他沒有聽到。

那一瞬間,我真想掌她兩個嘴巴,但考慮到這是在大街上,要真鬧起來場面會很難看,畢竟耿墨池是有身份的人,讓人拍到終歸不是件光彩的事。

米蘭板著臉上了副駕座,她當然是不會讓我挨著她老公坐的。

我默不作聲地坐到了後座。

車內氣氛很不好,耿墨池開啟收音聽廣播,看來他也覺得相當難受,活該!這時廣播里正在播的是一檔特別節目,專門介紹正在會展中心那邊舉行的年度車展,我一下就來了靈感,跟耿墨池說:「現在時間還早呢,我們去看車展吧,聽說很熱鬧。」

耿墨池沒有作聲,我以為他沒理會,但兩分鐘後他拐了個彎往廣電那邊的會展中心方向駛去。我長噓一口氣,心裡已經有了盤算。既然你們想玩,那我就陪你們玩好了,我要玩大的!米蘭這時才真的開始緊張了,我注意到她的手緊緊地抓著手袋,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是要買車嗎?」耿墨池在前面問。

「嗯,有這個考慮,我每天去電臺上班都得坐廣電的班車,有時候班車趕不上就只能擠公汽,好麻煩的。」

「駕照呢,有沒有?」

「有啊,好幾年前就考了,就是一直沒怎麼開車上過路。剛考上的時候祁樹傑給我買過一輛車,結果頭天出門我就跟人撞上了,他就不敢讓我開了。」這是我頭一次以這麼平淡的語氣說起祁樹傑,耿墨池半晌沒吭聲。

到了車展現場,人聲鼎沸,聚光燈下是眼花繚亂的香車美女,不時有笑容甜美的營銷小姐穿梭於人群中給參觀者發放精美的宣傳畫冊。耿墨池目不斜視昂著頭直往前走,我突然意識到耿墨池的自我感覺應該很好,身後跟著兩個漂亮女人,一個準太太,一個前任女友,夠拉風的。而且這兩個女人都是板著面孔互不理睬,一看就是為前面的男人爭風吃醋。

當然,這是外人的感覺,事實上我的自我感覺也好得很,因為耿墨池回頭問我喜歡什麼車時,我回答說:「祁樹傑以前給我買的是輛豐田,我覺得不錯。」

結果耿墨池二話沒說就繞過在他旁邊不足五米的豐田展臺,徑直朝前走了。你說我感覺怎麼會不好?簡直太好了,居然有人為我跟一個死人吃醋!

「你不要得寸進尺!」米蘭鐵青著臉說。她不說這話吧,我可能就隨便挑輛一二十萬的大眾就ok了,反正就是個代步的工具,可是一聽米蘭說這話,我就來火了,我還沒還口呢,她又來一句,「真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人!」

我斜眼盯了她一會兒,冷笑道:「米蘭,真正給臉不要臉的人是你吧,你跟耿墨池撒謊說是我自己做掉了孩子,你以為我不知道?如果我把這事告訴他,現在就告訴他,你覺得他會給你留全屍嗎?」

米蘭僵住,臉色微變。

我看都懶得看她,徑直叫住在前面看車的耿墨池:「哎,墨池,不用挑了吧,這麼多車我看得眼都花了,不如就買寶馬算了。」

耿墨池轉過身瞅著我,「寶馬?」

「對啊,你不是開的寶馬嗎,我想跟你開一樣的車。」我笑嘻嘻的。

他想都沒想就點點頭,「可以。」剛好不遠處就是寶馬展臺,他指著一輛流光溢彩的寶藍色敞篷跑車問我,「那輛怎麼樣,寶馬很經典的一款,很適合女人開。」

「行啊,就那輛吧。」其實我對車一竅不通,估摸著那車起碼也要好幾十萬,夠買四五臺豐田了吧。我有些忐忑地問:「會不會太貴啊?」

耿墨池沒有回答,徑直朝展臺走過去。

「白考兒!」米蘭瞪著我,看那架勢幾乎就要衝上前來跟我廝打一場了。

我回頭指著她,「對我態度好點兒,別忘了你有把柄在我手裡,我不告訴耿墨池是想接著看你們的好戲,我很想知道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天會怎麼收拾你!」

