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實在搬不開,因為所有的角度都是卡死的,唯一的辦法是現在立刻去找幾個氣割人員,把它們全部割開——當然,裡面的衣服什麼的,肯定會在氣割時被燒掉的。」
「那你們不能調個吊車過來先把這邊的衣服搶救出來嗎?!」
美術館的工作人員人立即反對:「對不起,我們不會拆掉大門讓吊車進來的!」
「所以你們的意思就是,我們這場秀,就這樣,還沒開始就結束了?」皮阿諾厲聲高吼,「你們所有人,都聽著!這是巴斯蒂安先生今年最看重的一場秀!這是他一年多的心血!這是……」
「皮阿諾先生,」沈暨拍了拍他的肩,說,「我理解你的心情,目前來看,我們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放棄這場準備了一個多月的新春釋出會,延期舉辦;另一個辦法,我向你推薦一個人。」
沈暨的手指向跟在自己身後的葉深深。
皮阿諾瞪大那雙灰色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從她的頭頂看到腳底,又從她的腳底看到頭頂:「她會中國功夫,能把這些鋼桁梁全部搬走?」
「不,但是我認為她可以從鋼桁架的間隙中伸手進去,將我們需要的衣服抽出來。」
皮阿諾一指面前倒塌的長達十五六米的置衣間,以「是你瘋了還是我傻了」的神情瞪著他:「別開玩笑了,flynn,那是不可能的!你難道不知道,所有的衣服都由布罩套著保護,同時裡面還有各種分隔帳幔、標記布塊?這些也就算了,更多的是模特和工作人員們換下來的衣服、在秀場觀摩的看秀觀眾的衣服、臨時調來應急的其他服裝……什麼東西都在裡面!這麼多衣服混雜在一起,如今我們根本不知道本次展示的服裝在哪裡!我敢保證你即使翻到明天,最終拿到手的只能是一堆別人穿過的垃圾!」
「不,即使不知道、看不到也沒關係,深深對所有的布料都非常精通,只要摸一下就知道自己拿到的是什麼。」沈暨冷靜地回頭,詢問了放置本次秀場衣服的大致所在,然後吩咐人去拿本次釋出衣裝的目錄。
皮阿諾根本不抱希望,但沒有其他辦法,只能抱著頭在那裡痛苦不堪。
聽不懂法語的葉深深更莫名其妙了,她看著沈暨,正想開口詢問,沈暨已經取過衣裝目錄,一手拉起她向後面走去:「深深,我想時尚之神需要你的時刻到了。」
葉深深踉蹌地跟著他走了七八米,遲疑地問:「怎麼了?」
「來,幫我們在裡面摸到秀場的衣服,然後將它們取出來。」
葉深深被他匪夷所思的想法驚呆了:「這……可是我不知道本次服裝的質地啊!」
「你摸到什麼就說出來,我對照冊子看一看。」沈暨翻開冊子,不由得又嘆了口氣,「情況不妙啊,沒有詳細的面料引數,我只能看著猜了,會大大降低我們的準確率。」
皮阿諾在旁邊哀叫:「還有半個小時就要開場了……」
沈暨頭也不回,說:「放心吧,皮阿諾先生,巴黎人對少於兩個小時的延遲,都在可接受範圍內。」
葉深深看著沈暨,還有點遲疑。沈暨朝她點了一下頭,輕聲說:「沒事,我們試一試,實在不行,今天的秀也只能放棄了。」
這怎麼可以啊?為了這一場秀,這麼多人付出了這麼多的準備,怎麼可以就這樣放棄?
