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宵禁也會取消,可謂是全城人的狂歡。
而重頭戲則正是在午夜到來之前的煙火大會,據說,在煙花炸開時,若能將自己的銅錢投入吉祥爐中,許下的願望一定會實現。
這也正是葉柒這次想帶木頌清來湊熱鬧的最關鍵的原因。
因西市內已是人頭攢動,馬車離入口還有百米已然寸步難行,三人只好暫且下車,僱了一名小廝替她們暫且照料著馬車,便一同進了西市。
木頌清來京城這些時日,是第一回來到這般盛會。
街道上高高掛著一排排的紅燈籠,照亮了這條長街,光落在每個人的臉上都紅彤彤的。
幾乎是擦肩而過的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開心與愉悅。
葉柒一眼看見了不遠處聚在一起的人群:「頌清,那裡有表演,咱們去看看。」
三人擠進了人堆,圈子的中央,正在表演魔術。
葉柒瞠目結舌地看著那人,取出一根麻繩,往天上一甩,這繩子仿若勾上了什麼,竟憑空垂在天際。
那人拉扯了一下,繩子紋絲不動,他便順著繩子往上爬,爬到頂端時,他從口中吐出一口煙霧,那煙霧繚繞著他,越來越濃,逐漸將他的身影全然籠罩了起來。
就在這時,那魔術師的夥伴,取了火信子點燃了麻繩,麻繩一路飛快地向上燃燒,周圍人都驚呆了,連驚叫都忘記了,直到火焰燒到了最上頭,那煙霧與火焰相融化作一隻火鳥,鳴叫了一聲飛向天際,隨即化作了煙花朵朵。
「好!!」
周圍人叫著好,鼓著掌,忽悠人發現了盲點,疑惑地問了一句:「可……人呢?」
「對啊,人呢?」
「怎麼不見了?剛不是還在嗎?」
疑問聲越來越大,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來,恰在此時,只聽到一聲銅鑼響,眾人連忙循著聲音望去,只見葉柒對面的人自動讓出了一條道來。
不知何時那位古彩戲法師已然持著鑼鼓立於人群之後,如今敲著鑼越過眾人回到中心的位置,向觀眾們作揖表示感謝,觀眾們爆發出一陣掌聲。
「太厲害了!」葉柒驚歎不已,她不知這人是如何做到的,只覺得就像是真有什麼仙法一樣,讓人歎為觀止。
古彩戲法師和夥伴各自拿著鑼開始討賞,葉柒問花雕要了一錠碎銀子放了上去,那魔術師愣了愣,沒想到竟然碰到這麼大方的客人,他平凡的臉上帶上了笑意。
「多謝小姐。」
那古彩戲法師突然伸手,葉柒和木頌清嚇了一跳,卻見他在葉柒耳邊打了響指,隨即變出一朵花來,放到了葉柒的手裡,隨即彎了彎腰,離開了。
葉柒捏著那朵紅色的花,一時回不過神來。
木頌清在旁咳嗽了一聲,她這才木愣愣地轉頭:「頌清,這真不是什麼神仙嗎?」
木頌清嘆了口氣,這古彩戲法靠的是手法,只要他夠快,自然可以迷惑到觀眾。
但不得不說,這名古彩戲法師確實是厲害,方才那一齣表演,他也看不出什麼端倪來。
收錢完畢,古彩戲法師和同伴開始了下一輪的準備,葉柒還想去別處看看,便拉著木頌清和花雕出了人群。
哪知剛擠出來,卻聽到柔柔的一聲。
「咦?阿柒?」
葉柒抬眼望去,發現沈念妤一身水粉色的裙衫,如同出水芙蓉一般亭亭玉立在那。
「念妤~~好久沒見!我好想你!」
葉柒歡欣跑了過去,伸手便要抱住沈念妤,卻被橫出一手給擋了開來。
葉柒一愣,這才發現,沈念妤身邊站著的正是李崢。
李崢冷哼一聲,沒好氣道:「你只看到念妤,看不到我嗎?」
葉柒笑嘻嘻地說著瞎話道:「怎麼會呢,阿崢你這麼高大威猛,我怎麼可能看不到呢?只是我已然有頌清了,怎麼能對別的男子摟摟抱抱呢?這要莊重一些不是嗎?」
「什麼莊重,那叫端莊!」李崢翻了個白眼,倒是沒有生氣。
「對對!你說的對!」
兩人說話間,花雕把木頌清推了過來,木頌清向李崢和沈念妤行了一禮道:「李兄,沈姑娘。」
沈念妤福了福身,含羞地躲到了李崢的身後。
木頌清看著這個情形,若有所思的視線在沈念妤和李崢身上巡迴了一圈,最終了悟地放在了心裡。
在旁還毫無所察的葉柒,好奇問李崢道:「你不是出鏢去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李崢道:「本就不是遠差,花不了多少時間,念妤說她想來西市,我送完鏢便緊趕著先回來了。」
「原來是這樣,不過……回來也不同我們打聲招呼……」
葉柒說著話,突然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不對勁,她狐疑地眯著眼睛,打量著沈念妤雙頰上的兩抹嬌羞,又落在了李崢身上,捕捉到了一絲心虛。
「哦……我懂了……」
葉柒拉長了語調,嘴邊帶著狡黠的微笑,她將藏在李崢背後的沈念妤拉了過來,往前走了兩步,悄聲問道:「念妤,你我之間向來沒有什麼秘密的,你老實同我說……你和阿崢是不是……」
葉柒兩手食指相對碰了一碰,臉上的神情頗為曖昧。
沈念妤的臉轟然紅了起來,紅雲從頭一直蔓延到了脖頸,此時明眼人都看出不對勁來。