米蘭臉都氣白了。

而就在我跟米蘭對峙的當口,耿墨池已經跟寶馬展臺旁邊的銷售經理接上話,直接指著那輛寶藍色的敞篷跑車說:「對,就是這輛,請給我下單。」

銷售經理是個三十出頭的精幹男子,穿著深藍色西服,他瞅著耿墨池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先生,您不詳細瞭解下?」

「不必,就這輛了。」耿墨池面無表情。有生意不做那是寶氣,銷售經理忙不迭地點頭,招呼旁邊的營銷小姐:「馬上給這位先生下單,快!」

我問銷售經理:「請問,這車多少錢啊?」

「哦,一百九十萬。這次車展我們就準備了兩輛這款型號,一輛昨天已經有客戶定了,這輛是僅剩的了,小姐您的運氣很好。」銷售經理也真是精英啊,一看場面就知道這車是耿墨池買給我的。我承認我沒見過世面,這個數字把我嚇得兩眼冒金星,腦子裡嗡嗡的,就聽見耿墨池在旁邊說:「你不要開得太快,出了事我不負責。」

我偷偷地扯他的衣袖,「別買了,換……換個牌子吧,太貴了。」

「不是你要的嗎?」

「我,我改主意了。」

「單都下了,改不了了,就這輛吧。」耿墨池一邊掏出金卡,一邊朝我伸出手,「把身份證給我。」

「可是……」

「給我!」

沒辦法,我只好哆哆嗦嗦地從包裡掏出身份證給他。如果一切就這麼著,那也就算了,偏偏這時候我聽見旁邊有人叫我,「考兒?」

我循聲望去,只見人來人往的當口某人鶴立雞群般地站在聚光燈下,身姿筆挺,雍容不凡,身邊簇擁著一堆精英人士,正是霸道總裁祁樹禮!

「frank?」這會兒我想笑都笑不出來了,祁總裁,你也來湊什麼熱鬧啊!

「考兒,你也來看車展了?」祁樹禮揹著手走到我身邊,瞅瞅我又瞅瞅耿墨池,「喲,耿先生也在這裡,買車呢?」

「給她買。」耿墨池指了指我,臉上冷得結了冰。

祁樹禮「哦」了聲,轉過臉問我:「你喜歡寶馬?哪輛?」

我指了指展臺上已經下單的那款。

「這輛啊,太小家子氣了吧,那款車型早過時了,聽說都要停產了。」這位爺太逗了吧,他拍拍我的肩膀,指著最前面的展臺問,「那輛如何?」

「什……什麼?」

「就是那輛,最中間的,法拉利最新款。」

「算了吧,那輛肯定很貴。」

「你喜歡我就送你啊。」祁樹禮說這話時眼皮都不眨。

耿墨池的臉色這時要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但還是看得出來他有剋制,逼視著祁樹禮,「祁先生這是什麼意思,跟我抬槓?」

祁樹禮笑容可掬,「耿先生何出此言?我給自己的女友買車與你有什麼關係,倒是你,應該給太太買車才對啊,給前女友買車是怎麼回事呢?」說著問旁邊氣得麻木了的米蘭,「耿太太這是怎麼回事啊?」

「你問他!」米蘭總算遇到了救世的主,唰的一下就湧出滿眶的淚,她今天也確實挺委屈的,不過這怪誰呢?只是她身邊的男人一點兒也不憐香惜玉,冷冷地說:「我給誰買車是我的自由!」

「那我給考兒買車也是我的自由吧。」祁樹禮不愧是老江湖,笑得滿面春風,說著扭頭吩咐隨從,「去把那輛車給我下單,我要送給白小姐。」

「是。」隨從一看就是訓練有素,轉身就去下單了。

我扯過祁樹禮,將他拉邊上去,「frank,你就別在這兒添亂了,我不要你的車,這輛寶馬我都不想要,我今天真是……哎喲,你趕緊叫你的手下過來,我不要……」

「他送你車你就要,為什麼我送你就不要呢,太顧此失彼了吧?」祁樹禮固執起來那是一點兒也不輸耿墨池。他親熱地摟住我的肩膀說,「他都結婚了,你幹嗎還要他的車啊,你讓他太太怎麼想,再說了,你現在是我的老師,學生孝敬老師也是應該的吧?」