葉深深聽著周圍工作人員的議論,看著裡面還在做準備的模特們,想想外面幾百個看秀的座位,一咬牙一閉眼,狠下心深吸了一口氣:「我試試看,不就是摸衣料嗎?這個我擅長!」
她小心地蹲下來,將自己那件armani絲質襯衫袖子捲起,手臂從縱橫交錯的鋼桁梁空隙間艱難地伸進去,在破木板後面摸到了第一件衣服的面料。
手臂被卡得有點痛,她的指尖艱難地捏住布料捻了兩下:「色織提花面料,微彈,高密,偏厚。」
沈暨翻到本次秀場的一件提花外套看了看,問:「大約是什麼花式?」
「5釐米左右佩斯利渦紋旋花紋。」
「不是的。」沈暨有點失望,「看來這邊是客人的衣服,我們去旁邊找一找。」
皮阿諾看著他們的樣子,那雙死灰色的眼睛中隱隱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跟著他們轉移了一米左右,正在看著,後面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問:「這是在幹什麼?」
他趕緊直起身子,回頭說:「努曼先生,更衣室被掉下來的鋼桁架壓塌了,我們所有的衣服都被壓在裡面了!」
站在他身後的中年人身材高瘦,灰白的頭髮和優雅輕柔的語調,都顯示出他是個平和安靜的人:「我知道,暫時無法移開鋼桁架了,所以你為什麼還不去向看秀的觀眾們宣佈今日的釋出會取消了呢?」
「因為……因為flynn帶來的這位女孩,似乎可以幫我們找回秀場的衣服。我想如果是這樣的話,或許還是有一線希望的……」
「她準備怎麼找回呢?難道她有透視眼,可以透過上面雜亂的壁板和木頭,看到下面的衣服嗎?」他聲音很低,在這樣混亂的現場也沒有提高,只有面前的皮阿諾聽得到。他還沒來得及回答,葉深深已經抬起頭,對著沈暨說了一串引數。
沈暨翻著目錄,還在對照,中年人已經走到他的身後,用英語對葉深深說:「女士,你可以講英語,我替你判斷。」
葉深深抬頭看他,一時判斷不出他的身份。沈暨回頭朝他打了個招呼:「努曼先生。」
葉深深猜想他可能也是巴斯蒂安先生身邊的助手之類的,趕緊朝他點點頭,一邊慶幸自己的英語雖然不好,但專業術語還比較熟悉。
「純亞麻布,竹節紋,紗支大約為20×15,密度為55×50。」葉深深有點遲疑,然後說,「我想這應該不是衣服。」
「對,確切地說是21×14紗支的竹節亞麻布。確實不是衣服,這是我們習慣用來做保護罩的料子。」努曼先生說道,「你可以試試看下面被遮蓋住的衣料。」
葉深深艱難地將亞麻布一點點扯過,卻發現自己蹲著怎麼都無法摸到下面了。她狠狠心,乾脆趴在了地上,不顧一地的碎屑和灰塵,也不顧自己身上穿的是armani,將手從僅有的一點空隙中探進去,摸著裡面的衣料,微微皺起眉。
沈暨半跪在她面前,俯身問她:「怎麼樣?」
「重磅桑蠶絲,緞紋,22d×2,克重……19毫米左右。」
努曼先生略微詫異地眨了一下眼,問:「工藝呢?」
「緊身裙,我這個角度摸不到任何裝飾,只有下襬處有三寸左右細褶,向上延伸為平直。」
「lanuit系列第四件,黑色緞紋真絲裙。」努曼先生對沈暨說。
「是的,就是這件。」沈暨翻過來匆匆看了上面的圖片一眼,對葉深深說,「走秀的衣服掛了四個架子,既然找到了,這邊就應該有十件左右,你看看能不能儘量將它們全部取出來。」
葉深深應了一聲,趴在地上竭力伸長手臂,將手從衣物的亞麻保護罩中伸進去,把裙子從卡住的衣架上一點一點脫下來,儘量輕巧地扯出來。
黑色的細褶首先出來,然後是平滑的腰部,最後是胸部。
皮安諾匆忙拿著一個千斤頂過來,一群人儘量將空隙撐大,使得她的手也輕鬆起來,將這件衣服順利地取了出來。
