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戀戀匠心》小說信息

第9章 留住手藝節目(第2頁,共2頁)

字體:

「老師,您怎麼了?」

梁波看了一眼最早衝上來扶自己的女孩:「沒,沒事……」

梁波艱難說出這幾個字,臉色發白,徹底癱軟下去。

節目組沒想到開拍第一天就出現這種大事,立即找了醫生過來。

醫生看了之後說:「沒什麼大事,突然低血糖了。老先生,你要記得吃東西。」

梁波一臉難堪:「我怕耽誤節目拍攝,就……」

蘇靛藍:「您是不是一直有糖尿病?」

梁波:「是啊,我年紀大了,血糖越不好控制,現在天天打胰島素,有時血糖高,有時血糖低……剛才在臺上有點頭暈,但是又不方便下來吃東西。」

梁波握了握蘇靛藍的手:「丫頭,謝謝你扶我。」

蘇靛藍剛想回答,一旁另一位頭髮花白的奶奶開始抹眼淚。

符金花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我們這些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圖什麼,這麼辛苦跑來電視臺錄節目,還倒在了臺上。」

梁波安慰符金花:「老姐姐,我們來這裡不是為了自己,為的是我們手裡的手藝啊。前半輩子它養活我們,後半輩子我們要拯救它啊。」

蘇靛藍看著兩位老傳承人坐在臺上哭,心裡也有些苦澀。

節目拍攝完,蘇靛藍走下臺。

「陸非尋。」

陸非尋正在拆耳麥,回頭看向蘇靛藍:「需要幫忙?」

「不用……我自己來。」

蘇靛藍心不在焉拆耳麥,結果越拆越亂。

陸非尋徑直朝蘇靛藍走來:「我幫你。」

「哦,好……」

「很緊張?」

「沒有。」

蘇靛藍想了想,又改口:「沒來之前,以為你不會參加,只有我一個人,所以確實有一點緊張。看到你之後,就沒怎麼緊張了。」

「那你現在這樣子?」

「我只是挺意外的。」

「嗯?」

「沒想到傳承人都那麼艱難。以前在家裡看到我爸,覺得很辛苦。但我以為只是礦物顏料這一門手藝,因為沒什麼人關注。現在覺得並不是這樣,其實非遺傳承這一行是冷門,原來大家都一樣。」

陸非尋只是淡淡道:「走吧。」

蘇靛藍跟著走出演播廳。

一直到看見外面的樹時,蘇靛藍才回過神:「我們去哪?」

「午餐時間到了,我們去吃飯。」

「我們不和節目組一起吃嗎?」

「沒興趣。」

「啊?」

「你請我。」

「為什麼我請你啊?」蘇靛藍紅著臉。

哪有人這樣的?好久不見,不都是男人主動一些嗎?