我沒好氣地把他的手拿開,「那你就應該聽我的!」

「不用聽了,我有點累了,我們去吃飯吧。」祁樹禮抬腕看錶,「喲,還真是,到點了。」說著就要拉我走,還吩咐旁邊的隨從,「小張下單後你派人去提車,然後把車開白小姐家去。」

「frank!」我跺腳。

「你什麼都別說了,我老早就想送你輛車,一直沒機會,今天這麼千載難逢的機會我怎麼會錯過呢?這是我的心意,你就不要再推辭了。」祁樹禮笑著又牽起我的手,經過耿墨池身邊的時候,還不忘跟他叫板,「耿先生,你還是把那輛寶馬送你太太吧,自己的女人要好好愛惜,別惹她生氣。至於考兒,現在是我在照顧她,不勞你費心了,你送她車別說你太太不高興,我也會很不高興的,我們要去吃飯了,後會有期。」

噩夢,簡直是噩夢!我一直自欺欺人地當祁樹禮那日是開玩笑,可是哪曉得他真的把那輛法拉利給買下來了,派司機徑直將車開進了我住的小區。這下麻煩就來了,自從那輛法拉利停到我家樓下開始,每天都有很多人圍在車邊瞻仰,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當然不會是議論我自力更生髮家致富,議論的是一向自視清高的白姑娘怎麼也被人包養了,於是乎二奶、情婦這樣光鮮的帽子不由分說就給我扣上了。鄰里們瞧見我再也不見往日的親切,有的只是鄙夷、嫉妒還有搖頭嘆息。那眼光就跟瞧著一個好端端的良家女子墮落為娼婦沒什麼區別,娼婦啊,祁樹禮你丫害死我了!

車開到樓下的當天,我就暴跳如雷地打電話要祁樹禮趕緊把車弄走,可是電話直接被轉到他的秘書那裡,說是祁總裁回美國總部了,可能要一個月後才能回來。還一個月呢,一個星期我都扛不住,那車停在下面像是停了顆炸彈,小區保安幾次上門找我,要我把車停別處去,萬一被盜或者被劃傷他們可賠不起。而我所住的小區因為是老式公寓,並沒有配備專門的停車場,小區住戶的車子都是停在自家樓下或是花圃邊,露天的,沒有任何防護保障。

保安說,自從這輛法拉利開進小區,他們物業不得不增派人手每晚輪流值班看護這輛車,就怕有個閃失他們沒法交差。後來連物業公司的經理也來遊說我:「我們總共就這幾個人,我們不是專為你這一戶服務的,請體諒我們的難處,趕緊把車開走吧,你要是白天開去上班也好點兒,可是你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停這兒,我們保安不能二十四小時都盯著這輛車吧?」

殺了我吧,我哪兒敢開這車去上班,我連碰都不敢碰,每天都是照舊坐廣電的班車上班。我跟櫻之商量,櫻之得知祁樹禮送了我一輛法拉利,也受驚不小,特意跑來看了下,直咂舌,「考兒,你要是真想跟他發展下去,你要這車也無妨,可是你要沒那想法,我看你趕緊把車退回去,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你以為我想要這車吧,我找他人都找不到,他要一個多月後才回來!哎喲真急死我了,你趕緊給我想想辦法,退不了車先找個地方藏起來也好啊。」

「那你停他家去呀。」

「他住酒店哪兒來的家啊。」

「不對吧,他沒住酒店呢,我在他公司上班,我知道司機每天都去他家接他的。有一次下班,我還坐過他的順風車呢,他絕對沒住酒店。」

「他家在哪兒?」

「不知道。」櫻之搖頭,忽然又想起什麼,「呃,你在彼岸春天不是還有棟別墅嗎?你停那兒去呀,那房子好像有私家車庫的吧。」

「那,那不是我的房子,是耿墨池的。」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把車停他的房子裡去,讓他看到了,還不把我給活剮了?

