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愣,笑了,怕是那對夫婦也是因酒結緣才想著做這麼一對鐲子。
木頌清對小販說道:「把這對鐲子抱起來,我要了!」
「好嘞!」小販喜氣洋洋地從他手上接過了那對銀鐲,手腳麻利地放進錦盒內「公子可是要送人?」
「對,送……心上人的!」
小販瞭然,從攤下取了一塊方形錦布替他包了起來,隨後遞給了木頌清:「公子,一共三兩!」
木頌清從荷包內掏了錢,遞給小販,同時將鐲子取了過來,暫放在腿上,轉身準備離開。
「公子慢走!」
木頌清往前轉著輪椅,忽停下轉頭道:「小哥,你家的銀匠鋪現在還在嗎?」
那小販一愣,隨即回道:「還在,我爹孃說這是祖上傳下來的本事,不可以隨意丟棄。」
「你爹孃是有志氣的人!」木頌清笑道「不知可否將地址告知於我?」
「當然可以!」
從小販那拿了地址的木頌清往回走,此時已經到了放煙火的時辰,一朵接一朵的煙花呼嘯著向上飛去,在夜幕之上炸開了絢麗的花朵。
葉柒正拉著沈念妤往吉祥爐內投銅錢,周圍也有不少的少男少女正與他們做著相同的動作。
葉柒的手中捏著一把銅錢,一個接一個地往裡頭投去,但是每每眼看著要落入爐內的時候,在旁總有別的人干擾,眼睜睜地看著那些丟出去的銅錢全部觸壁反彈,又落在了地上。
葉柒又是個不服輸的性子,一轉眼手裡的銅錢便見了底,當她想再扔時,已經沒有了。
葉柒剛嘆了口氣,手裡就被塞入一個冷冰冰的銅錢,側目望去,木頌清微微笑著看著她道:「用我這個。」
葉柒捏著那枚硬幣,笑道:「不如你先對著吹口仙氣兒,說不定我就投進去了呢?」
木頌清笑眼睨了她一眼,握住了葉柒的手腕,往自己這一拉,隨後葉柒便覺著一股溫熱的氣息拂過了她的指尖。
葉柒紅了臉,忙把手收了回來,飛快道了一句:「去我扔銅錢!」
隨後便轉身站在了護欄前,深吸了一口氣,此時一束煙花呼嘯升起,葉柒瞄準了爐鼎上的空檔,手腕用力,向前一揮,小小的銅錢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準確地落入了吉祥爐內,與此同時,天上綻開了富麗堂皇的牡丹。
「阿柒,快許願!」
沈念妤難得激動地喊道。
葉柒忙雙手合十放在胸前,低下頭來,神態虔誠。
她心中念著自己的願望:上蒼啊,願你可以保佑酒坊在斗酒會中一切順利,保佑阿翁身體康健,保佑我們所有人都可以幸福美滿!
不知不覺,木頌清站到了她的身旁,目光無限溫柔,而沈念妤與李崢也含笑相依著。
花雕站在這兩對人的身後,只覺——天上火樹煙花,地上人影成雙,著實美哉。
西市祈福夜之後,葉柒一行人又偷偷回了別苑,並未引起陳燕婉的懷疑。
第二天,便按著兩人先前的計劃,白日里裝起了冷戰,誰也不理誰,就連花雕也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整日唉聲嘆氣。
整個酒坊逐漸籠罩在低氣壓之中,誰也不敢大聲說話,就連來買酒的客人都隱約察覺到了這點,拉著孫秀悄聲詢問:「這葉小姐和木公子可是吵架了?若是吵架了,你們可幫著勸勸,老這麼誰也不理誰下去,可怎麼行呢。」
操碎心的客人離開之後,孫秀找了趙三兩與李信汪良等人,將這事兒提了一提,最終決定讓李信去找兩人聊聊。
李信趁著午休時去別苑找了葉柒和木頌清,卻如花雕一般,撞見了兩人正圍著桌子吃飯,半點不見像是冷戰的樣子。
葉柒見了李信,忙招呼他道:「阿信,過來一起吃啊。」
李信一臉懵地被拉上了飯桌,這才知道了前因後果,他苦笑道:「您二位這戲唱得可真好,坊內的大家都信了。」
「要得便是這個效果。」葉柒道,隨後又補上了一句「不過這事兒讓越多人知道越是不妙,還得煩請你幫忙掩飾一二。」
李信點了點:「我心中有數。」
他猶豫了一下:「可羅輕那……」
木頌清笑了笑:「那位羅姑娘,怕是心裡比你們誰都要明白這是怎麼回事,方才悄悄給柒柒遞了訊息,說在廚房內發現了一張沒有燒盡的紙。」
木頌清從腰帶上取出一張邊緣焦黑的紙,看得出已經被燒了大半,唯獨少剩下一個字的一角,隱隱可見半個耳字。
因這紙條上的內容已經無法辨識,但根據時間推斷,這紙條應該是陳燕婉燒的。
而那日也正是陳燕婉開始主動出招,想往別苑跑。
這讓葉柒和木頌清都不禁好奇,到底那人是給她下了一個什麼命令。
說曹操曹操到,三人正說著話,花雕來報,說陳燕婉又來了,在門口非要見葉柒和木頌清兩人。
李信見狀,決定先行告辭離開。
他拄著柺杖出別苑大門時,陳燕婉還固執地守在門前不肯離開,見著李信,迎了上去,狀似焦急道:「李大哥,頌清哥哥和葉姐姐怎麼樣了?還在生氣嗎?」
李信嘆了口氣道:「總之,我也勸不好,陳姑娘,不是我說你,你這事做的確實不太靠譜。」
陳燕婉面露委屈:「我原是想賠罪,卻未曾想到造成了般誤會,李大哥你們放心,我一會兒定會好好和小姐說的。」
李信瞥了她一眼,見她神情楚楚可憐,幽幽地嘆著氣,彷彿受了千般委屈的是她才對。
李信不願與她再多說什麼,便順著話頭,讓她好好道歉,末了,便回了酒坊。
