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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有嬌氣 第十一章 要命的喜歡(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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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為,白越知道我的身份後,待我和原來並不會有什麼不同。

但事實證明,有這種想法的我,實在太過天真了。

這個渾蛋自從好了以後,便越來越懶了。他不僅懶得出去找尋食物,還懶得偵探敵情戒備四周。用他的話來說,既然我能跟花草對話,便可以知曉哪條路對我們而言最安全,什麼地方有好吃的食物,他還是個病人,最要緊的便是好好休息養傷。

將洗好的野果用樹葉包好放在他身旁,我看著他滿面紅光一副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模樣,不由得產生了深深的懷疑:「你上次不是說身體沒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已經徹底好了嗎?」

白越動作優雅地拿過一顆鮮紅的野果,一本正經地道:「本公子心地善良,所以昧著良心說了一些寬慰你的假話。」

我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果子,憤然道:「本姑娘可是妖女,所以相比你如今的坦誠,我更希望你能繼續虛偽地假裝堅強,至少明天該輪到你去找食物了。」

白越想也未想便斷然拒絕道:「不行,本公子傷勢未愈,不可太過操勞。」

我:「……」

頓了頓,他又語重心長地對我道:「而且,姑娘家賢惠一些,將來才會有好姻緣上門。」

我也看著他的眼,真誠建議道:「好男兒頂天立地,上可報效家國,下可照顧弱小。我一個弱女子,你讓讓我,包容包容我,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嗎?」

白越嘴角輕揚,微笑道:「你原身不是一棵最起碼有百年大樹那般粗壯的人參嗎?哪裡算得上是弱女子了。」

我頓時一驚:「你……你怎麼知道?」

我記得,關於我真身大小的事情,我明明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來著。畢竟,這樣粗壯的一棵人參,要是被人知曉,我以後就不好走弱質女流的小嬌嬌路線了。

白越沉吟道:「一棵百年老參個頭就不小了,那一棵成長了千萬年的人參,個頭肯定相當可觀。更何況,你剛剛不是自己承認了嗎?」

我哼了一聲:「原身是原身,人形是人形,我不管,反正我現在給自己的定位就是一個弱女子。」

白越用手裡的果子指了指一旁烤架上烤得噴香的巨型野豬道:「弱女子可扛不回來這個。」

我橫了他一眼:「還不是因為某人嫌棄山雞、野兔吃膩了,想嚐嚐其他不一樣的東西。」

白越笑道:「說起來,既然你個頭和樹差不多,樹有年輪,你也應該跟尋常人參有些不同才是。不如這樣吧,你砍一條腿下來,本公子幫你算算你的真實年齡。」

我立馬謹慎地與他拉開了距離,雙手環胸,神情戒備,道:「那不可以。」

見我拒絕,白越倒也沒有繼續糾結,只是慢條斯理地又吃了一顆果子後,方才再度開口道:「說起來,我還有些好奇。」

我下意識地反問道:「什麼?」

白越接著道:「就是傳說中,吃了千年人參就可以長生不老,是真的嗎?」

如果這句話是旁人來問我,那我肯定會懷疑那個人是否對我有什麼不良企圖。可由於說這話的是白越,我讓他啃我胳膊他都不怎麼願意的,所以對於他的話,我就打從心底裡相信,他只是單純出於好奇罷了。

眼下在他面前我幾乎沒有隱藏任何秘密,因此他說完之後,我便索性將胸口處的心臟拿了出來。與凡人所不同的是,妖的心臟是儲存自身精血的地方,其他妖怪的心臟是何形狀我不知道,但我的心臟是一個拳頭大小的透明圓形物體,一滴鮮紅的血液懸浮在其中。

一開始見我做出白虎掏心動作的時候,白越幾乎驚呆了,直到我將心臟從身體裡拿了出來,他都還有些沒有回過神來。

我走到他身旁,指著那滴紅色的鮮血對他道:「吃掉人參精會不會長生不老我不知道,但我生來心臟處就有三滴精血,如果我將精血分給旁人,那人就會和我一起共享長生。」

紅色的鮮血有著宛如上品紅寶石一樣瑰麗的色澤,白越湊近看了看,良久,才語氣僵硬地開口道:「可是如今你心臟裡面只有一滴鮮血,剩下的兩滴呢?你分給誰了嗎?」

我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不是失憶了嗎,怎麼可能記得那麼多?」

白越輕嗤了一聲:「你倒是想得開,這麼珍貴的東西也不心疼。」

我撇了撇嘴,反駁道:「誰說我不心疼,要是我有記憶,知道那兩滴血在哪兒的話,我一定會去收回的。」

白越臉色稍霽:「還算沒有蠢得太厲害。不過,我在想……你會經常失憶是不是其餘兩滴精血缺失的緣故?」

我仔細想了想,道:「不排除有這個可能,或許有精血丟失的緣故,或者當我肉體受傷到達極限,我徹底陷入沉睡後,過往記憶太過沉重悲傷,因此忘記了。」

白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極低的聲音道了一句:「那如果有一天本公子去世了,你應該也會忘記我吧……」