櫻之不解,「你不是說那房子是耿墨池婚前就買了,送給你的嗎?產權都在你的名下呀。」

沒錯,那房子的產權的確是我的,但婚禮後我就沒住那兒了。米蘭倒是搬進去住了幾天,還天天在微博上曬,因為耿墨池在上海根本不搭理她,她大約覺得沒趣又追去上海,然後又追回星城,現在他們住哪裡我不清楚,只是肯定沒住在雅蘭居,因為物業公司給我打電話,說下年度的物業管理費已經開始交了,要我抽空去交錢,我要他們去找耿墨池,他們說戶主是我,只能找我。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現在都扯在一塊兒,我真是頭大,看來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先把車停那兒去暫時避難,等祁樹禮回來了,再要他把車開走。

我跟櫻之在小區對面的川菜館一起吃晚飯,櫻之聽聞整件事情的經過後,一向老實的她也覺得很解氣,「米蘭肯定氣死了,這下好,是該給她點兒教訓,她也太不要臉了。要不是她勾引耿墨池,怎麼會搞成今天這個樣子。」

我懶懶地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話不能這麼講,你就算要叮,也要選主吧?明知道你跟耿墨池的關係,她還插這麼一腿,算什麼啊。」

我岔開話題,「哎,你現在在祁樹禮的公司幹得咋樣?」

前陣子,我看櫻之正在找工作,好像不是很順利,畢竟她當了多年的全職太太,跟社會已經脫節太久,大學讀的專業也久已生疏,找工作絕非易事。我不忍心看她為工作的事成天奔忙在人才市場,到處去面試應聘,每每又失望而歸,於是我託祁樹禮幫忙給櫻之在公司安排個崗位,幹什麼都行。祁樹禮對老實本分的櫻之印象一直不錯,滿口就應承了。

算算時間,櫻之在祁樹禮的公司應該剛過試用期,一說起這事她就喜形於色,「挺好的,我在人事部管檔案資料,工作很輕鬆,轉正後的工資很高呢。這下好了,等我賺夠了錢買了房子就可以把旦旦要過來。這事啊,真得感謝祁先生,他可是我的大恩人,回頭你代我好好謝謝他。」

這樣的話櫻之不知道說了多少遍,我耳朵都生繭子了。也難怪她對祁樹禮感激不盡,她在祁樹禮的公司不僅獲得比在外邊高出數倍的薪酬,待遇也很好,聽說連交通費和手機話費都是報銷的,顯然是祁樹禮格外關照。當了多年全職太太的李櫻之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還能找到這麼好的工作,這樣就足以跟她前夫張千山平起平坐了,不光是爭了口氣,櫻之最終的目標還是要奪回兒子旦旦的撫養權。

「你現在住哪裡?」我知道櫻之之前是跟米蘭同住,米蘭跟耿墨池結婚後,她很生氣,立即搬出了米蘭的公寓。我多次要她過來跟我一起住,她都含糊其詞的,說是已經在外面租了房子。

這會兒她又是這麼說,眼光閃閃躲躲的,「我現在挺好的,你別擔心。」

「那你什麼時候讓我上你那兒去看看?」

櫻之連連搖頭,更加堅決地推辭道:「別,別,我那兒沒什麼好看的。現在已經很晚了,明天你要不要上班?」

她明顯是在轉移話題,我看著她那緊張的樣子,笑了起來,「你該不會是養了個男人在家吧?」

「胡說八道!」櫻之的臉立即紅了。

「好,好,不去就不去,」我心裡多少有了底,嘻嘻笑道,「其實也沒什麼嘛,養男人也很正常啊,彼此需要,又沒人說你。」

「越說越沒個正經。」櫻之的臉紅到了耳根。

第二天是週末,不上班,我便小心翼翼地開了那輛騷包的法拉利去彼岸春天。一路上我像開了輛炸藥車似的,根本不敢猛踩油門,就怕飆出去車毀人亡。

好不容易開到彼岸春天,我已經是汗流浹背,可是進了小區在靠近湖邊的岔路口上,我卻怎麼也拐不到雅蘭居那邊去了,搗鼓來搗鼓去,最後總是差一點點,於是我只能倒車,再往前拐一點兒,再倒車,結果就在不斷倒車的過程中我猛聽到嘣的一聲響,車身明顯震動了下。直覺告訴我,我跟後面的車撞上了。

我驚慌失措地跳下車,第一反應就是檢視受損情況,還能怎麼著,後尾被撞掉一大塊油漆。我一時有些頭暈眼花,再看向被我撞的車,受損更嚴重,有隻車燈都被撞碎了。我弓著身子直跺腳,轉身準備向被撞的車輛司機道歉。我都沒仔細看車牌,恍惚只覺得有些眼熟,待我敲開對方車窗時,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墨……墨池?」我結結巴巴,好一陣頭暈目眩。