「你不應該感謝一下我嗎?」

「陸非尋,你……」

蘇靛藍看向陸非尋,陸非尋一本正經地回視她。

蘇靛藍被看得心蹦蹦跳:「好吧。」

於此同時,陸非尋的沉聲也在她耳邊響起:「因為你,我才來的。」

蘇靛藍心裡彷彿炸開了一朵煙花。

「你要吃什麼?我請客!」

陸非尋沉默許久,淡淡道:「小餛飩。」

想起在臨城的那一頓,蘇靛藍的心又開始抑制不住亂跳。

午餐,蘇靛藍請陸非尋吃了一頓地道小吃。下午三點前,兩個人又趕回到演播廳,開始下午的錄製。

下午的錄製輕鬆了許多。

主題是聊天,六位傳承人互相交流自己的心聲。

上午梁波低血糖暈倒,所以下午的錄製,大家都讓著梁波。幾乎都是梁波先發言,先錄製梁波的部分。

梁波調整了耳麥,疲憊地說:「我是宣紙製作技藝的傳承人,我們宣紙有‘千年壽紙’的美譽,被譽為‘國寶’,在古時候宣紙種類很多,薄厚程度不一樣,做的工藝也不一樣。

紙不同,用起來的感受也不同,現在已經有很多種宣紙失傳了。我老了,其實早幾年就做不動了,上節目就想給自己找個徒弟。」

篾編制品傳承人羅超突然問:「梁老師,你們做宣紙的人比我們做竹編工藝品的人吃香多了,你想找徒弟,能給多少待遇?一年能給十萬塊嗎?」

「這……」

梁波來參加《留住手藝》,辛苦費都不知道有沒有十萬。

「要是有錢,做的人肯定多,師傅傳徒弟一代代傳下來,剛才我說的那些宣紙種類就不會失傳了啊……」梁波面露難色。

羅超接著問:「那我們上電視也不能找到徒弟啊,除非你能給他們帶來更好的效益,否則不是耽誤人家嗎?」

梁波被說得有些尷尬,只好笑:「也是……」

蘇靛藍打圓場:「還是有年輕人願意學的。」

羅超問:「蘇老師,你是年輕人,你學做礦物顏料,一年賺得到十萬塊嗎?」

蘇靛藍禮貌微笑:「沒有,但即使是這樣,我也願意做。」

羅超臉色微沉,沒想到蘇靛藍會反駁:「你們年輕人還小,不知道生活的苦,沒有錢談什麼傳承?」

「羅老師,我並不這樣覺得,手藝不能用錢衡量,老師傅的心意也不能用錢衡量嘛。」

羅超只好給自己臺階下:「也是,你說得對。」

蘇靛藍:「我記得前段時間有一條新聞,一家學校開展了非遺進校園活動,校長專門安排了幾節造紙實驗課,教孩子們親手用樹皮造紙。孩子們學習造紙術後特別開心,都說深刻體驗到了中國古代文明。這種方式也是一種傳承,和錢無關。」

蘇靛藍親切地對著梁波微笑:「梁老師,您放心,不管是拜師學藝,還是以別的形式,好的東西一定有人願意學。」

臺下響起了陣陣掌聲。

蘇靛藍接著說:「不記得來路的民族是沒有出路的,我們作為文化的傳承人,要起承擔傳播和保護的責任,這應該是我們來到這裡的目的。」

這句話像一記重拳叩擊在所有人心頭。

蘇靛藍說完謙虛地笑了笑,抬起頭時,看到陸非尋正用炙熱的目光看著她。

劉東昇在臺下也忍不住出聲:「說得好!」

整期節目下來,陸非尋沒說什麼話,就像一塊好看的背景板,一直穩坐最顯眼的地方。

臺下,工作人員交頭接耳。

「我看這檔節目能紅。」

「沒想到年輕的非遺傳承人挺善良的,敢在臺上幫梁老師。」

「那位陸老師雖然不說話,但是坐姿真優雅,如果我是觀眾,都不願意轉檯了。」

下午錄製結束,蘇靛藍主動朝陸非尋走過去。

「陸非尋,整期節目你就講三句話,你是背景板嗎?」

「不然呢?」

蘇靛藍:「……」

陸非尋看了蘇靛藍一眼:「你不怕惹羅超生氣?」

蘇靛藍低下頭,抿抿唇:「怕。」

陸非尋突然笑了:「我可沒看出你怕。」

「我只是……」蘇靛藍吸了一口氣,「想到我爸了。」

如果蘇慶雲來參加節目,像梁波那樣不善言辭呢?

如果她不伸手幫一把,蘇慶雲也會很落寞吧?

蘇靛藍的語氣突然變得很認真:「陸非尋,能夠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上這樣的節目,已經是一種恩賜了。是節目組,是劉導,是你讓我有機會可以藉助媒體的力量,去宣傳難以生存的手藝,這是這個時代的恩賜。」

「嗯?」所以呢?

「所以我不想用敷衍的態度,去度過這段時光。」

如果可以的話,她想拼盡全力。

陸非尋站在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裡,低頭看著神色難明的蘇靛藍。

突然,他想伸出手揉一揉蘇靛藍的腦袋。

陸非尋忍住了,冷冷出聲:「走吧。」

「去哪?」

「約會。」

「約……約會??」蘇靛藍突然結巴起來。

陸非尋面無表情:「吃飯。」

蘇靛藍鬆了一口氣:「好。」

陸非尋不喜歡阿諛奉承、迎來送往的群體性聚會,也無意與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打成一片。於是拉著蘇靛藍一起走。劉東昇看到陸非尋與蘇靛藍一起離開,莫名還鬆了一口氣。