我還未來得及回答,他便又自顧自地補了一句道:「不過忘記的話也沒關係,真到了那時候本公子都死了,自然對一切都毫無所知毫無所感了。」

眼下白越還十分年輕,距離他去世的時間至少還有好幾十年,可不知為何,聽他淡然說到自己未來的死亡,我竟覺得分外難過。凡人都會生老病死,無論是地位尊貴的帝王還是普通的老百姓,幾十年後,黃土白骨是註定的命運。

誰都避不開,誰也逃不掉。

一路往西,山林漸漸變得稀少,黃色的土地逐漸變得越來越多。儘管我和白越已經分外小心隱匿身形了,可不知為何,那些追蹤我們的人還是察覺了我們的行蹤。

更讓我覺得不安的是,天下竟開始隱隱有傳聞說,妖女葉兮是妖怪,所以才能三番五次不死,甚至連朝廷都開出了萬金的高價懸賞我和白越的人頭。

對於凡人而言,妖怪一直是隻存在話本里面的,但只要涉及妖怪,若妖怪善則能給世人帶來無數的好處,若妖怪惡,則會掀起無數腥風血雨。

原本我在武林中就是人人喊打的存在,如今再加上我是妖怪的傳聞,以及身旁還有一個據說身揣重寶的白越,種種誘惑相疊加,這就造成了只要有人的地方,我和白越一旦出現,就一定會遭到追殺圍堵。

越是靠近雁門關,各方面的危險便越多,有好幾次我們還迫不得已和幾撥人交上了手,其中甚至還有好幾批都是淮南王手下的紅衣軍。

對於淮南王蒼歧我著實沒有半點印象,連最瞭解我過去的白越也可以肯定我跟他沒有過交集。論容貌,他比我好看;論武功,十個我可能都不是他的對手;論財富,我更是一窮二白。所以,任憑我和白越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為何蒼歧就一定要對我死纏爛打。

談話的最後,我們只好把蒼歧的種種行為歸結為三個字——他有病!

精神病人思路廣,弱智孩童歡樂多。

白越說,當我們凝望深淵的時候,深淵也正在凝望著我們。對於有病的人,我們無須自尋煩惱去猜測他的行為,否則萬一變得和他一樣有病就得不償失了。

我深以為然。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白越的外表看上去雖然沒有任何變化,可原本足以傲視群雄的身手,近些日子一天一天變弱了。

我不是很在意他是否強大,是否富有,又是否驚才絕豔,但如今他的情況讓我很是擔憂。

又一次突破重圍之後,我終是忍不住問白越道:「公子,你最近身體是否有什麼不妥?」

白越輕輕笑了笑:「我還以為,你會先忍不住問我,是不是我走漏的訊息。」

我斂了神色,肅然道:「這種問題不需要問吧。」

白越挑眉看我:「為何?」

我攤了攤手,理所當然道:「當然是因為我信任你啊。更何況,我們如今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把我的身份說出去,對你又有什麼好處呢?」

白越笑了:「說不定我是厭倦了逃跑,然後決定把你交出去,換我自己的一條活路呢。」

我白了他一眼:「好了,不要再說這些不可能的話了。我們還是來探討一下,最近你為什麼越來越弱這個話題吧。」

一開始在謠言傳出的時候,我確實有些懷疑是白越所為,但這個念頭僅在我心頭出現了一瞬,接著便被我否定了。當時我將心臟和精血交到他手中,他都沒有露出半點覬覦之色,這就足以說明,他對我沒有半點惡意。

信任唐恆,或許是因為輕率。可如今信任白越,就猶如信任我自己一樣。

縱使天下人傷我,害我,誤我,恨我,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其中一定不包括白越。

許是沒想到我會如此斬釘截鐵地下了判斷,白越不由得長長嘆了口氣:「要是在那些有關宮廷鬥爭的話本里,像你這樣絲毫不會懷疑他人的傢伙,是活不了多久的。」

我聳了聳肩膀,不置一詞。

論美貌,那些宮妃是比不過我的,但論智慧,一百個葉兮加起來都不是那些後宮女子的對手。

白越微微閉眸,再睜眼時,眸中已經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似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

他側頭看我,清朗的聲音比月光還要純淨:「你猜得沒錯,我最近的情況確實有些不對。」

沒想到白越這麼快就承認了,我愣了愣才繼續道:「究竟是怎麼回事?是當初五毒教的餘毒未清?還是戰鬥的時候你又受傷了?」

白越搖了搖頭,道:「都不是。」

微風輕拂,篝火跳躍,白越又扔了幾根柴火在裡面,將要熄滅的火焰便又重新燃了起來。

火光將白越俊秀的輪廓映襯得越發清晰,如今忙於奔波逃命,他身上也沾上了不少塵埃和疲憊。往日精緻的一絲不苟的貴公子,如今看上去更像一個行走江湖的俊美俠客。

白越的目光漸漸從火焰挪到了我身上,他說:「你覺得楓華谷看上去像什麼?或者給你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我回憶了一下楓華谷的模樣,道:「從外到內都是機關重重,步步驚心,地下宮殿美輪美奐,好似古代帝王的墳墓。」

