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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收拾殘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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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譯扭扭捏捏,躲開了蘇靛藍的目光。

「你怎麼了?」

「謝謝。」

「什麼謝謝?」蘇靛藍一頭霧水,「我們一週沒見了,你突然來找我說謝謝,難道我做了什麼好事嗎?」

蘇靛藍莫名其妙,她最近一直很安靜。因為擔心陸非尋改變主意,她還開始自學了染整工藝。

「還不是非尋哥……」

「陸非尋?」

楚譯黑著臉:「總之,他讓我傳的話我帶到了,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蘇小姐再去問他吧!」

楚譯低聲叨叨:「非尋哥有什麼話自己不說,非要讓我來傳話。現在裝什麼高冷,什麼事都喊我,當初接吻的時候怎麼不先問過我?」

蘇靛藍的臉一下就紅了。

「對了,非尋哥還讓我約你下午三點,在作坊裡見面,不見不散。」

楚譯說完轉身就走,剩下蘇靛藍原地發懵。

「那個……楚助理。」蘇靛藍頭都要炸了。

不見不散?

蘇靛藍心情更復雜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三點,蘇靛藍才遲遲動身。

出門之前,蘇靛藍還忍不住多看了自己兩眼。可到了作坊前,蘇靛藍恨不得把自己拍醒。

她竟然以為陸非尋單獨約她……

「小蘇!這裡!」

「劉師傅、李師傅好。」蘇靛藍笑著與大家打招呼,「你們今天在這裡要做什麼?」

「幹大事。」

師傅們指了指陸非尋。

人群中,陸非尋穿著一條灰色襯衫,看起來像是北上廣高檔寫字樓裡的精英。他站在泥池邊,手裡拿著一把拖把,在烏泱的人群中鶴立雞群。

陸非尋也往蘇靛藍這裡看來,蘇靛藍急忙把視線移開。

「人都到齊了嗎?」陸非尋冷聲問。

「到齊了!」

「好,那就開始吧。」

蘇靛藍看得一頭霧水。

楚譯走到蘇靛藍身邊解釋:「非尋哥聽了你上次的建議,把香雲紗的染整工藝拆成幾十個步驟,其中過水這一環節,分成了更細緻的層次,之前都是四過水,現在非尋哥讓人增加了比四過水更稀釋的濃稠度,再用這池薯莨水重新把這批不合格的香雲紗染了一遍。」

「重新染一遍?那過泥呢?」

上週她提出復染的方法,但被老師傅們紛紛否定。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非尋哥想幹什麼。」

「劉叔,你帶著十個人出去,先把草場上曬乾的香雲紗搬進來。」陸非尋出聲。

劉師傅帶人搬了幾十匹香雲紗進作坊後,陸非尋接著說:「劉叔,你另外安排十二個人,分為兩組。一組人給這批香雲紗過泥,另一組人把走完工序的料子抬去棚下晾著。」

「什麼?!」作坊裡的師傅們聽完,全都不淡定了。

「要重新對這批布料進行染整?」

陸非尋對楚譯說:「你幫我把桌子上的東西拿過來。」

楚譯馬上去拿回一袋東西,其他人則全圍在一起。

「這不是胡鬧嗎?真要再過一次泥?」

「是啊,再過一次薯莨水把顏色補齊就得了,也能勉強交差,再弄一遍還得了?浪費人力物力不說,還讓布料遭罪,萬一徹底弄壞了,我們拿什麼交給訂貨商?」

「小陸,你對香雲紗根本不熟悉,光是紙上談兵,怎麼能行?」

「還不如讓時庭回來得了!」不知道誰起了頭。

「是啊!是啊!」

陸非尋聽著這七言八語的質疑聲,面色冰冷。

「你們的意思是,這批料子就這麼交給成衣商?」

所有反對的人心裡都咯噔了一下。

陸非尋環顧一週:「香雲紗在市場上的價格你們都清楚。這種價位的高階面料,你們要讓一批殘次品流通入市場,敗壞香雲紗的名聲?

