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頭,老師傅拿出兩套節目組特意準備的防護服,積極的很。
「你們穿上,我這就帶你們去打樹花的地方!」老師傅這才打算真正開始教授打樹花這項非遺技藝。
要想真正學會打樹花,需要幾十年的功力。節目組設定的任務要簡單許多,只要把樹花打起來就可以。
蘇靛藍和陸非尋穿好防護服,兩個人帶著頭盔,跟行走太空似的。
陸非尋面色從容,心情不錯。
蘇靛藍看著兩人的樣子,也忍不住咧嘴笑:「節目組真是……」
陸非尋把木勺遞給蘇靛藍:「先練練。」
兩個人先用水來試驗,木勺裡舀滿清水,先朝著天空灑去,儘量找對角度,不讓水灑到自己。練了大概四十分鐘,蘇靛藍氣喘吁吁道:「每一門手藝都不容易,古人的智慧和技藝真是令人驚歎。」
陸非尋看著一旁的鐵水:「這門技藝也傳承幾百年了。」
蘇靛藍:「我終於明白《留住手藝》特意安排這一期的目的,很多非遺技藝在淺嘗輒止的學習過程裡,就能感受到屬於中國的美和高超到令人驚歎的中國匠人工藝。」
距集合時間只剩半小時的時候,東哥過來提醒:「得趕緊做任務了。」
蘇靛藍和陸非尋走到空曠的地方。
老師傅也把鐵水送過來,手把手教,示範了幾次之後,就把勺子交到陸非尋手裡。
蘇靛藍說:「陸老師,加油。」
「嗯。」
「注意安全。」
在香雲紗染整工藝裡,有一個步驟就是繃布,曬莨時經常鍛鍊臂力,控制力道也是製作香雲紗的基礎技巧之一。
陸非尋沉聲:「不用擔心。」
「好。」
蘇靛藍也拿起木勺,她也要打樹花,不過只是輔以配合。
在工作人員和老師傅的注視下,蘇靛藍和陸非尋終於開始挑戰,木勺伸進桶裡舀出鐵水,手臂使勁朝上一揚,漫天的鐵花灑落下來,像是一場盛世煙火。
山頂上灑開鐵樹銀花,點綴了整個夜空,美得驚心動魄。
蘇靛藍站在樹花之下,抬頭看著頭頂的花火,感慨道:「真好看啊。」
陸非尋將最後一勺鐵水往天空上打,鐵花紛沓如流星墜落,像是煙花般包圍著蘇靛藍。倆人站在核心圈子裡,樹花落下的一瞬,彼此與外界隔絕。
蘇靛藍觸景生情問:「陸非尋,你陪喜歡的女孩子放過煙花嗎?」
「沒有。」
「嗯?好無趣。」
陸非尋沉聲:「但是我為欣賞的女孩打過鐵樹銀花。」
蘇靛藍微微一愣。
「就在這一刻。」
陸非尋聲色冷清,火花完全落下的一瞬,蘇靛藍像是早戀被老師抓到的孩子,心慌意亂地看向別的地方。
攝像師把剛才的畫面全錄下了,蘇靛藍看了看腰間的耳麥,又回想那剛才的對話……
完了,又要出事了……
第八期節目,蘇靛藍如願拿到第一名。
回酒店的路上,蘇靛藍一直心不在焉。大家都在開玩笑:「靛藍終於贏一局了,高興得說不出話來啊。」
蘇靛藍紅著臉,心情跌宕起伏。
蘇靛藍稀裡糊塗過了好幾天。
第十期節目迴歸棚拍,莊清清要來探班。
一大早,莊清清從臨城直飛湘城,到達電視臺演播廳時,節目已經錄製了一半。
因為節目火爆,演播廳裡坐滿了粉絲。
蘇靛藍請工作人員給莊清清留了座位,莊清清坐下之後,發現自己身邊是一位清秀帥哥。
莊清清喃喃道:「不愧是好閨蜜,真夠義氣!給我留了黃金第一排不說,還幫我安排了一位小鮮肉鄰座。」
楚譯聽到這句話,轉頭看了莊清清一眼。
今天是個人比拼環節。臺上臺下互動時,莊清清舉著燈牌瘋狂大喊:「蘇靛藍加油!蘇老師我們愛你,你是最棒的!!」
現場氣氛熱鬧,莊清清來勁了:「梁波老師加油!」
「符金花老師加油!」
「關劍軍老師加油!」
莊清清給其它嘉賓加油助威,唯獨故意漏掉陸非尋。
楚譯在一旁皺起眉頭。他今天也是來探班的,沒想到遇見這一幕。這是?遇到非尋哥的毒粉了?