那人不是耿墨池還能是誰,他穿著淡藍色休閒t恤,戴著墨鏡,樣子那是相當的酷。真是酷啊,他瞅著我,沒有動怒,沒有破口大罵,就那麼平靜地瞅著我,以我對他的瞭解,那正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先兆。我腿都軟了。

僵持了兩分鐘,可能還不到,他鎮定自若地將車倒後數米。我以為他會下車檢查受損情況,不料他不但沒下車還猛踩油門再次撞向前面的法拉利……

速度之快,讓我根本沒來得及反應,因為他緊接著又重複了剛才的動作,連撞了兩下。我嚇傻了,劇烈的撞擊聲讓遠處的保安聞聲而來。耿墨池這才不慌不忙地解開安全帶下車,保安來還沒問什麼,他先發話道:「沒你們的事,我們私下解決,保險公司會負責賠償。」

「耿先生……」

「沒事沒事,跟你們沒關係。」耿墨池一邊笑著拍拍保安的肩膀,一邊掏出手機撥打電話,「喂,程小姐,你來下彼岸春天,我的車被人撞了,你通知保險公司來下。對,就是現在,給你十分鐘。」

「真的沒事?有需要我幫忙的嗎?」保安還不放心。

「不需要,你忙你的去吧。」耿墨池的態度再溫和不過,讓人感覺如沐春風。

「那我去叫清潔工來打掃下。」保安說著就轉身跑開了。一直到這時我才看清法拉利的尾部整個地被撞凹進去了,車燈也撞碎了,玻璃渣掉得滿地都是,連車牌都撞掉了,車牌……我瞪大眼睛看著地上那塊號碼為「ke520」的車牌,猛然意識到那正是我名字的縮寫,後面的「520」就是很多人都知道的「我愛你」。

車子在我樓下停了好幾天,我一直都沒有注意到。耿墨池顯然也看出了那塊車牌的含義,上前一腳踹飛,不解恨,又一腳,車牌直接被他踹旁邊的湖裡去了。

我哇的一聲大哭起來,耿墨池根本不朝我看。十分鐘後,他的助理帶著保險公司的人來了,耿墨池跟他們怎麼交涉的我沒聽清,我只顧著自己哭,哭得聲哽氣噎,很多住戶都推開窗戶張望著看這邊的熱鬧,有些人還逐漸圍了過來。

我也不知道我當時怎麼突然崩潰至此,我並不知道我哭什麼,車子撞了,不會讓我賠,祁樹禮也不會追究,可我就是絕望。我並沒有做錯什麼,就算我愛錯了人我承受的代價也已經足夠償還,為何還要我一次次地被這個男人欺負,我前輩子到底欠了他什麼!

我被耿墨池拽著拖進了雅蘭居。

一進門他就將我抵在牆上,掐住我的喉嚨,「說,那個孩子是不是我的?」

我滿臉是淚,吐著氣,心裡唯願他把我掐死,最好是掐死,這樣我就不用再承受這樣的痛苦和折磨,我受夠了,我真的受夠了。

「說!你到底說不說!」他其實比我更激動,掐著我脖子的手在劇烈地顫抖,「你信不信我捏碎你的脖子!說!」

這時我反而冷靜了,縱然呼吸困難,可意識清醒。我早該這麼清醒,我可憐自己為什麼到現在才清醒,我更可憐眼前這個人到現在還不清醒。我不禁笑了起來,笑得眼淚滾滾,「我……我不愛你了,孩子是不是你的又有什麼關係,你連這個都不確定……你真失敗……」

「我失敗?」他臉上的肌肉突突地跳。

「是,你很失敗,你是我見過的最失敗的男人,你連祁樹傑都不如,他好歹還有葉莎願意陪他一起死,你呢?別說米蘭不會為你死,就是你死了,我敢打包票她會毫不猶豫地朝你撲過去,不是撲向你的人,而是撲向你的財產,哈哈哈……」