白越微微頷首:「事實上,楓華谷是真的陵墓,而且還是五百年前初代守墓人為了自己和心愛的姑娘修建的。這麼多年來,楓華谷的歷代主人都是陵墓的守墓人。」

白越說,初代守墓人本是當時驚才絕豔的天才劍客,他很愛那個姑娘,為了那姑娘不惜放棄信仰背叛家族。可那姑娘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當初代守墓人為了她被廢了武功逐出家族的時候,這個承諾過要等他的女人,轉身就忘記了他,成了當時最有權勢的攝政王的王妃。

初代守墓人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從家中逃了出來,之後又不惜跨越千山萬水去尋她。當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心愛的姑娘時,那姑娘壓根就不願意見他,只讓丫鬟回話說不認識他。

初代守墓人不甘心,隨後又想了很多辦法,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得以見她一面。可那姑娘見到他的時候,神情非常驚恐,高呼有刺客。

王府的侍衛武功高強,本就已經半殘廢的初代守墓人,險些因此喪命。

醒轉之後,初代守墓人就對那姑娘因愛生恨,不甘心被她無情愚弄,更不甘心被攝政王乘虛而入橫刀奪愛,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了邪醫重塑根骨。待武功恢復之後,他先回家中奪回了本屬於自己的權力,接著又和年幼卻心狠手辣的皇帝以及反對攝政王的勢力聯手,一起扳倒了攝政王。最後,攝政王被囚死牢,初代守墓人也在跟他交手的過程中受了非常嚴重的傷。

瀕死之時,他將自己心愛的姑娘一起帶入了墳墓,並定下了種種規定,其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若成為守墓人,可享墓中所有寶藏和武功秘籍,但不得再愛上其他女子。否則,必當受盡詛咒,心脈衰竭而亡。

白越告訴我說:「本公子自懂事以來,便一直在楓華谷的地下宮殿中長大。浮屠塔的樓主教了我讀書識字和基礎的武學入門以後,除了一日三餐便沒有再管過我。」

「地下宮殿空蕩蕩的,只有我一個人在那裡,閒來無事我便對照著那些武功秘籍琢磨劍術和醫術。後來當我漸漸長大,灰叔他們就開始每日跟我說,歷代楓華谷谷主都活不過壯年,很有可能就是受了外界女子的誘惑,動了情失了心,所以才會因為詛咒而亡。」

「被灰叔他們唸叨得多了,我也便信了世間女子無好人的說法。在過去的十多年裡,我一直堅定地認為,自己不會喜歡上任何人,一定可以平平安安長命百歲。可是,如今看來怕是不行了……」

白越說罷,抬手撥開了鬢邊的發,如雪的銀絲在如墨的黑髮中,顯得異常扎眼。

我心頭萬分酸澀,問道:「詛咒……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我以為你死後的第三年,前往亂葬崗去看你的時候。你從亂葬崗下面爬了出來,我便開始察覺不對勁了。」白越眉間似有追憶之色,說道,「那時候我不是對你特別兇嗎?我不想動情,不想喜歡,我還那樣年輕,還有很多的地方沒去過,還有很多的劍譜沒練過,我怎麼捨得去死,怎麼甘願去死呢?」

「可是命中註定,身不由己。我越是假裝對你不在意,便越是忍不住會關注你的一切。後來,我就索性放棄掙扎了,死就死吧,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怔怔地看了他許久,方才舉起胳膊湊到他面前,以格外認真的語氣道:「要不你再咬我幾口……把這條胳膊都吃了也沒關係,要不再加一條腿,半個身子,都行!」

「這是詛咒,又不是受傷,就算把你整個吞了都無濟於事。」

白越彎了彎嘴角,笑容清澈,似三月的春光,他接著道:「葉兮,你聽好了,本公子這輩子只說這一次——我心悅你,寧死不悔。」

他說,他心悅我。

我能感覺到,他話裡的真摯。

但越是如此,我的眼淚便越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這樣的喜歡,既讓我高興,又讓我絕望。

高興的是,我終於等到了我的良人,他不嫌棄我的聲名狼藉,不在意我是人是妖,他記得我的喜好,在意我的所有,這一切本來就完美得無可挑剔。

可偏偏,他越是喜歡我,他身上的詛咒便反噬得越厲害。

別人的喜歡,興許只是要錢,可他的喜歡,直接要了他的命。

我一邊用手背抹著眼淚,一邊抽抽搭搭道:「我……我很高興你喜歡我……」

白越屈指彈了彈我的額頭,道:「本公子可不是要聽這個。」

我隔著掌心的縫隙,小心翼翼地看他?:「那,公子想聽什麼……如果,我說了真話,你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輕浮的朝三暮四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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