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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有嬌氣 第十章 身份暴露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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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未落,我們便飛快對視了一眼,而後十分有默契地各自拔劍背對背而立。

與此同時,林中的蛇也紛紛湧了出來。不是一條兩條,而是如黑色的河水一般,「嘩啦」一下湧出了一大片的蛇。蛇群吐著猩紅的芯子,綠豆般的眼睛,寒光閃爍,看得人頭皮發麻。

彼時殘陽如血,還未到天黑,那些蛇群卻對光好似沒有半點懼意。

悠揚的笛聲從遠方斷斷續續地傳來,與此同時還伴隨有銀鈴搖響的聲音,有著甜美歌喉的少女肩並著肩,手挽著手,踏著一地悽豔的夕陽,由遠及近。更讓人驚訝的是,那五個笑容天真的姑娘,幾乎長得一模一樣。

她們穿著俏麗的苗裝,頭頂脖頸手腕腳腕都戴著有玲瓏精緻的銀飾,待到她們走近,蛇群便自發讓開了道。也直到那時,我才發現她們竟都赤裸著雙足,瑩白如玉的纖足上面都掛著一串鈴鐺,隨著她們的步伐,發出清脆的聲響。

森林中到處都是草木枯葉,一不小心便會被割傷,可她們一路走來,沒有沾到半點塵埃。

這幾個少女一齣現,白越的神情便越發凝重:「是苗疆的五毒教。別看這幾個女人看上去貌似少女一般,其實殼子裡面都是活了好幾十年的老太婆了。」

但凡女子,最為禁忌的話題,便是芳齡幾何。越是上了年紀的女子,便越是忌諱這樣的話。

是以當白越話音落地的瞬間,那些原本還在歌唱的少女便紛紛停了歌聲,臉上頗有惱怒之色。

少女甲:「白公子,時隔多年未見,一張利口還是好生厲害。」

少女乙:「上次在苗疆,我們姊妹幾個讓你留下當壓寨夫君,你不願意,還險些被你毀了我們的本命蠱。如今這筆賬可要好好算算!」

少女丙:「姐妹們一會兒可得手下留情,動手的時候注意別傷了他的容貌,這樣好看的一張臉可不能毀了,我還想帶回去做蠱人呢。」

少女丁:「先別做蠱人啊,蠱人又不能動,起碼要先帶回去侍候我們姐妹一段時間。等咱們玩膩了,再處置也不遲啊。」

少女戊:「他旁邊的女子便是妖女葉兮吧,那張臉也不錯,一會兒直接剝掉她的臉皮吧,我喜歡她的臉。」

少女們的聲音宛若黃鸝初啼,說不出的婉轉動人,可她們說的話,又讓人覺得不寒而慄。

白越似乎很忌憚她們,當下便低聲對我道:「這幾個老女人最擅長的就是控制蛇群攻擊,再配合她們的毒藥和蠱蟲,在苗疆一代幾乎沒有任何敵手。她們一個就挺難對付,五個聯手更是麻煩,一會兒動手的時候你小心一點。」

我看著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蛇,便覺得手足有些冰涼,說道:「動手之前我能先把這些蛇燒死嗎?」

白越身子一僵,立馬道:「不行。你絕對不能在外人面前使用那些力量,否則後續還會有數不清的麻煩。」

白越不在意我的力量從何而來,最大的原因可能在於我和他是被綁在同一條繩上的螞蚱。但如果我擁有非人的力量這訊息一經傳出,恐怕就當真坐實了我妖女的名聲,往後我恐怕再難為世間所容。

不能使用任何妖力,再加上除了這幾個苗女,暗中還有好些崆峒派的長老在此,此一戰,我和白越打得格外艱難。當我們好不容易解決完所有的敵人之後,白越因為一直在戰場中護著我的緣故,身上已經被蛇咬了無數的傷口。

蛇毒、蠱毒,還有苗女們抹在武器上的各種毒藥,諸毒攻心,他的情況很不好。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我便扶著白越避開了那些耳目,尋找到了一處隱秘的山洞暫時落腳。