香雲紗這麼多年來,從沒落到意圖復興,每一步都走得那麼艱辛,有多少人在為此付出?做香雲紗的老師傅們付出了多少心血,耗費了多少年,才讓香雲紗擁有一套固定的‘官方’工藝。難道你們要香雲紗這門手藝毀在德順堂手裡?」陸非尋眉眼間全是冷厲,「還是想像去年一樣,再鬧上社會新聞?!」

「去年那次……」

「非遺技藝傳承最大的問題,不是外界的漠視,而是自身無法堅守傳承!」

蘇靛藍瞪大眼睛,看著陸非尋。

「可是……」

「今天這批布料照我說的做,出了什麼事情我負責!」

「你們就聽非尋哥的吧。交貨期早就過了,是非尋哥用誠意打動供貨商,供貨商才寬限了十天的時間,現在非尋哥一定是有辦法了。再說了,這次事故是誰惹出來的?張師傅,減少工序,偷工減料,你亂來的時候怎麼不問問自己?」

張師傅被點名道姓罵,一下子黑了臉。

楚譯又道:「為了咱們這批布料,供貨商那邊甚至更改了成衣生產的開工日子,你們以為這批布料出了問題,只有我們德順堂付出代價?」

「楚譯說的對,牽連很廣,我信小陸。」劉師傅說。

「從國家開始非遺摸底工作,到香雲紗成功入選非物質文化遺產,這都是你們的功勞。可是這一次,如果不守住根本,香雲紗就會毀在你們手裡。」陸非尋說。

「我們動起來!」

接下來熱火朝天的一幕,讓蘇靛藍心生動容。

陸非尋把楚譯拿來的東西撕開,將裡面粉末狀的東西倒入泥池裡。緊接著親自拿拖把攪拌河泥。

蘇靛藍留意到今天的泥池與上一次見到的不一樣,上一次的泥漿色濃且黑,今天的河泥明顯稀釋過,呈現水狀。

「需要我幫忙嗎?」蘇靛藍問。

陸非尋抬眼看蘇靛藍。

陸非尋唇角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後卻還是看起來很冷淡的樣子:「不用。」

蘇靛藍嘟囔:「不用就不用,幹嗎冷著一張臉。」

陸非尋別過頭,專心致志幹活。

楚譯恰忍不住幸災樂禍笑了笑。

蘇靛藍偷看陸非尋,發現他看起來一本正經,耳根卻有點紅,難道是熱的?

整個作坊忙得如火如荼。

很快,經過再一次封莨水處理過的香雲紗重新過泥完畢,大家滿頭是汗。

楚譯說:「香雲紗的變色原理是河泥裡的大量高價鐵離子充分與薯莨汁裡的單寧酸起反應。這批河泥太稀了,怎麼起反應啊?」

氣喘吁吁的老師傅們都在屏息靜待,雖然他們不信陸非尋,但也不希望失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半小時到了,非尋哥。」楚譯掐著點提示。

「誰幫我提一桶水過來?」陸非尋問。

大家趕緊把水送到陸非尋手裡,陸非尋拎著水走到其中一張過了泥的香雲紗前。

嘩啦——

一桶水直接倒在香雲紗上,薄薄的河泥被衝開,露出深色的那一面。

在場都是接觸香雲紗幾十年的老師傅,對香雲紗再熟悉不過。只聞場內響起抽氣聲,大家不可思議地問:「成了,竟然成了?!」

「怎麼可能呢?這沒道理啊!老張,老張你來看看!」

張根同緊張地蹲下身抹開河泥:「怎麼會?!這麼薄的一層泥,怎麼能染出這種效果來?」

陸非尋不答,彷彿早料到似的:「楚譯,你帶著大家檢查後面的布料,安排師傅們走後面的工序。」

「沒問題!」楚譯連忙應下。

很快作坊裡只剩下蘇靛藍和陸非尋。

「這次的河泥和上次的不同,對嗎?」蘇靛藍問。

陸非尋回頭看蘇靛藍。

蘇靛藍一臉笑意,滿是期待。

陸非尋:「我往河泥裡新增了鐵還原菌。」

「鐵還原菌?」

「薯莨汁裡同時存在兒茶素類縮合單寧酚和醌兩種結構。」

「然後呢?」

「這兩種結構通過多點位氫鍵和絲蛋白肽鍵的結合,在經過太陽暴曬後,向陽那一面上的拷絲膠質進一步與河泥中的二價鐵反應,形成了一種溶解態縮合單寧絡合物。這種縮合單寧絡合物,在陽光下會被快速氧化成含三價鐵的黑色沉澱。」