楚譯補充道:「陸老師加油!陸老師你最棒!」
莊清清:「蘇靛藍!蘇靛藍!」
楚譯:「陸非尋!陸非尋」
莊清清終於忍不住看向楚譯:「帥哥,你怎麼回事呀,你是在故意針對我嗎?怎麼我一替別人加油,你就要蓋過我的聲音呀?」
「針對你?」
「對啊!」
「我為自己支援的嘉賓加油,不行?」
「你一個大男人支援陸非尋?」莊清清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
楚譯:「……」現在的女孩腦子裡都裝著什麼?
「我是直男,你別亂猜。」
莊清清一下子看愣了,聲音也軟下來:「我也是支援我閨蜜,你讓我好好加個油怎麼了,聲音都把我的聲音壓住了……」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
「閨蜜?」
「你是?」莊清清也反應過來了:「你是陸非尋的助理?」
「你知道我?」
莊清清突然腦袋卡殼了,竟然不好意思說話了。
「你是靛藍的閨蜜,莊清清?那個當眾撓非尋哥的女孩?」
莊清清捂著臉低聲說:「完了,太丟人了。」
楚譯又不小心聽見了,突然覺得很好笑。
「有意思,和傳說中差不多,確實是嗆口小辣椒。」
莊清清忽地抬起頭,生氣道:「誰這麼向你形容我的?啊啊啊,蘇靛藍這個大壞蛋,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嗎?」
楚譯看了莊清清一眼,女孩身上穿著鵝黃色上衣和牛仔小短裙,青春靚麗。
「看不出來,果然人不可貌相。」
「啊啊,我那次打陸非尋,真是事出有因!」莊清清想了想,又改口道,「好吧……我承認自己是衝動了一點,可我那也受到教訓了,以後都不會了。」
楚譯被逗笑,露出一對小虎牙。
莊清清看呆了。
楚譯:「不打不相識,非尋哥現在應該會感謝你。」
「什麼意思?為什麼要謝我?」
楚譯一陣失落,笑了笑卻沒再說什麼。
節目錄制還在繼續。
最後兩個互動環節,楚譯和莊清清之間異常安靜。直到最後臺上的六位嘉賓都出作品以後,兩個人才開始討論起來。
蘇靛藍和陸非尋錄製結束從臺上下來,一眼就看到莊清清和楚譯,兩個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在吵架。
蘇靛藍趕緊跑進觀眾席:「清清,你怎麼和楚譯吵起來了?」
「啊?」莊清清一臉無辜,「我們沒吵啊。」
楚譯:「確實,我們沒吵。」
「那你們?」怎麼還指手畫腳起來了?
