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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死皮賴臉賴定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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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先停車。」

「行行,我不說了還不行嗎?我知道,我們現在的處境也困難,德順堂的情況一團糟,好不容易救回來一些,還有一大攤子雜事,你也分不了神。再說修復古畫的絹面不是簡單的事情,那畫幾百年了,顏色已經變了不少,要仿出一模一樣的草本色,要經過千百次配色嘗試才行,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這個忙怎麼看都不划算。」

「嗯。」

「但你也太冷血了些,你就不能對人家稍微客氣一點?」

「停車。」

「非尋哥,怎麼又要停車?!」楚譯絕望。

「你去接她。」

「什麼情況啊?怎麼又讓我去接她?」楚譯想不通。這都幾點了?再等他把車開回去,人估計早走了。

「死變態,姓陸的!」

夜晚風涼,大學城偏僻,計程車懶得往這邊跑。蘇靛藍的手機又恰好沒電,打車軟體用不了,只好認命地邊走邊攔車。這個過程中,她將陸非尋罵了個千百遍。

正罵得歡,一輛車子突然停在身側,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笑臉。

楚譯長得雖沒陸非尋那樣出色,但也端正,這麼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蘇小姐。」

「陸非尋的助理?」

「對對,就是我。」

蘇靛藍沒好氣地大步往前走,楚譯只好趕緊加油門,慢慢開在蘇靛藍身邊:「蘇小姐,我們領導改變主意了,他說可以幫你。」

「什麼?」蘇靛藍猛地停下。

「他說,他可以幫你。」楚譯一字一句說。

蘇靛藍突然笑了,開心敲車門:「開門。」

楚譯看著蘇靛藍漂亮又燦爛的笑容,有些發怔:「啊?」

「助理先生,請你開一下門!」蘇靛藍親切說。

蘇靛藍坐上車,楚譯把人帶到原地時陸非尋已經離開了。蘇靛藍又忍不住嘟囔幾句:「混蛋。」

楚譯趕緊替陸非尋解圍:「我們領導只是性格冷淡,他小的時候很熱情的,只是後來遇到一些事,才變了性格。」

「你不用替他解釋,他這人就是冷血,變……」態。

突然,楚譯的手機響起,打斷蘇靛藍的話。

楚譯拿起看了一眼,整個人鬆了一口氣:「蘇小姐,他安排我送你回去。我們明天一大早的飛機回粵城,行程實在更改不了,但約你一週後見面,屆時再詳聊《東江丘壑圖》修復的事情。」

「真的?他同意了!」

蘇靛藍在忐忑中艱難地熬了一週。

一週後,粵城。

相較於臨城的溼冷,粵城暖和了許多,蘇靛藍拎著小巧的行李箱站在機場到達廳大門,等著人來接。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蘇靛藍面前,車窗降下,楚譯的笑臉又露了出來:「蘇小姐。」

「楚助理。」

再次見面,兩個人熟絡了許多。

楚譯瞭解到臨城的如今的狀況,說:「你爸從派出所出來了,但生病了?」

「嗯,他這些年勞累過度,身體底子不是很好,加上在派出所裡待的那幾天受了些驚嚇,出來後就病了,正在醫院裡吊點滴。」

「博物館那邊呢?」

「博物館那邊的情況也不太好,文保科技部的專家下來後,織物組的組長建議找專門的手工藝人配合修復。如果在一個月內不能解決,就酌情考慮要依法起訴我爸的過失損毀文物罪。」這回是直接提到了德順堂的名字。

蘇靛藍深呼吸,壓著心裡的悶氣問:「陸非尋在哪裡?」

「非尋哥在德順堂等我們。」

蘇靛藍微笑:「那就麻煩你了。」

蘇靛藍是臨城人,輕聲細語講話的時候,音調帶了一股子江南人的軟。

楚譯聽得心都酥了,連忙道:「不客氣。」

緊接著一路無話,直到車子行駛到一個山水秀美的地方。

楚譯兼當嚮導,對蘇靛藍道:「這個是倫教鎮,香雲紗的產地,德順堂就在這個地方。」

「好美。」

「那當然了。」楚譯是土生土長的倫教人,自豪道:「香雲紗是世界紡織品中唯一用純植物染料染色的絲綢面料,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只有我們這有。」他指著右側一條河,「看到那邊那條倫教河了嗎?大河從雲貴高原流下來,途徑我們這裡,散開成數百條河流,這是其中一條支流。河裡的河泥裡含鐵量特別豐富,香雲紗就是用河泥與薯莨染成的。」