一件黑色的緞紋真絲裙,下襬有細褶。此時此刻從保護罩中取出,奇蹟般地完整無缺,只是胸部有了明顯摺痕。
努曼先生拿過來看了一眼,交給身後人:「立即熨燙整理。皮阿諾,這邊就交給你了,你找個靈活點的人,把下面這個衣架上的衣服都取出來看一看。」
皮阿諾趕緊去找了個瘦小的男人,讓他代替葉深深清理下面的衣服。
努曼先生指指前面被壓住的地方,對葉深深說:「來,我們去看看其他地方,挖掘寶藏。」
葉深深看著這個高瘦的男人,不由得笑了。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全場亂鬨鬨的,所有人都驚慌失措,只有他還用個孩童一般的戲謔口氣在開玩笑。
沈暨對葉深深聳聳肩,說:「深深,這位先生就是……」
努曼先生打斷沈暨的話,說:「你也和大家一樣,叫我努曼先生就可以了。」
「努曼先生您好,我是葉深深。」她看看自己髒兮兮的手,又看看努曼先生那雙戴著手套的手,不好意思地笑笑。
努曼先生卻毫不介意地脫掉手套,伸手輕輕握住她滿是塵土的手,那雙淺藍色的眼睛仔細地端詳著她,說:「我記得你,葉深深,金色獵豹的主人。」
葉深深沒想到連他都知道那件事,不由得呆了一下。不過再一想,當時設計圖是錯寄給了巴斯蒂安先生,努曼先生明顯是巴斯蒂安的重要助手,所以知道自己那幅設計圖也不足為奇。
「原來您也知道那件事了。」她有點羞怯,低頭將自己的手縮回來,「那是我不成熟的設計,能令巴斯蒂安先生喜歡,是我的榮幸。」
「我想知道,你的這種能力——對服裝面料如此敏銳的觸感,是如何得來的?」
「因為,我媽媽是個縫紉女工,我在她的縫紉機下從小玩到大,我的玩具就是她裁剪剩下的各種邊角料。」她的臉上露出一絲沉默而遙遠的笑容,輕聲說,「我的童年也挺美好的,不是嗎?這讓我擁有很多別人無法擁有的東西。」
「你的母親一定會為你感到驕傲的。」努曼先生注視著她臉上的笑容,點了點頭。
聽他提到母親,葉深深臉上的笑容不免淡了一些,說:「我們還是趕緊先將衣服拿出來吧。」
找到秀場衣服大致所在地的葉深深,找起衣服來十分迅速。
「350克重羊絨,粗紡。」
「確實有幾件設計用到羊絨,但模特們穿著羊絨外套來的也很多,你能摸得出面料成分嗎?」
「應該是山羊絨和美利奴羊毛混紡,其中……山羊絨佔30%左右。」
努曼先生輕描淡寫地說:「顯然不是,我們只用todd&duncan的cashmere。你可以找找壓在下面的。」
葉深深竭力將手往下探,通過各種亂七八糟的衣服,摸到了一點類似於亞麻的東西。她立即找到邊緣,用指尖試探著往裡面摸索:「20d、30姆米的絲緞,克重大約是130。」
「還有呢?」
她再摸索了一下,說:「拼接款,拼接的是500克重純羊毛斜紋軟呢。」
「是的,miracle系列的第七件。」努曼示意沈暨去找人,將這一塊地方的衣服也儘快清理出來。
秀場的所有人都忙碌起來,搶救衣服的,清潔打理的,熨燙整修的,皺巴巴的衣服被迅速重新恢復,略有破損的也有從服裝學院來的穿衣工們飛針走線,立馬修復。
令葉深深惋惜的是,其中有一件衣服,即使套在保護罩中,也依然被徹底毀壞了。這是一件全透明的緊身短裙,全部用稀疏銀線和銀色流蘇製成,只在重要部位縫綴水鑽,就如清晨綴滿露珠的蜘蛛網。葉深深可以想象得到,穿上這件衣服的模特,肯定會如同中世紀迷霧森林中走出的精靈。結果在重壓和拉扯下,所有的水鑽都散落了,銀線和流蘇也斷裂得無法修復。
「沒什麼可惋惜的,我們還可以讓它出現在即將到來的時裝週上。」努曼先生毫不惋惜地將它丟棄掉了。
葉深深依依不捨地又看了那件衣服一眼,然後繼續去試探下一批衣服:「這種面料有點奇怪……應該是絲綢的質感,但是有蕾絲的感覺……是johngalliano用過的那種加蕾絲的輕絲綢嗎?」
