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孫婷露出詭譎的笑容，「你猜。」
恰逢週末，文苑市場東區里人頭聳動，每個攤位前都擠著汗津津的顧客，好像攤子上那些物件都不花錢一樣。唯一緊閉大門的鋪面，便是孫婷的玉立水族館。
看到那空蕩蕩的大池子，就會想到自己救火時造的孽。第五名尷尬地收回視線，見孫婷鼓搗著印表機開始列印傳單。
「東區b1025-1027鋪面轉包，需要者請聯絡玉立水族館……」念著傳單，第五名驚愕地看著孫婷。「你要把鋪面轉包出去？」
「不然哪兒來的錢。光你村上租金就十萬塊呢。」孫婷給第五名盤算，「魚要弄回來放你們那兒，還需要不少啟動資金。」
第五名趕緊把傳單抓到手裡，生怕孫婷拿走。水族館落到這個地步，都是因為自己。本想幫孫婷把一切弄好，但折騰到現在，卻連店鋪也保不住了。「別轉租。」第五名想了半天，也憋不出個好理由，「你努力好幾年，要是連鋪面都弄出去了，不等於啥都沒了。」
「咋叫都沒了？魚不還在嘛。」孫婷笑笑，看著魚缸裡那些小寶貝們，「只要有它們，一切就可以從頭開始。」說著，又指揮第五名，「別拿著發愣，趕緊把傳單都貼出去。」
第五名感覺手裡的傳單似乎異樣地沉重，拿著它們，彷彿就捏著自己的過錯。
「去呀。」催促著第五名，孫婷走到一排魚缸後，那兒有一床鋪蓋，疲憊地歪在上頭，開車累得，人有些瞌睡，「早貼早來人，拿到錢，咱們好回山裡弄魚塘。」
望著躺在簡陋鋪蓋上的孫婷，第五名心裡百味陳雜。「要睡回家睡吧。這兒我幫你盯著。」
「早賣啦。」孫婷睏倦地抬手捂住嘴，打了個哈欠，「你以為當初我那些錦鯉魚苗是大風颳來的？還是把我外公的院子賣掉了，才湊夠的錢。」
那把鋪面轉出去，不等於無家可歸了？第五名更邁不動腳了。這突如其來的認知，讓他愈發不知所措。平心而論，他不討厭孫婷，和孫婷在一起，甚至還有些被虐待的開心。但這不代表就有把孫婷弄回伍家溝，長期相處的準備。
「幹嘛？」見第五名臉上神色變幻，孫婷立刻猜出了他的想法。不屑地笑笑，毫不留情地詰問起來，「怕我把鋪面轉包後，就都賴你身上？」
「不是……」第五名知道孫婷不是那樣的人。只是自家事兒現在一團麻纏，還沒解決乾淨；如果孫婷一直留在伍家溝，又該如何面對？支支吾吾地，話就更組織不起來。第五名尷尬地掐了把自己的大腿，試圖在疼痛中清醒過來。
「不是個屁。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不就是怕被我拖累？」一針見血，孫婷話說得氣人，「花錢承包了你村那廢採石場，我就是你們鎮子上的大投資商。等回去，鎮上巴結我都來不及。神仙一樣的日子，你可比不了。還擔心我呢。先擔心你自己吧。」
這倒是，不用鎮上。村上老伍、胡支書就能把這女閻王當財神爺供上。第五名猶豫起來。
「去呀。」孫婷歪坐在行軍床上，滿臉豪氣，發誓一般，「別婆婆媽媽的。等我恢復了元氣，就殺它個回馬槍，到時，這地方照樣是我的天下。」
聽了孫婷一席話，第五名慚愧起來，越發敬佩孫婷的為人。覺得姑娘不變態的時候，比自己心胸寬廣多了。話雖然不好聽，但處處都替自己著想，不希望自己揹包袱，才說了那些話。聽完，內心的負罪感和歉疚，減輕了不少。但剛要出門的時候，卻在魚缸玻璃壁上，看到了鏡面反射的情形：孫婷歪在行軍床上，側著身，抬手擦了下眼角。
哭了？第五名趕緊回頭要看個究竟，孫婷卻已經背過身，躺在行軍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