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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錢(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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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老王和梅大姐打過電話,都停機了。現在想來,他們的名字都有可能是假的,茫茫人海,我根本找不到他們。」劉文靜說,「可是我真不甘心。八萬多塊啊,給我取了個乾乾淨淨。我得跑多久的業務才能賺到這八萬塊。」

「把身體養好,再去賺錢吧。現在也只能如此了,你儘量放寬心,這樣胃病才能好。」花花勸解道。

「你說他們佈局這麼久,怎麼就只騙這八萬多塊呢?要騙也不應該只騙這一點啊!」劉文靜納悶地說。

「那是因為你全部的錢加起來只有八萬多塊,如果有更多,他們一毛錢都不會給你留的。你要慶幸的是,他們只騙了你的錢,其他的並沒得逞。」

「我還是不甘心。」劉文靜搖搖頭說,「我媽昨天晚上還打電話來,他們等著我寄錢回家給我弟弟交彩禮呢!」

提到劉媽媽,花花忍不住皺了下眉頭,想起了自己那個偏心的媽媽。花花說:「你有沒有想過,對家人稍微保留些,不付出這麼多?」

劉文靜沉默了,一句話都沒說。

劉文靜怎麼可能像花花一樣想?她從小受了太多的洗腦是:要孝順、要對父母好、要對弟弟好、男人是天、女人不能太有想法、女孩子有本事了首要的就是為家裡付出……

她總聽到劉媽媽說:「你表姐在廣東打工,每個月的工資一分錢不花,都寄給家裡了,她可真孝順啊。」

「鄰村老王家的姑娘,嫁了個有錢人,回來蓋了三層樓,還買了輛車給她弟弟開。她可真有本事。」

「你三大姑的二大爺的七舅奶奶家的姑娘,結婚的時候,她媽什麼都沒說,她自己找男人要了十萬塊彩禮錢,給了她媽,讓她媽留著給她哥娶媳婦。」

劉文靜從小生活在一個不健康的、瘋狂的世界,根深蒂固的觀念以及對家人的愛使得她永遠不會拋棄她的家人,即使他們把她當成搖錢樹,拼命壓榨到最後一分鐘。

05

劉文靜的胃病暫時控制住了,可她的精神卻出了狀況,她變得消沉、迷茫以及不知所措。

我倒挺能理解的,換了誰,一門心思往前衝,遭遇這麼多挫折,都會消沉一陣子的,而且八萬塊對普通大眾來說,真不是小數目。她天天想著到哪兒去弄筆錢,最後不僅沒弄到錢,還被人把錢騙光了,怎麼能不鬱悶呢?

花花不想劉文靜一直這樣消沉下去,我們聚會的時候硬拉她出來。劉文靜又瘦又蒼白,低落的表情與聚會的氣氛格格不入。哦不,準確來說是我們鬧騰的氣氛與她沮喪的心情格格不入,於是我們大家都被帶得開心不起來了。

該勸的都勸過了,該說的也說了,插銷甚至還說了幾句狠話,她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說多了就掉眼淚。

「我真的好不甘心!我想報復他們。」劉文靜這樣說。

她這一句話一齣口,我們都沉默了。我們不是她,雖看到她難過,亦能感受到她的難過,可她究竟有多難過我們不知道。

她從小生活在一個一年到頭吃不到幾次肉的環境裡,她賺點錢不容易,她家裡還總找她要錢。這八萬塊對她來說有多重要,我們能想象卻感受不到。

她很漂亮,打她主意的男人不少,當面佔便宜的也不是沒有遇到過。像這種設了局給她鑽的,卻是第一次遇到。她不能想象,如果那天插銷他們沒有趕到,或趕到了沒能把她救出來,她會遭遇些什麼事。一想到這個,她的心裡仍是一陣惡寒。

她說:「我真的好不甘心!我想報復他們。」這句話讓我們大家難過不已。

「你自己沒腦子能怪誰?」花花嚷嚷,「錢沒了就沒了,再想辦法掙就是了。」

劉文靜只哭,不停地哭,哭得肝腸寸斷。那八萬塊對她來說很多吧,誰讓她沒錢呢!