當我將他放下的時候,他身上的傷口還在不斷滲出黑色的血。

「你的那些藥都放在哪兒了?要先解毒,還是要先止血?」

苗女的那些毒雖然厲害,對我卻沒有太大的效果,上次之所以會被唐恆得手,是因為他將毒藥摻進了我的膳食之中,我一連吃了大半個月的劇毒,這才中了招。

看著白越身上那些駭人的傷,我便覺得分外難過,若不是因為我,他根本就不會受這樣重的傷。然而白越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神色平靜地看著我道:「離開宮殿的時候,沒有來得及帶上那些藥。」

我越發著急,道:「那你都需要一些什麼藥材?你說名字,我出去幫你找!」

相對於我的急躁,白越卻越發氣定神閒?:「不用了,這些毒比較複雜,若要得解,需要一百多種藥材,何況還有很多藥材生長在偏僻遙遠的高原。等你把這些藥找齊的時候,本公子墳頭上的草應該都有一人多高了。」

「公子,別開玩笑了。」

明明說的是他自己的命,我卻恨不得抓著他的肩膀,狠狠搖晃幾下。

所謂皇帝不急太監急,大抵便是如此。

「救命如救火。」

眼看我急得眼眶發紅,白越這才收起了那些漫不經心的表情,低聲對我道:「因為真的來不及了。」

察覺到他神色間的認真之色,我怔了怔,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反倒是白越咳嗽了幾聲後,又接著道:「身為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神醫,若我判定了自己沒的治,就應該沒的治了。」

「怎麼會沒的治?只要你說出那些藥的名字,無論天涯海角,我都會替你找來!」眼淚在眼中打轉,我幾乎是用盡了所有力氣,方才控制住自己不要立馬哭出來,我道,「我有那些奇怪的力量,我有神的恩賜,我一定可以救你的……」

白越失笑道?:「我的人生大概就剩最後半個時辰了,你來得及嗎?」

半個時辰,一百多種藥材,採摘之後,還要熬製成藥。

儘管我萬分不想相信白越說的話,但最後還是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對的。

就算我擁有非人的力量,這一切,也都來不及了。

我雙手緊握成拳,長長的指甲沒入肉中,漸漸有鮮血從掌心滲出。以前我本來非常討厭一切自殘身體的行為,可如今我只能借著這些疼痛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讓自己不至於立馬哭出來。

白越蒼白俊美的臉上難得露出一點溫柔的笑意:「之前你不是一直在問我,灰叔說的是真是假嗎?如今我終於可以告訴你答案了……」

因為沒有來得及點火把的緣故,山洞中只有一些月光透過石縫漏了進來,白越就恰好躺在一縷月光中,脆弱得讓人心疼。

他說:「灰叔說的都是真的。一直以來,我也弄不清楚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對你的關注就越來越多了。待到我回過神來的時候,那些好奇和關注已經變成了一種習慣和執念。」

「我知道你喜歡溫潤如玉的男子,知道你喜歡碧色的衣衫,知道你喜好吃麻辣味的食物,尤其鍾愛川菜,知道你喜歡湖泊多過山林,知道你時常因為心軟會給自己惹一大堆的麻煩,知道你喜歡聽坊間那些哀怨纏綿的摺子戲,就算明知道那些故事是假的,聽到深情之處,你便會跟著落淚。」

「我瞭解你,永遠比你瞭解我更多。可是,本公子那樣驕傲,就算明知道你喜好的男子是什麼模樣,我也不屑於去改變偽裝。所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一次又一次地喜歡上旁人。咳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自作孽不可活吧……」

說到最後,白越的聲音越來越弱:「西域三十六國,和田產美玉、高昌有葡萄酒、波斯多美人……在那裡沒人認識我們,不用擔心被算計被追殺,在那裡我們可以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我原本是打算帶你去的,可是來不及了……」

