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全網線上與線下的宣傳,在節目組的精心組織之下,蘇靛藍與陸非尋的青年傳承人「非遺小課堂」正式開班。
在搭建好的直播間裡,蘇靛藍和陸非尋坐在一幅青綠山水畫背景板前,一側是兩人一會要上課用的工具,操作檯上放著加熱爐、鍋、鑷子、胚綢等。
直播平臺上,聞訊而來的觀眾一直在踴躍留言。
「不是吧,真的開非遺課堂了,這還是第一次有傳承人面對面給我們上課。」
「哼,說是為了傳播文化,蘇靛藍參與進來,確定不是為了勾引陸非尋嗎?」
為了反饋直播效果,直播間的正前方有一塊巨幕,此時正在即時播放直播畫面,包括觀眾們的彈幕。
有人發出了質疑聲之後,彈幕吵成了一團。
一部分直播觀眾為活動的意義據理力爭,一部分觀眾則懷疑蘇靛藍最根本的目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蘇靛藍看著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彈幕,拿著稿子的手抖了一下。
桌子下,一雙溫熱的大手探了過來,牢牢握住蘇靛藍的小手。
蘇靛藍裝作不經意地看陸非尋一眼,又匆忙移開視線。
陸非尋的掌心傳遞給蘇靛藍安定的力量。
直播正式開始,蘇靛藍和陸非尋與觀眾們打招呼。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我是《留住手藝》的礦物顏料非遺傳承人蘇靛藍。」
「陸非尋。」
蘇靛藍的介紹真誠又熱情,陸非尋依舊簡短利落。
螢幕裡的彈幕一直往上刷,觀眾們:「啊啊啊啊……」
蘇靛藍緊張的心情反而被這些網友搞沒了,輕輕笑出聲。
蘇靛藍趕緊繃住臉,但是嘴角一直往上翹,直播裡的模樣,更招人喜歡。
剛才罵得最狠的幾個號反而不罵了,轉而催促陸非尋多說幾句話。
「陸老師,我是您的粉絲啊啊~您可以多說幾句嗎?」
陸非尋:「好。」
彈幕:「啊啊,陸老師,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聽。我熱愛中國傳統文化,我熱愛非遺傳承人,尤其是您這麼優秀年輕傳承人。」
陸非尋:「課上完後,大家再互動。」
彈幕:「……」
原本重新整理個不停的留言,突然只剩下一片馬甲名。大家一起發空格表示互動,整個直播間熱鬧又異常安靜。
看不見擾人心思的留言,蘇靛藍反倒慢慢淡定下來。
蘇靛藍清甜的聲音在直播間內響起:「今天我們為大家講訴礦物顏料與香雲紗的前世今生,礦物顏料從哪來,香雲紗又從哪來。節目的最後,還會教大家扎染,用天然的顏料自制彩帕伴手禮。」
蘇靛藍悄悄看陸非尋一眼,故意說:「染整環節,會由陸老師親自為大家示範。」
本來安靜的彈幕頓時又炸起來了。
陸非尋皺著眉頭,有些無奈,眼底卻有一瞬間流轉著難以察覺的寵溺。
陸非尋:「好。」
彈幕:「啊啊啊,陸老師好帥。」
授課正式開始,整節課幾乎都是蘇靛藍在講,陸非尋偶爾配合。
「中國古代染色所用的染料,基本都以植物染料和礦物染料為主,在天然染色的過程中,使用植物染料的次數最多,植物染料的用途也是最廣泛的。礦物顏料可入畫,植物染料可入衣,兩者看起來相隔很遠,但其實又屬於一家。只不過因為製作方式的不同,在時間的沉澱下,經過融合與發展,成為了完全不同的製作技藝。」