沈念妤繡花鞋內的腳趾緊張地曲著,不停地絞著自己的秀帕,支吾了半天,羞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崢往前邁了一步,把沈念妤往自己懷裡一攔,護犢子道:「念妤害羞得很,你莫要逼問她,有什麼衝我來!」
葉柒笑道:「那你倒是說啊?」
李崢摸了摸鼻子道:「是……我與念妤在一起了!」
「你們兩藏得夠好的呀!」
葉柒往李崢臂膀上砸了一拳:「說,啥時候開始的,這裡頭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崢哪裡不知,葉柒的八卦本性此時已經蠢蠢欲動了起來,若是你不告訴她,她會打起十分的精神,死纏爛打、不死不休,非得要到答案不可。
於是乎,他老實作答:「其實我和念妤,也是在剛才才定下的。」
那日李崢本就是借酒壯膽,向葉柒訴了衷情,但被葉柒拒絕了,當下李崢只覺得自己這十幾年的感情都付之於東水,自然是難過的。
沈念妤一直在旁邊陪著他了一夜,默默地安慰著他,從頭至尾也沒有多說過什麼話,到了第二日,李崢已經好上許多了,雖一想心還是會痛,他回想著過去,自己與葉柒之間的相處,很多時候都冥冥中早已透出,從頭到尾都是自己一廂情願。
回去後,李崢一直閉門不出,無論爹孃如何勸都不聽,沈念妤聽說了此事,一直放心不下,便登門拜訪,每日照料他的吃食,李崢不開門,她就端著食物在門口等。
其實那時候,李崢已然接受了自己和葉柒沒有可能這個事實,只是面子作祟,覺得做出這般丟臉的事情,不知該如何面對眾人。
但自沈念妤來了後,李崢覺得自己遇上了對手,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青梅,竟比他還要執著,李崢不吃飯,她也不吃飯,因此,不過到了晚上,李崢經不住心裡的擔憂,想著沈念妤身子這麼弱,若是再不吃點什麼,定然會虛弱,會暈倒,會傷了身體,於是再也耗不下去了,開了門,讓她把飯菜送了進來。
沈念妤自然是高興的,但也沒有過多說一些勸解李崢的話,只是陪著他,和他一起默默將飯菜吃完,隨後就告辭離開了,第二日飯點又準時來報道,此後日復一日,從不遲到。
久而久之,沈念妤的存在莫名地讓李崢覺得十分的安心,心也漸漸靜了下來,而在沈念妤的陪伴下,李崢很快就想通了,漸漸便放下了心裡頭對葉柒的執念。
那日他去酒坊見了葉柒和木頌清,回去後發現自己已經釋然了,並且看著兩人相處,也並未有那種吃醋的感覺,反倒是更像兄長在關心妹妹一樣,怕妹妹吃虧,有一種放不下的擔心,更像是親情一般。這倒是讓李崢不禁地思索起來,究竟他對葉柒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還是朋友之情,亦或者是別的什麼。
但也不知道為何,提到「男女之情」這個詞兒,李崢的腦海中浮現出來的卻是沈念妤的往日種種、一顰一笑,甚至連夢裡都開始出現了沈念妤的影子。每回沈念妤來李家找他,他看到她,心就噗通噗通的狂跳,她對他笑一笑,李崢覺得自己的魂都沒有了。
之前他總把目光放在葉柒的身上,沈念妤身上有千般好他都忽略了過去,而今他明白了自己對葉柒的感情究竟是什麼後,沈念妤的優點在日漸的相處中被他一點點的放大。
他不禁想,自己過去是多瞎啊,沈念妤這麼好看,這麼溫柔,這麼知冷知熱又知心,這麼好的女子眼裡心裡全是他,而他竟到現在才看到她的優點,這不是眼瞎是什麼?
難怪木頌清當初要讓他珍惜身邊人。
李崢雖說察覺了自己的心意,但又有一絲害怕,若是自己只是因為沈念妤這些時日的陪伴,而產生了錯覺,萬一將來他發現,自己其實是感動而不是喜歡,那豈不是要傷了這個好女孩?
李崢莫名地退縮了起來,尋著理由廝混在外,連家都怕回了,沈念妤碰了幾回壁,猜到李崢是為了躲她,僅僅是嘆了口氣,只是託人傳了一句話,問李崢是否願意過些日子陪她一道去西市祭典祈福,隨後便沉默地回了家,從此不再來了。
李崢心裡慌得很,他想去找沈念妤,可又不敢,怕自己一時衝動,鑄下大錯,而在這個時候,李家鏢局接下了一單生意,李崢便順水推舟,聽從了父親安排,帶著一隊人,護著鏢物出城了。
說到此處,李崢一頓,握住了沈念妤的手,這一握似乎包含著歉意,本認著聽著李崢回憶的沈念妤不再低著頭,回望了他一眼,又羞澀對葉柒點了點頭:「我本以為我等不到這天的……」
葉柒則橫了李崢一眼:「過去怎麼不覺你做事這般瞻前顧後的?」
而木頌清沒有說話,似有觸動。
他是理解的,越是喜歡越是彷徨,怕自己不確定,怕對方不確定,怕傷害對方,也怕錯過,因此總想讓自己想得明白些,也想讓對方考慮更清楚。
他當初何嘗不是這樣的?
但是感情便是情到濃處便是真,一切的思來想去,都不如到了那個對的時候,直接把話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