蘇靛藍心裡一陣敬佩。

車子路過一大片草坪,遠看像是一個小型呼倫貝爾草原,一眼望不到邊。草地上還曬了許多布匹,花花綠綠的綢布平鋪在地上,有種震撼人心的美。

楚譯不再介紹,而是專心開車,心裡想著陸非尋交給他的任務。

身旁的蘇靛藍突然嘶了一聲,一陣驚歎。他的注意力隨即被吸引過去,看到順德堂那連片的古宅。

幾座古香古色的大宅,在青山綠水的映襯下頗有氣勢。

「蘇小姐,這就是我們德順堂,百年的老作坊了,祖上傳下來的東西,所以看起來舊了點。」

「一點也不舊啊,很好看!我只知道巴掌大的北京四合院,能賣幾個億,這一大片得……」

「打住!陸家這老宅已經被列為省級文化遺產了,你可別打這主意,文物是無價的!」楚譯生怕蘇靛藍誤入歧途,「至於非尋哥,嗯,確實有錢。」

提到陸非尋,蘇靛藍腦海中頓時浮現一道氣質倨傲的身影。陸非尋穿著灰色西裝,腰部以下全是金的,金大腿!

陸宅裡。

陸非尋坐在古宅三樓的待客室喝茶,突然打了個噴嚏。因為等得久,所以站起走到露臺上。遠處,成片的草場上曬滿香雲紗。前面順德堂前庭上,老師傅們正在煮布、浸莨水。

而德順堂大門前,楚譯的車子剛停下,正把遠道而來的蘇靛藍送來。他在高處,一下就能看見蘇靛藍,她身穿一條奶白色風衣,搭配淺色的裙子。沒有特意收拾過的模樣,倒有幾分清爽的靈氣。

蘇靛藍笑著與楚譯講話。楚譯不知回了什麼,她笑得眉眼彎彎。

陸非尋手放在欄杆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

古宅大門前。

楚譯:「非尋哥在裡面最高那座閣樓等我們。」

蘇靛藍看著不遠處車輛進出的側門,疑惑問:「旁邊不是特意開了個門讓車子開進去嗎?」

楚譯目光閃爍了一下:「啊,這個嘛,非尋哥說來者即客,讓我先帶你參觀參觀?」

「好吧。」

楚譯帶著蘇靛藍往裡走。蘇靛藍跟著楚譯參觀,隨著時間過去,她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楚譯將她帶到了工人制染布料的坊內,上百名工人分成六七組,正在協力將一批胚綢平整鋪開。忙碌的聲音不絕於耳,空氣中也溢滿草木的芳香。

作坊內有幾個大池子,幾個老師傅正光著膀子攪池水,池水赤紅,正散發著熱氣。

「這幾口池子裝著的是薯莨汁,薯莨是我們這邊常見的一種作物,古代叫做赭魁,《本草綱目》裡就有記載,說赭魁閩人用入染青缸中,雲易上色。薯莨還是一種藥,有活血補血止痛的功效。用它做染料染成的香雲紗,綠色原生態,還能對健康有益處。」

楚譯指著坊內最遠一個池子:「這裡一共四口池,從這裡到那邊,分別是頭過水、二過水、三過水、四過水。每一池水都有不同的用處,在後面香雲紗的整染過程中都有重要的作用。」

「這些薯莨汁都是煮過的,老師傅要把溫度把控好,要不然生產出來的香雲紗就有質量問題。德順堂雖然是香雲紗產業中的翹楚,擁有最傳統、最完整的整染技藝,還有經驗最豐富的染整師傅,但是香雲紗本身就是純手工染制,質量和成色都很難把控。」

說完,楚譯意有所指地道:「所以香雲紗太難做了,費工費時不說,成品的質量還難保證。萬一汁液濃稠度不對了、溫度錯了,整批布料就要重新來過。有時候即使在所有細節上都沒出錯,成敗還要看老天爺的臉色。同一批布料,日曬程度的不同,薯莨汁蒸發乾透的速度的不同,最後香雲紗呈現出來的天然色彩也不一樣。」

蘇靛藍聽得震撼。這就是中國傳統手工藝之美,景泰藍的瓷器有它的美麗之處,經過千次研磨的礦物顏料也有它的美麗之處,就連看似簡單的香雲紗,背後也有難以詞彙形容的精耕細作之美。

這些技藝經由一代又一代匠人的手傳承下來,承載著中華傳統技藝血脈的傳承。

蘇靛藍也是手藝人,知道在傳統手工製作中一件事物最終成型有多難。而此刻,香雲紗的難直觀呈現在她面前。

楚譯說完,一直看著蘇靛藍。

蘇靛藍也不避諱,直接對上楚譯的視線,「陸非尋是想讓我知難而退?」

「這……」

蘇靛藍撇了撇嘴:「我要見陸非尋。」

「好吧。」楚譯只好把人往待客室裡帶。

進入待客室,蘇靛藍一抬頭,便看見陸非尋那出眾的背影。

古香古色的楠木茶桌前,陸非尋面無表情地坐在桌前,穿著一件素白色的襯衫,平常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好像有了靈魂一樣,稜角分明的肩膀顯得括挺而性感。抿唇的樣子,也透出一種淡漠感。

蘇靛藍心裡嘁了一聲,喊道:「陸非尋。」

陸非尋沒有反應。

她忍!