「導演,這位陸老師……」

「陸非尋啊?」劉東昇笑著給大家解釋,「陸教授自己有自己的事業,百忙之中過來參加,這已經很不容易了。」

羅超站在人群裡,盯著蘇靛藍和陸非尋的背影出神。

「我們傳承人都比較簡單,這個陸非尋是什麼人?」

「企業家啊,本來是著名學者,被家裡人喊回去繼承家業了。」

在場的小姑娘們頓時滿眼愛心。

演播廳裡暗流湧動,蘇靛藍與陸非尋這邊則平靜無波。

晚飯後,陸非尋主動結賬,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蘇靛藍:「一起散步回去?」

「好。」

蘇靛藍不明白,之前一個月兩個人都沒能見到幾面,現在一天之內,兩個人一起吃了兩頓飯。

回去的路上,蘇靛藍的腳步一直是飄的。

蘇靛藍不說話,陸非尋也沉默。

兩人一前一後走,陸非尋好幾次放慢步伐等蘇靛藍。因為靠的近,蘇靛藍總不小心碰到陸非尋的手。

蘇靛藍故意落後兩步。

「蘇靛藍。」

「嗯?」

「走我右邊。」

湘城繁華,馬路上車來車往,左側人多,右側相對安全。

突然,一個人朝蘇靛藍撞來。

陸非尋伸手牽住蘇靛藍。

「嘶!」

陸非尋掌心炙熱的溫度灼燒了蘇靛藍的心。

「謝謝……」

「不客氣。」

節目組預定的房間在南沙路,離電視臺不遠,一家新開的四星級酒店。

陸非尋和蘇靛藍走進大堂,蘇靛藍的編導黎莉走過來:「蘇老師,終於等到你了,房間已經幫你開好了,行李也送進去了。」

「謝謝小黎。」

「不客氣,蘇老師,這是我應該做的。」

黎莉這話是朝蘇靛藍說的,眼睛卻一直忍不住看陸非尋。

蘇靛藍想到剛才的牽手,急忙對黎莉說:「不是說待會兒要補拍一段vcr嗎?我先上去了。」

陸非尋一直沒與黎莉打招呼,黎莉也不敢騷擾嘉賓,只好紅著臉說:「陸老師好。」

「嗯。」

陸非尋語氣冷淡,黎莉嚇了一跳。

「我……我先和蘇老師上去了。」

電梯裡,黎莉忍不住問蘇靛藍:「蘇老師,你和陸老師關係很好?」

「還,還好吧。」

「我看陸老師今天一整天都在和你吃飯,陸老師有女朋友了嗎?」

「還沒有呢。」

「真的嗎?」黎莉眼睛一亮。

晚上拍vcr的時候,一組攝影師來到蘇靛藍的房間。

「蘇老師,因為您到達湘城比較晚,所以其他嘉賓已經補完了,我們現在單獨來採訪您。」

「麻煩了。」

「是我們說麻煩了才對,打擾您休息了。」

上一次的採訪給蘇靛藍惹了不少麻煩,這一次蘇靛藍謹慎了許多。除了黎莉,這次還來了另一位主持人,專門負責探班的鏡頭。

主持人:「蘇老師,今天有幸來您房間探班,聽說礦物顏料的礦石都很漂亮,不知道你能不能給我們看看?」

「當然可以。」

蘇靛藍把研缽和研柱、錘子、漂洗器皿和礦物顏料礦石拿出來,配合主持人展示。

主持人看呆了:「這些都是天然的嗎?」

「是天然的,礦物顏料取之於自然,還之於畫中的自然,包括所有制作顏料的工藝,都是純手工。如果用機器來做的話,沒辦法在製作的過程中對原料進行挑選,去除雜質,製作出的成品質量不好,反而會浪費礦石。」

「你們手工藝人曾經嘗試過嗎?」

「嘗試過但是失敗了,我父親曾經想通過減少人力付出和降低時間成本的方式,把礦物顏料的價格壓下來,所以對礦物顏料的製作進行過很多次的摸索。」

「那現在呢?」

「現在為了保證礦物顏料的質量,還是由有經驗的匠人純手工製作、漂洗、晾乾。這也造成了礦物顏料價格高,難以和化工顏料競爭的局面。」

蘇靛藍對著鏡頭暖聲解釋,說完對著鏡頭笑了笑。

忽然,蘇靛藍一怔,看到陸非尋不知什麼時候來了。陸非尋站在攝影師後面,淡定地看著她補錄,眼底似有讚賞。

主持人還在問問題,蘇靛藍收回心思,專心回答:「嗯,所以礦物顏料的市場越來越小,顏料匠人養活不了自己,手藝才會瀕臨消失。」

探班主持人:「噢,原來是這樣。」

蘇靛藍:「我會竭盡所學,把礦物顏料的美展示給大家。」

「好的,我們謝謝蘇老師。」

蘇靛藍錄完,看見黎莉靠陸非尋很近,兩個人好像在說話,黎莉臉上帶著驚喜的笑意。

「陸老師。」黎莉聲音放得很溫柔。

陸非尋:「嗯。」

黎莉:「我們統籌給了我一個檔案,讓我把他交給您,我落在大堂了,您可以陪我一起去取一下嗎?」

陸非尋抬頭看了蘇靛藍一眼。

蘇靛藍急忙轉頭。

「……」

蘇靛藍回過神來時,陸非尋已經和黎莉走了。

他一句話都沒和她說,他來這做什麼?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