如果沒有我,直到現在他都應該還是天下最受推崇的神醫,站在頂端,坐擁最多的財富。如今因為我的緣故,他失了楓華谷,卻多了無數想要他命的仇人。

他從未怪過我,可我沒辦法不內疚。

在唐家堡,我深陷絕望的時候,是他孤身犯險救回了我的命。

我欠他的東西太多,能還的卻寥寥無幾。但至少在此時此刻,我還可以做出選擇。

眼看他的氣息越來越微弱,我再也顧不得其他。我走到他身旁,緩緩蹲下了身,然後將左手的袖子挽高,將白白嫩嫩的胳膊伸到了他嘴邊,說道:「咬一口,可活。」

白越目光有些茫然:「我中的是毒,傷的是身,人肉人血都是沒有任何用的。況且,咳咳……你又不是什麼人參仙草,怎麼可能……」

「但如果我就是人參仙草一類的呢?」我打斷了他的話,「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我究竟為什麼能三番五次活過來嗎?眼下我可以告訴你,我是妖,是長白山的千年人參所幻化而成的妖。若食我的血肉,便可解了你的毒,治好你的傷。」

若是尋常人見到一株修煉成妖的人參,必會立馬覬覦鬨搶。

越是危在旦夕者,越是渴望活下去,這也是為何古往今來那些英明神武的帝王到了晚年總是沉迷尋仙問道的真正原因。若有一線生機,沒有人願意死去。

可與我想象中不同的是,白越並沒有立馬對著我的胳膊咬下去,他只是看了看我的胳膊,又看了看我,神情格外執拗認真地問我:「我咬你一口血肉,你會死嗎?」

我想了想自己的真身,我意識剛誕生的那會兒,就是整片長白山山頭個頭最大的人參了。後來千萬年時間過去,待到我可以化為人形的那會兒,我真身好像已經長成了百年古樹般大小。

白越咬我一口,我真身可能會永遠缺上一塊,但於性命無礙。

思及此,我便搖了搖頭,對他解釋道:「不會死,而且外表看上去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白越依舊有些遲疑,道?:「但……缺了一個口子的人參,很難看……」

我覺得自己都快要被這傢伙氣樂了,都什麼時候了,他關心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我的原身會不會好看!

這也是我第一次如此真實地感受到,原來,對於珍惜自己的人來說,我是人還是妖根本就沒有任何區別。他不會因為我是人,就對我另眼相待,也不會得知我是妖,就嫌棄不待見。

在白越眼中,葉兮就是葉兮,無論我的容貌身份有何變化,他對我的看法都不會有半點改變。

我感覺胸口暖暖的,那是從未有過的安心。

若說之前我還擔心自己身份暴露,但眼下一切的擔心和糾結,也在此時此刻都統統煙消雲散了。

這樣,真好啊。所以,我絕不會任由他死去。

「你現在居然還有心情想這些?」我學著他之前彈我腦門的動作,屈指彈了彈他的額頭,說道,「你再不咬一口,一會兒毒素蔓延到你的臉上,你就真的會死得很難看了。而且,我從未去過西域,對那裡一無所知,若你不在,我怎麼去那兒,又該怎麼生活呢?」

話說到這份上,白越也不再猶豫,當下直接抓過我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口。

從表面上看,我的胳膊一如往常,並沒有任何變化,但唯有我自己知曉,我的原身現在已經要永遠失去一塊了。

原身被啃的痛,比肉身重傷還要痛上數百倍。

白越一口下去,我就疼得齜牙咧嘴,連眼淚都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反倒是原本奄奄一息的白越,在吞下我珍貴的人參肉後,身上的傷勢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痊癒。

雖然眼下我的痛苦並沒有半點減輕,但看著白越能這麼快恢復,我便覺得一切都是那樣值得。

抬手拭去了腮邊的淚,我抬頭看向白越道:「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還有什麼地方覺得不舒服嗎?」

白越眉梢輕抬,語氣淡然道:「你什麼你,要叫我公子!」

「……」

果然,我熟悉的白越又回來了。

略微清了清嗓子,我語氣嚴肅地問白越道:「這位公子,現在在下有一個很嚴肅的問題要問你。剛才關於我對你說的那句話,是什麼促使了你下定決心要活下去?是陪我去西域重要,還是毒素蔓延到臉上重要?」

白越看了我一眼,斬釘截鐵地道:「呵……你怎麼可能比得上本公子的花容月貌?」

得,既然能說出這麼討人嫌的話,就說明他絕對已經徹底恢復了。

我原本懸在半空的心,終於又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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