努曼先生點頭道:「是的,就是這種料子。galliano設計過一系列中國風的作品,你喜歡他嗎?」
「是,但我最喜歡的是dior2010秋冬高冬的那一系列。」
努曼先生不假思索地說:「我記得那一場秀,簡直是完美,令人驚歎的、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不過,輝煌已逝,不是嗎?連他自己或許都無法再現當初的美了。」
葉深深點點頭,然後說:「不過,他曾經創造過這麼美的作品,無論後來發生了什麼,都是令人無法遺忘的。」
沈暨當然知道他們談論的是什麼,擔心旁邊有猶太人,便在旁邊岔開了話題,說:「目前已經找到了四十來件衣服,其中無法修復的有七八件,三十多件衣服,雖然少了點,但加上後備的幾件,基本也可以撐起一場秀了。」
「可以,讓大家做好準備吧。」努曼先生看看時間,轉頭對葉深深微微一笑,「遲了一個小時不到,還在正常範圍內,不是嗎?」
葉深深點點頭,拍著自己頭上和衣服上的碎屑和灰塵。她現在的樣子實在非常狼狽,身上的衣服因為趴在地上而全是灰塵,因為緊張與盡力摸索,頭髮被汗浸溼了,粘在臉頰上,一綹一綹亂七八糟,甚至鼻子和臉頰上都蹭上了好幾塊灰漬。
努曼先生看了她一眼,轉頭對沈暨笑了笑,說:「趕緊帶她去整理一下吧。」
沈暨看著葉深深,也不由得笑了:「來,去洗把臉。」
葉深深趕緊向努曼先生點點頭,轉身跟著他就往旁邊走。
「哦,等一下。」努曼先生的聲音又從她背後傳來。
葉深深回頭看他,他報了一串數字,說:「我的私人郵箱,有事可以找我。」
葉深深還沒來得及記下,他已經轉身走到後臺去了。
葉深深還想問他一遍,沈暨已經笑著拉住她往旁邊的盥洗室走去:「放心啦,我知道他的郵箱地址,他也知道我會給你的。」
「哦……」葉深深有點懵懂地進了盥洗室,洗了把臉,再看看鏡子中自己的衣服和頭髮,有種想哭的衝動,「嗚……平生第一次穿armani,平生第一次來看秀,居然搞成這樣……」
「好啦,你今天可拯救了整場大秀,時尚之神肯定會垂青你的,你居然還在意這個。」沈暨揉了揉她的頭髮,「走吧,安心看秀去。」
這是一場完美的秀。
一個多月的精心準備,上百人的辛勞成果,開秀前的曲折遭遇,最後呈現了十來分鐘的華麗幻境。
作為巴斯蒂安先生一年多來親自操刀的秀,雖然大家都知道重頭放在兩個月後的時裝週上,但這一場秀足以讓所有人窺見下一季的風向與潮流。各家媒體都激動不已地仔細觀看並做記錄,生怕漏過一點細節。
草草重新打理了一下自己後,坐在沈暨為她挑選的座位上的葉深深,發現這個位置確實太棒了。所有模特都要在她面前轉一個90度的彎,正面、側面、背面近得幾乎觸手可及,所有面料輔料、工藝細節盡收眼底——當然,她剛剛已經摸了不少。但盲人摸象只是區域性,如今整體呈現在她面前,依然感到震撼無比。
唯一讓葉深深覺得遺憾的是,所有模特走完,全場起立鼓掌的時候,只有模特們再次出場,巴斯蒂安先生並沒有出現,她沒能親眼目睹這位傳奇設計師的面容。
「1997年,gianniversace遭槍擊死亡之後,有很多設計師因為怕遭到無妄之災而低調從事,其中也包括巴斯蒂安先生。但不久大家紛紛忘記了此事,重新開始高調的生活,唯有巴斯蒂安先生此後一直拒絕再在媒體前露面。」沈暨在送她出美術館時,這樣回答她的疑問,甚至還促狹地朝她眨眨眼,「很多人因此認為,他可能有不願明說的私生活,生怕遭到報復呢。」
「是嗎?這麼危險……」葉深深心想,大約是和versace先生一樣,愛人也是男性的原因吧,所以多年來一直小心翼翼。雖然知道時尚界十男九gay,只是不知道他的另一位究竟是誰。