「我們只是在討論誰是第一名。靛藍,最後大比拼時你要爭光啊!我說你鐵定能拿第一,他非要說只要有陸非尋在,陸非尋一定是第一名!」
「非尋哥當然是第一,非尋哥唸書的時候,就沒考第二過!」
陸非尋:「沒有那麼誇張。」
楚譯:「那是有一次你發燒了,沒去考試!」
莊清清捂住嘴巴,第一次見識到陸非尋的厲害。
陸非尋看了莊清清一眼,難得地點頭問好。
莊清清再次受從若驚,臉都紅了:「陸……陸……」
蘇靛藍把莊清清拉到身邊:「清清!」
莊清清小聲說:「靛藍,我沒看錯吧?陸非尋主動和我打招呼了!」
這是莊清清第三次見到陸非尋,第一次倆人打架了,她把陸非尋給撓了。第二次她坐在座位上,而陸非尋在講臺上,高不可攀。她是學生,他是客座教授。現在,大家彼此站在一起,像是久識的朋友。
莊清清想了想,對陸非尋禮貌打招呼,還激動鞠躬:「對不起,陸教授!」
「沒事。」陸非尋聲音冷清,「過來看靛藍?節目已經錄製完了,我請你們吃飯。」
莊清清沒想到陸非尋其實這麼平易近人,趕緊答應:「好啊!唔……」
蘇靛藍趕緊伸手捂住莊清清的嘴:「對不起,我們倆有約了,謝謝陸老師。」
莊清清一臉搞不清狀況。
蘇靛藍:「走吧。」
「飯不吃了?」莊清清又被捂住嘴:「唔唔!」
蘇靛藍把莊清清拖走了。
楚譯:「非尋哥,你和靛藍鬧彆扭了?」
觀眾此時陸續離席,烏壓壓的人群中,陸非尋出聲喊住蘇靛藍。連旁邊的工作人員都聽見了,蘇靛藍不得不停下腳步。
陸非尋:「談一談下期節目?」
最後兩期節目是嘉賓組隊對戰環節,六位非遺傳承人將兩兩組隊,結合彼此的優勢,進行創新性技藝比拼,決出《留住手藝》節目最終特別作品。屆時,節目組也會開通投票環節,投票取得的收益將直接設立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基金會,以行動去支援非遺。
這是《留住手藝》最重要的環節,大家都很看重。
關劍軍和羅超已經組隊,梁波和符金花也一直從第一期到目前都在一起,已經有組隊意向。目前只剩下陸非尋和蘇靛藍
蘇靛藍點點頭。
「在這談?」
「去化妝室!」
化妝室裡有茶水間和沙發,莊清清和蘇靛藍坐著,陸非尋和楚譯站著。
蘇靛藍:「陸老師,你有什麼想法?」
陸非尋:「這裡沒別人。」
莊清清左看右看,不懂陸非尋這寵溺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陸非尋:「下期我們組隊。」
蘇靛藍猶豫。
陸非尋:「你不是說,想要做出成績嗎?手藝人最需具備的是匠心精神,要堅持手中的手藝,還要守住初心。」
蘇靛藍:「……」
「礦物顏料是顏料,香雲紗則是植物染料染整,兩種非遺技藝之間存在共同點,在物理形態上卻又截然不同。基於共通點創新,最易做出成績。」陸非尋語氣停了停:「所以,作為匠人最應該考慮作品,你要不要放下顧慮,和我合作?」
蘇靛藍最大的心事怕給他惹麻煩,還想獨立獲得大眾的認同,在沒有變得足夠優秀之前,不想與陸非尋並肩而行。
但陸非尋說的確實對,蘇靛藍如果拒絕組隊,反而違背初心。
蘇靛藍豁出去:「你說的沒錯,年輕非遺傳承人思路相通,而在目前所有參與節目的非遺技藝裡,只有香雲紗與礦物顏料的共性最大,定位相似,碰撞出新穎作品的可能性也最大。」
礦物顏料如果與鏨刻技藝相結合,可能性很小,勉強結合,礦物顏料覆蓋在銀器之上,那麼鏨刻出來的花紋也會大失神采。礦物顏料如果與篾編制品結合,這和竹編漆器有什麼區別?礦物顏料彩繪竹籃?