這話極大地刺激到他,他鬆開了手,然後又猛地揪起我的衣領,將我甩出好遠。我劇烈地咳嗽起來,貼著過道冰冷的大理石牆壁,一邊咳嗽,一邊笑,指著他,「你看你這樣子,怎麼不失敗,你一直想要人愛你,可是你根本就不懂得愛,你只會踐踏愛,所以你這輩子註定孤老到死……耿墨池,你今天最好是弄死我,讓我活著走出這個門,我從此就不會再朝你多看一眼!我受夠了你!你以為你甩了我我就沒人要了是吧,現在只要我打個電話,祁樹禮就會立馬娶了我。剛才你很受刺激是吧?你瞧瞧人家多疼我多愛我,連車牌都在宣告他愛我,可是你呢?你為我做了什麼,這些年除了一次又一次的傷害你給了我什麼……」

「你……你這個……」

耿墨池指著我,頃刻間臉如死灰,下巴無法控制地在抖,我幾乎可以聽到他牙齒咯咯的撞擊聲。他瞪視著我,那眼光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但是他站著沒動,並沒有再次撲過來,只是用手死死地捂住胸口,好像裡面有什麼東西戳著他的心一樣,表情很痛苦。原來他也知道痛苦!

我哭著說:「你說你還是不是人,竟然懷疑那個孩子,祁樹傑死後的這幾年我身心都給了你,沒有跟其他任何男人有過接觸,你竟然懷疑我!如果我真跟祁樹禮有什麼,還會被你這樣欺負嗎?那個孩子根本就不是我自己做掉的,是那天我看到你跟小林同床共枕受刺激後才流產的。我還差點兒被車撞死,是米蘭送我去的醫院,也是她撒的謊,說是我自己做掉了孩子!你竟然相信她滿口胡言,卻不相信我!耿墨池,我在你眼裡究竟算個什麼東西!」

「你說什麼,孩子不是你做掉的?」耿墨池難以置信地瞪視著我,表情更痛苦了。

我笑起來,眼淚卻簌簌地往下落,「你現在知道了?你後悔了嗎?我就是等著這一天,我要看你有多後悔!你娶了一個撒謊成精的女人,是你親自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手上,這一切的惡果都是你自己種下的!我真慶幸你做出這麼明智的選擇,因為你根本不值得擁有我的愛!我告訴你,我明天就給祁樹禮打電話,我要嫁給他,我要他給我舉行一個更盛大的婚禮,我要他向全世界宣告他愛我。你兌現不了的承諾,他會兌現,你給不了的幸福,他會給……」

我歇斯底里地說著這些,貼著牆壁無助地慟哭,如果現在有一把刀,我絕對會自行了斷在他面前,我不過是愛錯了人,才落到這步田地。可恨的是,縱然明知錯了我還是愛著這個可惡的男人,哪怕他的背叛讓我痛徹心扉,哪怕他毀掉我對整個世界的信任和憧憬,讓我變成了一個無依無靠的可憐蟲,誰都可以踐踏的可憐蟲,可是我還愛著他,否則我不會像現在這樣痛徹心扉。這才是最讓我絕望的,比讓我死去還讓我絕望……

「我,我只是……我……」耿墨池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白得駭人。他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站在那兒搖搖晃晃。

我停止哭泣驚恐地看著他。

耿墨池指著我,「白……考兒,我終究還是死……死在你手裡了……」

他的樣子實在太嚇人,我陡然想起他的心臟病,頓時嚇住了,「你,你怎麼了?」我上前扶了下他,「喂,耿墨池,耿墨池……」

他搖晃得更厲害了,像個瀕臨死亡的可憐的溺水者絕望地捂住胸口,「快,快叫救護……」話還沒說完,他就一頭栽倒在地上,痛苦地蜷成了一團。

「墨池!」

晚上,櫻之聞訊來看我,見到我時嚇一大跳。

「考兒,你怎麼了?」她將我拉到燈下,仔細檢查我臉上的傷痕,大聲驚呼,「老天,誰把你弄成這樣的?」

除了米蘭,還能有誰。

我將耿墨池送到醫院不久,米蘭就趕了過去,劈頭蓋臉將我一頓痛打。值班護士試圖勸止,她就扯著我的頭髮將我拖到吸菸區,扇我耳光,將我踹倒在地。自始至終我都沒有還手,如果不是邊上兩個正在吸菸的好心男士制止,我可能已經被米蘭的細高跟給踹死了。