最後,仍是花花受不了心軟了,跟她說:「別哭了,這事兒我們合計合計,看有沒有解決辦法。」

「他電話停機了是不是?」花花說,「那你把他們帶你去過的地方告訴我,特別是經常出沒的。我們商量個辦法,看能不能讓他們把錢吐出來。」

「上次你們裝記者已經騙了他們一次了,他們當時沒反應過來,上了當,這次再去,他們就是有準備的了,只怕沒那麼容易吧?」教授打岔。

「人一輩子,總有吃虧上當的時候,就當花錢買個教訓吧。這樣冒險不值得,萬一到時候再把人給搭進去,就更不划算了。你們應該能猜出來,他們的計劃裡,讓劉文靜陪鄭秘書只是第一步。」薇薇也這樣說。

我看著他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也是個膽小的人,遇強則弱的那種,如果是我的事兒,未必敢伸頭出去。可是我的朋友這麼傷心,我也不忍說出任何讓她更難過的話。

「咱們把計劃做周詳了,想必問題不大。」花花說,「插銷,你向來膽大心細,一起來想想這事兒怎麼整。」

「我也覺得這事兒可以幹,這世上歷來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咱們是要回自己的錢,又不是做壞事。計劃做周詳了,打他們個措手不及,沒什麼問題。」插銷說。

「要不咱們報警吧!」我想了想說。

「這錢是文靜自願給人家的,又沒有借條,報警最多也只能算是民事糾紛,又不可能抓他們去坐牢或強制性幫忙要錢,而且,咱們根本沒抓住他們任何做壞事的證據。沒有證據,警察不會管。」插銷說。

「還是算了吧,我們是良民,鬥不過他們的。我也不想讓你們因為我陷入危險。」劉文靜哭著說。

「那你就這樣天天沒事兒一個人哭,動不動就胃疼啊?」花花制止住劉文靜,還是堅持要去要錢。

商量好了就開始行動。花花花錢找了幾個大學生在老王和梅大姐他們常出沒的地方蹲點兒,一旦看見他們進去,就打電話給花花。幾天之後果然給我們逮了個正著,這次,老王和梅大姐兩個人都在。

我們幾個人,全部都去了,就連薇薇也瞞著海歸一起去了,同時還叫了幾個虎背熊腰的朋友一起。

在花花的策劃下,我們都穿著平跟鞋、運動褲,我們打算萬一事情鬧大了,看風頭不對就跑。

到了他們常去的ktv,插銷和另外一個朋友制住了老王,插銷手裡的水果刀抵在老王腰間。教授和另一個朋友衝上去抓住了梅大姐,我舉著一個玻璃瓶對著梅大姐。其他幾個人堵著門,擺出一副隨時要打架的姿勢。

那群人當場就嚇傻了,跑沒地方跑,只能眼睜睜看著梅大姐和老王被制住。

主持大局的花花很強勢地指著我說:「都別動,誰動,她就把硫酸潑在這女人臉上。」

花花還說:「你們的車,也有我們的人守在旁邊,十五分鐘之內我們拿不到錢,他們就會敲碎玻璃,劃花車身;半個小時,我們還沒出來,他們會直接點火的。你們別不信,我們說到做到。」

梅大姐還在掙扎:「別騙我們了,上次裝記者騙得我們好慘。後來我們查了,××報根本沒有陳新賀這個人。」

花花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相信是吧?」又對我說,「用硫酸潑她。」

我退後一步,拔掉瓶蓋。當然不會真潑,裡面裝的不過是礦泉水,一潑可就露餡兒了。但我剛拔掉瓶蓋,梅大姐就雙手掙扎著擋住了臉,顫聲叫道:「別潑,別潑,我們還錢,一分不少的還給你。」一邊說一邊尿了褲子,包廂裡立刻散發出一股特別不好聞的味道。

花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教授低聲咒罵:「真他媽噁心!」卻並沒有鬆開她。

在花花的示意下,我把瓶蓋蓋上,花花問:「錢在哪裡?」

梅大姐眼看著老王,老王見大勢已去,嘆了口氣:「在我卡里,派個人跟我去取吧!」站在旁邊做路人甲、實際上內心深處最為動盪的劉文靜和我們同來的另外兩個虎背熊腰的男同伴一起去了。

沒想到那麼順利就拿到了錢。這世上的事往往如此,惡人更怕惡人治,要錢還是要命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會選擇要命。

