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子詮的表情在下一秒變得難看。而他不用看也知道,唐影的表情只可能會更加難看。
洶湧的情緒總是來地緩慢。大腦需要一鍵暫停,然後迎接風險。等唐影意識到這兩條資訊意味著什麼的時候,她已經摔開被子以及被子上許子詮的手,利索從地上撿起睡裙套上然後昂然離開了房間。
許子詮迅速堵在門口——「你聽我解釋!」
唐影低頭瞄了他一眼:「你先把衣服穿上。這樣解釋不太嚴肅。」
許子詮趕緊說好,可才轉身找衣服的瞬間,唐影就敏捷從他的身體與門縫之間的空隙穿過,嗖地溜進自己房間,再砰一聲重重扣上門。
許子詮好不容易穿戴整齊,在門口敲門:「唐影,你聽我解釋。」
男人遇到誤會的臺詞只有這一句,實在太蠢,幾十年電視劇的耳濡目染,讓任何女人都會在聽到這句話的下一瞬間,脫口而出三連: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許子詮嘆一口氣,隔著門喊:「你不聽我也會解釋。」
唐影沒說話了。她當然想聽。
「是那女的今天來我辦公室樓下堵我。我防不勝防!」
房間沒有動靜,許子詮頓了幾秒,又趕緊補充兩句:「沒擁抱!沒牽手!沒任何親密接觸,我今天遲迴來真是加班。我見了她撒腿就跑,真的,我發誓。」
過了會兒,門開啟,唐影鑽出半個腦袋:
「她怎麼知道你辦公室在哪裡?」
「她閒的啊。」許子詮痛斥。
「你剛剛還對我裝逼來著,說你對待感情真心,一旦進入戀情,絕對不搞曖昧。」
「這不是裝逼,這是說實話。我才不想和她搞曖昧。」許子詮賭咒發誓。
「那你還留著她微信?」
許子詮一愣,沒什麼深仇大恨,他貌似從不刪人微信。這會兒求生欲湧起,拿起手機,詢問:「那我現在拉黑她?」
唐影「嘖」地看了他一眼,晃了晃手機提示:「你再猶豫會兒?反正我已經在appstore上下載交友軟體了,並打算用上週末你給我拍的香豔私房照做頭像。」
照片是她扎著哪吒頭,穿著家居短袖短褲,勾著腿趴在沙發上加班時候,許子詮偶然路過順手拍的。拍照時悄無聲息,等到唐影上班時候,他才將照片發給她,配文四個字:「可鹽可甜。」
「你敢?!」渣男聽了這句話,劈手就奪她手機,火速舉到她夠不著的地方,瞪她:「喂喂唐影,你找死呢?」
「大哥,這是外交上的對等原則。你怎麼對我,我就怎麼對你。你還留著糾纏你小姑娘的微信,那我也要找個小哥哥不清不楚。」
許子詮冷笑一聲,手起刀落翻出於川川的名字拉黑,又抓過唐影的臉解鎖她的手機,將正在下載的社交小軟體秒速刪除。最終將手機扔回唐影懷裡,許渣男恢復理直氣壯:「行,我把她拉黑了。你給我老實點。別想找藉口和別的小哥哥不清不楚!」
唐影沒說話了,問:「拉黑是一回事,那她又來找你怎麼辦?」
「人來找我,我跑啊,都拉黑了還怎麼可能找……」
話音未落就被一聲電話鈴打斷——來電是一串陌生號碼,顯示號碼所屬地:上海。
可想而知是誰,許子詮和唐影對視,震動又尖叫的手機握在手中,燙如山芋。
「我……應該接嗎?」
「你也可以掛了。」唐影眯眼。
接電話的結果是送命,掛電話則代表了心虛。鈴鈴朗朗的重複旋律如同催命,好在許子詮臨危不亂,風暴思考三秒之後,腦中燈泡「噌」地亮起——幾分慌亂的神色變得鄭重,許子詮看向唐影,鄭重其事將手機遞了上去:
「親愛的,你接。」
「哈?」唐影一愣。
在大作的鈴聲中,許子詮點點頭,一臉同仇敵愾:「對啊,你來親自處理這個試圖挖你牆角勾引你男朋友的狐狸精!」
「你接了?!」
林心姿一臉不可思議,漂亮的眼睛瞪圓。大美人最近剛搬了新家,胡哥替她租的短租公寓到期,她最後千挑萬選租在了百子灣附近的自如公寓裡。上班不遠不近,不算最佳選擇。可在林心姿看來,這裡租金便宜,生活與文化氣息濃厚,更重要的是——北京的腳部藝人與網紅聚居此處,平均顏值頗高:日常混雜在漂亮的人中間,有利於身心健康。
唐影週末帶了甜品來給閨蜜暖房,兩個姑娘守著北京將暗未暗的天邊,接著八卦——
「對啊。我接了。」唐影盤著腿在軟墊裡,咬一顆櫻桃,「我原來以為修羅場應該刀光劍影,但其實不是,真正的修羅場看起來一片平靜。」
畢竟年紀輕輕閱歷有限,誰也沒送上門做過幾次小三,而也不是誰都有機會直面一次所謂「小三」。
但好在這些年狗血小說與電視劇的頗多涉獵,接電話前,唐影深深吸氣,特地清了清喉嚨端出正室專用嗓音,柔柔說了一聲:「喂?」
這個「喂」字也有講究,比如要足夠文雅,但也要足夠嫵媚。文雅為了顯示端莊,而嫵媚能讓第三者自覺撤退。在一旁的許子詮聞言也驚:呵,這女人和我打電話從來不是這個嗓音。
電話那頭頓了三秒,被一個「喂」字生生噎住。像是本準備好了一腔騷話,卻沒想到接電話的也是一位騷人。
唐影出其不意拔得頭籌,拿出耐心,接著說了聲:「喂?」尾音依然嫵媚。
對面總算是緩了過來,意識到大敵來臨,音調突變:「啊——是你啊。」於川川恢復了滑膩聲音,短短三個字,也有講究:「是你」兩個字型現瞭然,而一個「啊」,尾音拉長,流露出三分不屑。
「哦,你知道我?」唐影笑了笑,瞥了許子詮一眼,低頭接著說:「許子詮就在我身邊,可他好像,不太想接你的電話。」
女性情敵之間的對話,彷彿在用聲波比美。但既然是對峙,比美的同時,內心都有幾分犯怵。
那頭涼了涼聲音,冷冷說:我不信。
唐影耐心:人總要接受現實。
她安靜了。過了一會兒用一貫誘惑嗓音問:「對了,許子詮沒和你說過我是誰嗎?你知道我和他認識了多久,之前經歷過什麼?而且今天我們還……」
唐影搖了搖頭,打斷她的滔滔不絕,對著電話:「你不重要。」
於川川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