事實上,那時候我已經放棄了求生的願望,唯願一死。在等待救護車的那漫長的幾分鐘裡我就想死,耿墨池當時靜靜地躺在我的懷裡,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突然那麼的寧靜和安詳,我哭著喊著,親吻他的臉,卻感覺不到他的心跳,那一刻我就沒想要活下去。到了醫院,當米蘭踢打我的時候,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死吧,就讓我這麼死吧,死了就不會再有疼痛,我會在那邊等著他,我再也不要離開他。

米蘭被圍觀的人拉開後,揚長而去,剛好那些人裡有小區的鄰居認出我,就將我送回了家。我不知道櫻之是怎麼知道這事的,她進門就抱住我哭,「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了,考兒,你這個樣子下去會死的!」

「我自作自受,不是嗎?」我含混不清地說著這話,感覺嘴巴張不開,因為嘴角乃至整張臉都腫了,嘴裡有沖人的血腥味。

「你說你,好好的過不行嗎,非要把自己往死裡整……」櫻之一邊哭,一邊去擰熱毛巾給我擦拭,敷臉,「祁總走之前都交代我了的,要我好好照看你,你說你搞成這個樣子讓我怎麼給他交代?是不是米蘭打的啊?你離他們遠點兒吧,你不為你自己,也要為你的雙親想想,他們年紀都那麼大了,難道要他們白髮送黑髮嗎?」

櫻之將我扶進浴室給我洗澡,她看著我滿身的傷痕越發哭得厲害了。因為怕傷口沾水後發炎,她只能用溼毛巾慢慢擦,然後找來碘酒給傷口消毒,那種疼痛像是皮肉整個地被揭起,我疼得全身抽搐。後來我的意識就不是很清醒了,好像櫻之還給我餵了點兒粥,將我安置到床上,燈光被調到很暗。我模模糊糊地聽到她在旁邊哭著打電話:「祁總,您快回來吧,考兒出事了……」

我不知道在家躺了幾天,一直昏昏沉沉,聽櫻之說,我後來發燒還被送去醫院打了點滴。櫻之那幾天沒有上班,在身邊照顧我,應該是祁樹禮授意的。縱然祁樹禮見到我時我的傷口已經好了很多,臉上也消腫了,可他仍然勃然大怒,把櫻之狠狠地罵了一頓。我跟祁樹禮說不關櫻之的事,都是我自找的,祁樹禮仍然怒氣難消。

「考兒,你究竟要怎樣才能放過自己!」祁樹禮激動異常,當時是在我臥室,他站在床邊看著我的樣子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痛心疾首地問我,「你能不能離開耿墨池,讓自己遠離傷害呢?就算我樣樣不如他,可是有一點兒我比他強,我不會讓自己心愛的女人受傷,我會把你當作手心的寶,愛你,疼你,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你一根毫毛!」

祁樹禮坐到床邊的椅子上,看著我,痛苦得難以自抑,「考兒,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樣子讓我有多心痛,你寧願被那個人欺負也不肯朝我多看一眼,我就這麼讓你難以接受嗎?雖然愛一個人沒有錯,但他都結婚了,你何苦還要跟他糾纏不清,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我虛弱地看著他,疲憊至極,「你什麼都別說了,讓我一個人靜靜好嗎?我需要好好想想,對不起,讓你這麼為我擔心。」

祁樹禮眼底泛紅,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似的,握住我的手說:「考兒你聽我說,你什麼都別想了,跟我去美國吧。離開這裡,將這些是是非非通通忘掉,好好地重新開始,過一個正常人的生活。加州的陽光很適合你調養身體,你放心我不會逼你什麼。我跟耿墨池不一樣,我認為愛一個人不是佔有,而是給她幸福,我愛你就希望你能幸福,哪怕你永遠都不接受我,只要你能快快樂樂地活著,讓我在身邊看得到你的笑臉,我就心滿意足了,你懂嗎?」

「愛一個人不是佔有?」我重複著他的話,頃刻間淚如泉湧。

「對,不是佔有,而是給予,毫不保留地給予。」祁樹禮握緊我的手,字字句句,叩在我心上,「請你相信我一次,跟我去美國吧,我一定會讓你慢慢好起來。你要是不願待在加州,我在西雅圖的湖區也有別墅,那邊環境更好,你會生活得無憂無慮。到那個時候你會明白,我所給予你的愛情遠比你想象的以及你經歷過的要美好得多,至少沒有痛苦,沒有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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