「然後香雲紗才會產生兩種截然不同的顏色?」

「嗯。」

「那鐵還原菌在這裡的作用是什麼?」

「鐵還原菌對香雲紗的過烏用泥有強化作用。」陸非尋沉聲,「在香雲紗過泥時,如果往河泥中新增希瓦氏菌s12,就能大大提高河泥中鐵還原菌微生物的丰度和活度,影響河泥中二價鐵的含量。」

「我明白了!河泥中二價鐵的含量增多,就能有效提高河泥的染色效能,就能夠形成更多含三價鐵的黑色沉澱!」蘇靛藍激動道,「這批香雲紗已經用河泥染過一次了,為了不堵住紗眼,只能選擇稀釋的河泥水復染,可河泥水中含泥量不夠就會存在二價鐵不足的問題,所以為了保證香雲紗的透氣性和染色效果,就只能在河泥水中想辦法,鐵還原菌在這次復染中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聰明。」

「你才是最聰明的人,你怎麼想到的?」

「這是你提出的傳統工藝三維概念帶來的靈感。」

蘇靛藍認真望著陸非尋:「這麼說,我是最大的功臣?」

陸非尋突然沉默片刻。

「可以這麼說。」

「難怪你冷不丁讓楚譯過來和我說謝謝。」蘇靛藍不懷好意地靠近,「既然這樣,那你是不是該給點報答?」

陸非尋看著蘇靛藍無恥的樣子,突然伸手進泥池,掏出一抹泥塗到蘇靛藍臉上。

陸非尋淡淡說:「報答。」

蘇靛藍哇哇叫:「陸非尋,你就是這樣對待恩人的?」

「誰是恩人?」

「當然是我!」

「再給你送點活性因子。」陸非尋趁蘇靛藍不注意,又抹了一次。

蘇靛藍摸自己的臉,糊了一手泥。

「陸非尋,你這人真是不講究!」

「講究是什麼?」陸非尋沉聲。

最後,兩個人在泥池邊打起了泥仗。

陸非尋猛地握住蘇靛藍的手,又迅速放開。

蘇靛藍心跳加速,被自己的反應嚇了一跳。

「我……我突然想起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蘇靛藍趕緊抽出手,落荒而逃。

「明天來我書房一趟?」

「我……我想想。」

蘇靛藍臉上發燙,聽見陸非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想修畫了?後天這批香雲紗交貨,不出意外,我能空出一段時間。」

「好!」蘇靛藍立馬說。

回到自己的房間,蘇靛藍好久都處在飄飄然的狀態。

喜的是《東江丘壑圖》的修復終於提上日程,愁的是她明天要怎麼面對陸非尋啊。

突然,一通電話打進來,顯示屏上跳動著莊清清的名字,蘇靛藍接起。

「喂,小靛藍,好多天沒通電話了,你想不想我呀。」

「清清。」

「怎麼啦?有氣無力的,在粵城進展得不順利嗎?哼,我就說這個陸非尋,一定不會那麼容易答應你,是不是又折磨你了?」

「沒有,陸非尋答應幫我修復了。」

「那你還有啥不開心的?」

「這個問題吧……」讓她怎麼好意思回答。

「你不會是被他的美色吸引了吧?!」

蘇靛藍:「……」

「真發展出感情了?好事呀!你一定要抱住陸老師的金大腿,把他騙回來狠狠地蹂躪他!」

「你還急著仇呢?」

「哪啊,我是那種人嗎?」

「是啊。」

「你放屁,我莊清清行得正坐得端。好吧,我是有點不想他好過來著。」

「你和他成不了,我們只是非遺戰友。」

「什麼鬼戰友,這世上有百分百單純的男女關係嗎?不過我可跟你說,這個陸非尋啊,冷血毒舌,又不食人間煙火,如果真的談戀愛,你千萬不要動真心啊!」

「清清,你越扯越遠了!」

「我這不是怕你天天和他研究什麼古畫修復,美其名曰學術研究,然後眉來眼去,最後心動嘛,那就完犢子了!」

蘇靛藍心想,早就完犢子了。

莊清清問:「要不然,你先把他追到手,然後再狠狠甩了他?解氣!」

「清清。」蘇靛藍認真說,「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和陸非尋結下樑子了。」

電話那頭,輪到莊清清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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