葉深深開啟手機上網,搜尋了一下巴斯蒂安先生的照片,發現他果然只有幾張二十多歲時候的年輕照片,後面的全部都沒了。
「法國人是不是長得都有點像啊……」葉深深對歐美人有點臉盲,看著那面容覺得有點熟悉,又覺得應該沒見過,便關掉了手機,然後興致勃勃地坐在大廳的休息室中,和沈暨討論起開場閉場的衣服和模特來,幸福地捧著臉表示自己一定要對宋宋炫耀看到超模的事情。
沈暨看她開心的模樣,不由得也唇角上揚,說:「我還以為你看到後臺的混亂無序之後,會深刻體會到這是個表面光鮮實則掩藏著無數心酸的行業,從此它在你的心中光環退卻,成為一份普通的工作。」
葉深深笑著靠在椅上,反手抱住椅背,說:「不會啊,我可是從小就在服裝工廠裡混大的,熟知背後所有的東西。可以說,我一開始就是從這一行最不美好的地方走出來的,後來擺地攤,現在又開網店,我還會不適應什麼呢?」
「是啊,你的心理承受能力,比我可強多了。」沈暨笑著,回頭看見顧成殊已經從門口進來了,便站起來送她出去,揮手說,「我還得回去收拾後續事宜,你好好休息哦。」
「嗯,拜拜!」她說著,跟顧成殊打了個招呼,隨他向外走去。
沈暨與她背對揹走了兩步,又不由自主地回頭看她:「深深。」
葉深深回頭看他,偏著頭微笑:「哎?」
他凝視著她,剛剛一場忙亂之後,雖然她在後臺簡單清理了一下自己,但身上依然有些許灰漬,頭髮、衣服都不是特別整潔,可他還是覺得可愛。就像一道從窗外斜照進來的陽光,即使裡面飛舞著塵埃,依然令人覺得溫暖感動。
他的目光終究還是緩緩從她的身上,轉移到了顧成殊身上,問:「你們什麼時候回去?」
顧成殊順理成章地代替葉深深回答:「深深元旦三天假,如今已經超出了。下午可能隨便去盧浮宮逛逛,明天必須得回去。」
葉深深點點頭,做了個委屈的表情。
「可憐的深深,來這邊就過了兩晚,連時差都沒倒過來就又回去了。」沈暨笑著朝她揮了揮手,走廊有點陰暗,讓他的笑容也有點模糊,不太分明,「我可能沒時間去送你了,提前祝你一路平安。」
葉深深微笑揮手:「嗯,回國後再見。」
「不是看秀嗎?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
送她回去時,顧成殊瞥了身旁的葉深深一眼,問。
葉深深有點得意地仰頭迎接他鄙視的眼神,說:「你肯定想不到,我拯救了今天的這場大秀。」
「哦?」顧成殊有點詫異,「你做什麼了?」
葉深深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等他把她送到酒店門口時,她剛好講完。
「確實挺厲害的,在這個世界上,能做到和你一樣的人,估計沒有幾個。」顧成殊難得讚揚她。
葉深深興奮地說:「是啊,努曼先生也是這樣誇我的。對了,他好像是巴斯蒂安先生很重要的助手吧,我看助理皮阿諾都很敬重他,你說努曼先生會不會在巴斯蒂安先生面前提起我今天這件事?」
顧成殊帶著莫名愉快的笑意,看著面前充滿幸福感的葉深深,說:「會的,巴斯蒂安先生肯定會牢牢記住你的。」
「真的嗎?太幸福了!」葉深深捧著自己的臉,簡直要飛上天去了,「啊,怎麼辦?好緊張!不知道他會怎麼說呢?我人生中最崇高的偶像巴斯蒂安先生會怎麼評價我呢?」
「他會覺得你不錯的。」顧成殊認真地望著她,輕聲說道。
畢竟,你是連我都覺得像個奇蹟的葉深深……
但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他想如果是沈暨的話,一定會用更加美好的語言來讚美她,但他是顧成殊,是習慣了始終沉默地站在她的身後,在她有需要的時候才會出現的顧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