後腳到的花雕,聽到了兩人大半的對話,心裡暗自啐罵了一句「裝模作樣」,這才出聲叫陳燕婉進去。
木頌清和葉柒已經移到了院中,花雕停下了腳步,陳燕婉跟著駐足,聽著花雕和木頌清葉柒二人彙報,人已經帶到了,她悄悄看了一眼,只見兩人各坐在石桌一邊,中間的石桌仿若一條涇渭分明的楚河漢界,將兩人之間的距離徑直拉開。
「你要說什麼?」葉柒很是不耐,木頌清卻一言不發,彷彿這些事兒都與他無關一般。
陳燕婉抬著一雙淚眼,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葉姐姐,昨日是我不好,沒把話說清楚,其實是我不小心將酒打翻在頌清哥哥啊不,木公子的身上,我想著要對此負責,便問他討要了被我弄髒的衣服,還惹了您不高興,這事確實都是我的錯,我著實不想因此破壞了你們二人的感情,你要怪就怪我,莫要和木哥哥置氣了,酒坊內大家都擔心壞了呢。」
這話說的,葉柒直想笑,就好像是一切都是合情合理,只是葉柒她自己還沒有弄清楚前因後果就撒小性子,降罪於人,鬧得大家都不開心,而她呢,說話間把對木頌清的稱謂都變了,坐實葉柒善妒。
葉柒沒有馬上回陳燕婉的話,放任她顫巍巍地跪在地上,自己則哼了一聲,故意給木頌清丟了一個冷眼,手中的團扇則一下下地扇著,彷彿在驅趕著什麼煩人的東西似的。
「既然話說完了,那就回去吧,這是我二人之間的事情,我二人自己解決。」
木頌清喝著涼茶,冷聲回道。
陳燕婉一愣,沒想到木頌清這麼快就讓她離開。
以她的心思,並不想兩人這麼快就和好,不然她後續的所有行動,都有可能受到葉柒的干擾。因此她才以退為進,表面上的道歉,實際上還想再燒一把火。
這沒想到她準備了一堆火上澆油的說辭,才說了這一句,便被木頌清請走了。不過所幸的是這場上的氣氛依舊是涼颼颼的,並未見一絲一毫的融解,這也正如陳燕婉所願。
陳燕婉心裡盤算著,起身向木頌清和葉柒福了福身,面上又是一副憂思重重的模樣,柔著聲對木頌清道:「木公子,都怪我造成這般的誤會此事你莫要生葉姐姐的氣,她只是太喜歡你了,才會擔心你被別人搶走。」
她說著便告辭離開了,才走到前堂,便聽到後頭葉柒大罵了一聲:「陳燕婉她是什麼意思?是說我善妒嗎?」
隨後又是你來我往地一陣翻天覆地的爭吵,陳燕婉勾了勾唇,將這些聲音甩至了腦後,提著裙襬,蓮步輕移出了院門。
躲在一旁的花雕待陳燕婉進了酒坊後院,忙把別苑的門關上,疾步跑進了後院。
「小姐,公子,走了走了,不要演了。」
方才還火藥味十足的後院瞬間又恢復了平和,葉柒趴在石桌上,一臉疲憊:「這吵架啊,真累人。」
木頌清在旁無比贊同,同時為葉柒倒了杯茶遞了過去,有了茶潤了嗓,葉柒這才緩過了神來,開口道:「頌清覺得陳燕婉如何?」
木頌清薄唇輕啟,下了判語:「演技拙劣。」
葉柒連連頷首,可不是嗎?
雖說人不可無自信,但自信過了頭,也容易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以為人人都是傻子,略施小計,便可挑撥關係,可這些拙劣的手段,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了,只不過是陪著她好好將這場戲演到最後而已。
葉柒嘆了口氣,吹了吹手中的茶水,道:「不過,這回加上羅輕發現的紙條,我算是看明白了一件事,和先前的事一樣,她幕後的人也是衝著你來的,而我是擋在前方的障礙,所以她千方百計不希望我倆和好,因為我在,我便會護著你、霸著你,她就沒有機會下手了。」
葉柒頓了頓,反應了過來:「所以這是不是可以證實我先前的猜測,從你被綁架到酒坊連環被盜再到李信被打到陳燕婉出現再到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從頭到尾都是那個人設下的連環套……但我想不明白的是……」
葉柒皺著眉頭,一臉苦思:「他費盡心機做了這麼多事,難道只是為了一張你身上的酒方?這也太大動干戈了吧!沒必要啊!」
木頌清緩緩開了口:「你忘了嗎,先前你猜過,這幕後之人知道我的身世,我那時便有了猜測,所以才讓盧青回杭州探一探,只是所有的一切,或許需等盧青從杭州回來,才可確定。」
葉柒發著愁:「若是查不到呢?」
木頌清垂下了眼眸,淡淡開了口:「他若是真衝我的身世來的,那必然當年爹孃還有我的事,有什麼蛛絲馬跡是被他摸索到的,既然他可以找到,我也可以,只是或許要費些時日罷了。」
身世這兩個字,在葉柒看來極為敏感。
在平日裡,就連木頌清自己都鮮少提起,葉柒看的出來他對自己的養父養母,是真心敬愛,對生父生母存在著困惑與好奇,但這隱秘而未知的身世似乎給他自小帶來的就不是什麼值得回憶的好事,更是一步步讓他走入重重危險中。
他想走出這種桎梏,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身世給他帶來這樣的經歷。
他想破解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