蘇靛藍刻意把聲音放柔,壓住火氣笑道:「陸先生。」

陸非尋終於抬頭,目光相對的一瞬,蘇靛藍氣得頭頂冒火,而陸非尋則冷冷地嘴角上翹。

蘇靛藍笑:「一週之約,我來了。」

「嗯。」

蘇靛藍低頭掏出一張東西:「機票,你報銷嗎?」

陸非尋眉毛忍不住挑了挑:「蘇小姐,這難道就是你新的求人態度?」

「我這不是求人態度,可你剛才的行為,難道又是幫人的態度嗎?這次可是你邀請我過來的。」

「哦?」陸非尋竟然笑了。

蘇靛藍氣得眼睛都瞪直了。

「東西帶來了嗎?」陸非尋突然問。

「什麼東西?」

陸非尋低下頭慢悠悠斟茶。

蘇靛藍領悟:「1997年出版的《本草補遺》?」

陸非尋還是冷冷淡淡,蘇靛藍笑著說:「帶了,帶了!」說完,低下頭一陣苦找。

陸非尋沒想到蘇靛藍真的把那本書帶來了,他只是隨便找個臺階下。

「這是?」陸非尋看著蘇靛藍拿出的兩張紙。

「你要的東西,也是我的誠意。」

「影印件?」

求人幫忙,就帶了個影印件?

「對!印得可清晰了,怎麼樣,是不是很驚喜?」

「真驚喜。」

中華文化博大精深,自古以來伸手不打笑臉人。看著蘇靛藍的笑容,陸非尋繃著臉接下。

陸非尋搖了搖手裡的紙:「一本書只印了兩頁,還只有序言,這就是你的誠意?」

「對呀,這是為了證明我有,又不代表我要給你,何況……你又沒答應幫忙修復《東江丘壑圖》!」看著陸非尋吃癟的樣子,蘇靛藍忍著笑。

「蘇靛藍!」

「怎麼?生氣了?」

一週未見,沒想到這感覺倒是挺熟悉。她如果真的老老實實給他,他反倒覺得奇怪。

陸非尋站起身,突然表情深沉地走到蘇靛藍面前。

咚——

陸非尋伸出手,一下子將她圈住,堵到了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陸非尋神色倨傲,像是故意般,在她耳邊悠悠吐了一口氣:「蘇靛藍。」

「陸非尋,你要做什麼?!」

「你耍我?」

陸非尋低下頭把呼吸都噴到她的臉上。

「你別……」這感覺,像是回到臨大那一夜,不過角色反了。

「我錯了,我認錯還不行嗎?」

陸非尋沉默不語,蘇靛藍哇哇大叫:「你別再靠近了!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對!我不應該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更不應該對你耍無賴!我認錯!」

「哦?」

「我把《本草補遺》全給你!」蘇靛藍馬上掏出更多影印件。

陸非尋繃不住笑了。

蘇靛藍還在亂叫:「陸非尋!小陸!陸大腿!你放過我吧!」

「陸大腿?」

「那陸哥哥?陸救命恩人總行了吧?!」

待客室裡一片寂靜,只有茶香味氤氳了整個空間。二樓的露臺門大敞著,陽光恰好從外頭穿進來。陸非尋故意盯著蘇靛藍,看她耳根發紅。

陸非尋有些出神,時間彷彿過了半個世紀。

終於,陸非尋站直身子,收回了手。

蘇靛藍鬆口氣,迫不及待罵起來:「陸非尋大流氓!登徒子!果然是狗改不了吃……」

「東江丘壑圖。」

「你親!你想親哪就親哪!只要你肯幫我修畫。」

砰——

蘇靛藍說完那句話,同時門外也傳來瓷盤碎掉的聲音。外頭滾進一地橘子,還有楚譯急忙彎腰撿水果的身影。

楚譯尷尬說:「你們繼續,就當我沒來過!該親哪的就親哪……」

蘇靛藍:「……」

陸非尋:「……」

楚譯跑了後陸非尋神色泛冷,轉身就走。

「欸!」

蘇靛藍喊也來不及了,只能望著陸非尋離去的背影。

蘇靛藍頭有點疼,她剛才說的都是什麼啊!

「蘇小姐,你別放在心上。我們非尋哥就是這樣的人。」把蘇靛藍送出德順堂時,楚譯貼心安慰。

「哎,本來以為來這一趟,多少能有些收穫,結果什麼事也沒辦成。這個陸非尋,真是個大冷血,大變態!」罵歸罵,蘇靛藍還是解釋道:「楚助理,今天這事,真不是你看到的這樣!」

楚譯有些失落:「沒事……」

「你說他氣成這樣,還會幫我修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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