如果和宣紙結,那就是一幅書畫作品,談何創新?礦物顏料與紡染織繡技藝結合……想都不敢想。
蘇靛藍咬咬唇,問陸非尋:「你有什麼想法?目前在節目裡,我們已經嘗試過融合了。我們做過小掛畫,還做了礦物顏料手繪……」
在第四期節目錄制時,他們已經在街頭交出了礦物顏料與香雲紗融合的答卷。
「打破原有思維,另闢曲徑創新。」
「什麼?」
「觀眾投票環節,最重要的是給觀眾足夠的刺激。與其說是作品,不如說是商品,用營銷思維帶給觀眾新鮮感,打動觀眾的心。」
楚譯:「銷售戰,非尋哥擅長這個!」
「賣產品,賣創意,賣實用性。」
經過前十期的節目,礦物顏料和香雲紗的現有形象已經深入人心,想要給觀眾新鮮感,就要做出不一樣的作品,其實很不容易。
「還需要考慮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消費者的理性。」
蘇靛藍興奮道:「明白了,《留住手藝》的觀眾各年齡階層都有,作品要親民,因為投票的盈利會捐獻給現實中的非遺專案,大家還會同時考慮實用性,大年齡的觀眾會最先考慮到‘創造出這個東西有什麼用?’,而年輕觀眾……」
蘇靛藍思考了一下:「年輕觀眾的喜好最容易捕捉,文創概念打得好,顏值足夠高,定位時尚,再賦予作品故事性,只要作品注入了靈魂,就容易獲得他們的支援。」
「嗯。」
蘇靛藍開啟思路:「礦物顏料的製作核心是礦物原石,香雲紗的製作核心是薯莨汁與河泥,礦物顏料與植物染料……香雲紗和礦物顏料都來自大自然,像德順堂裡有很多老師傅,這些年也沒有放棄過創新。他們不僅用薯莨汁來染色,還嘗試用其它天然植物染料做文章,如薑黃、鬱金、金櫻子、橡椀。我們不如做一個既有礦物顏料,又有植物染料的顏料盒?二合一怎麼樣?」
陸非尋默不作聲,蘇靛藍笑了笑:「就叫草石本心?」
「可以。」
「草是指植物染料,石是指礦物顏料,心之原本,迴歸本心。」
「我看這個行!」當了好久空氣的莊清清激動地拍大腿,「不是有句話叫洗盡鉛華見本心嗎?你們倆就借這個顏料盒‘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陸非尋:「原料上要用心,找一個噱頭。」
「噱頭?」
蘇靛藍真的開始認真思考起來:「礦物顏料的噱頭就是它的作品以及原料的珍貴性,植物顏料的噱頭是……」
「這些都不是噱頭,要找一個與節目相關,又能體現出這個作品獨一無二的製作細節。」
「那我們親自去山裡找原料?」
「嗯,這個可以。」
蘇靛藍興奮道:「我們親自去收集原料,在節目中呈現出來,觀眾們才能更明白它們的來源。一門手藝,只有觀眾真的從底子裡瞭解它,才會記住它。」
只有親眼看見過程,才會對這樣的作品感同身受,才更有認同感。
「好。」
陸非尋應允得痛快,蘇靛藍也在亢奮中,完全沒看到陸非尋臉上的表情。一個性格冷冷淡淡的人,難得說這麼多話。
蘇靛藍思路發散:「‘草·石本心’計劃做十種顏色,一半是礦物顏料,一半是植物染料,植物染料裡要有薯莨,其它四種植物染料任選,最後搭配一顆礦物原石在這組作品裡,做成精緻的手鍊吊墜,怎麼樣?」
「可以。」
「在礦物顏料的選擇上……礦物顏料裡有五種礦物色最具代表性,分別是石青、石綠、石黃、赭石和硃砂。這五種顏色差別大,也能體現出礦物顏料的多樣性,色彩鮮亮討人喜歡,我想用它們來做這個原料盒。」
「那我選花青藍、槐花綠、竹管藤黃、薯莨褐、茜草紅。」
這些是對應礦物顏料版的植物顏料色。
蘇靛藍心裡浮起一絲感動,想說什麼,卻被陸非尋打斷。
「槐花綠、薯莨褐、茜草紅。薯莨、槐花都是比較容易找到的原料,野生的茜草卻多出現在河北、河南、西北人煙稀少的地方。城市化程度太高的地區,找不到這些東西。而礦物顏料的礦石需要到山區尋找,那裡林深茂密,原生態深林植被豐富,多數也能遇到這些植物原料。」
陸非尋聲音冷清:「不是為了你。」
楚譯聽見,在心裡補了一句:騙鬼呢。
陸非尋:「那這件事情就這樣定了。」
蘇靛藍沒多想:「好!我們選個時間去找原料,順便出個大自然色彩裡的過渡色卡,把草本植物染料和天然礦物石顏料做對比,做出這套「草·石本心」顏料盒。讓舊傳統和新創意結合在一起,兩門傳統手藝都重新煥發出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