離開的時候,我們都很高興,花花威脅他們說,如果誰敢找劉文靜麻煩,走到天邊也會把他揪出來,那時候就不會輕易放過他們了。

出來這麼長時間,又經歷了這樣驚心動魄的事情,大家都直呼過癮,摩拳擦掌,興奮極了,恨不得再來一次。教授說:「一起出去吃頓飯吧,我就要離開上海了。」劉文靜也建議大家一起吃飯,她請客,感謝大家為她這樣付出。

聽到教授說出這麼爆炸的訊息,我們忍不住追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原來,教授的女朋友娜娜提的那些要求,過了這麼長時間,教授還是沒有做到,娜娜便提了分手。談了那麼多年,就因為這些物質的原因分手,教授自然不願意。教授哀求她:「市中心的房子,不是買不起,只是這階段買不起而已。基金公司的生意現在相當不錯,我準備辭職專心做公司,沒幾年總能買得起的。至於其他的,也不是多大的問題。隨著時間的積累,我們都會有的。你可以先嫁給我,吃喝總是不愁的,等有了足夠的錢,再去買市中心的房子。」

娜娜卻怎麼都不肯同意,堅持現在就要。

教授恨不得給娜娜跪下,她卻始終不肯。逼急了,娜娜只好說了實話:「我其實是個蕾絲邊,初中的時候就認識了我女朋友,比跟你的時間還長,揹著你我們倆常常在一起。每次跟你說和女孩一起旅遊,也都是和她。你知道,在中國同性戀是不合法的。我們倆就商量著,各自找個人結婚。我找到了你,她找到了另外一個人,我想著就算是沒有愛,有很多錢也是好的,所以才一再地逼你賺錢給我花。可是就在幾個月前,她婚禮的前幾天,她宣佈了和那男人分手。她說她實在無法忍受和一個男人生活在一起,更無法忍受將來還要為他生兒育女,她很痛苦。」

這個理由,教授驚呆了。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娜娜有可能是同性戀,比如說,他倆在一起的時候,娜娜常常走神;只有在花他錢的時候,娜娜才稍微高興一點;除了才在一起的那兩個月,娜娜對性生活一直特別抗拒……

娜娜說:「我想,如果這輩子跟一個不愛的人結婚,那麼他很有錢也不錯。可是你並沒有多少錢,這讓我很失望,覺得完全不符合心中所想。我其實不是那麼物質的人,如果跟她在一起,粗茶淡飯租房住也是好的。跟著你,我始終不甘心,才希望你能有錢,起碼這樣我的日子會好過點。可是,連她都忍不住跟男人分手了,我又怎麼能繼續和你在一起呢?」

娜娜的強盜邏輯以及前言不搭後語,還有那一副「我跟了你,是做了很大的犧牲」的委屈表情,讓教授忍不住想給她一巴掌,只可惜教授是個斯文人,原則之一是不打女人。

娜娜說:「你是個好人,我也不忍心傷害你。現在不分手,將來遲早也會分的。」

教授說:「呵呵。」之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教授有多痛苦,他沒有跟任何人說,只是把蒸蒸日上的公司給關了,設計院的工作也辭了,甚至打算離開從小生活在這裡的大上海。

教授和插銷在一起喝酒。照例的話,喝高了之後,插銷會罵女人,罵女人的負心,說出類似於「女人信得住,母豬會上樹」這樣的話。然而這次,插銷根本沒提,我猜是他喝得還不夠高的緣故。

可是,他卻開始嘮嘮叨叨指責起劉文靜來。插銷說:「步子太大容易扯著蛋,動作太猛容易夾著毛。劉文靜你就是太心急了,才會一次次吃虧上當。」

插銷的話實在太三俗,劉文靜有些尷尬。薇薇來打圓場,後又悄悄跟劉文靜說:「劉文靜你知道嗎?你跟男人相處,最大的毛病是不挑。女人一旦不挑那就完了,不挑才會沒要求,沒要求才會被輕視、被欺負。」

劉文靜沒說話,只是很淒涼地看了一眼薇薇,我知道她的意思,她其實想說,如果她有薇薇的硬體設施,她也挑。可是她是劉文靜,一個童年時期就沒吃過幾次肉的劉文靜,她沒有立場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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