「非遺的特別之處就是,這些技藝大多數都是古代人民的思想結晶,是衣食住行上、文化上的體現。礦物顏料是文化史上的隗寶。香雲紗則備受沿海地區漁民的青睞,是閩南地手藝人的傑出創作……」
「我們請陸老師為我們介紹一下植物染料的知識,近年來陸老師的德順堂也在研製香雲紗新品,讓他為我們科普一下植物染料的種類。」蘇靛藍把問題拋給陸非尋。
桌子下面,蘇靛藍輕輕碰了碰陸非尋的手背。
突然,陸非尋反握住蘇靛藍的手,緊緊扣住還捏了捏。
蘇靛藍心都顫了,就怕被工作人員發現。
直播鏡頭下,陸非尋面色平常:「古代可以用作染料的天然植物很多,樹根、樹枝、樹皮、果實、果殼等都可以拿來做染料,鮮花、乾花、花葉以及一些中草藥、茶葉、野草都可以拿來做染料。其中一些還可以用做繪畫顏料。」
彈屏:「啊啊啊,陸老師科普的樣子好帥,滿滿的乾貨!我都迫不及待開始看後面的示範環節了。嗚嗚嗚,為什麼這不是錄製播出呢,沒辦法快進啊。」
陸非尋聲色淡定,宛如在課堂裡講課,絕不多說一句,也絕不漏掉任何一個知識點:「一些果皮、果汁和一些動物,例如紫膠蟲、墨魚汁等也可以用來染整。古代人們染制灰色,還會用草木灰和淤泥染制,這是最古老的染色方式。」
「古人將沉澱多年的淤泥塗抹在棉布上,隨後放在陰涼處封閉兩天,染整之後取出,洗淨後能得到灰褐色。」
「你們常吃的石榴也可以用來染色,吃完後將石榴皮留下,放入水中煮開,再下棉布,佐以攪拌,能夠得到淡黃色的棉布。除了石榴皮,古人還會拿槐米染黃色。古時槐花飄香的季節,常有人拿鉤子在樹下采槐米,用來染布。」
直播間裡全是陸非尋沉著的聲音。
「高粱殼、石榴花、茜草根、指甲花可以染淡紅色。栗殼,蓮子殼和烏桕可以染黑色。在古代,黑色也叫足青、包頭青。這些土法染布,都是人們在生活中積澱下來的知識。」
非遺小課堂結束,進入示範環節。
彈幕:「沒想到陸老師第一次露一手,竟然是在互動環節,啊啊啊!好激動嗷~」
網友們頻繁刷屏,蘇靛藍退到一邊。
直播鏡頭下,陸非尋走到操作檯前,教網友們怎麼製作伴手禮。
「扎染技藝與染整技藝結合在一起,可以產生奇妙的化學反應。」
鏡頭前,陸非尋拿起一張棉布,用事先備好的橡皮筋扎出幾個花樣。同時,聲色清淡地講解:「扎染有六種基本方法,摺疊扎法、環形扎法、辮子扎法、打結紮法、多點扎法、夾染扎法。」
陸非尋挨個示範,並開啟爐灶,將石榴皮下鍋熬煮。不一會,鍋裡的水漸漸變黃。
陸非尋把紮好的棉布放入鍋裡,做完之後忽地看了蘇靛藍一眼。
蘇靛藍看得津津有味,突然被這道意味深長的目光嚇了一跳。蘇靛藍趕緊對陸非尋露出笑容,有點樂得清閒的意思。
「蘇老師。」
陸非尋並不打算放過蘇靛藍。
彈幕又開始劇烈重新整理:「啊啊啊,男神你要幹什麼!」、「陸老師,你主動找那個女人幹什麼!」、「不,我們只想看你示範。」
畢竟陸非尋才是染整技藝的大家,蘇靛藍是製作天然顏料的老師,怎麼能摻和到染布這邊來呢?
陸非尋:「你過來幫我拿著鑷子。」
蘇靛藍聽到陸非尋的話,心裡鬆了一口氣:「好!」
鏡頭拍不到的時候,蘇靛藍埋怨地看了陸非尋一眼。
陸非尋看著蘇靛藍嬌氣的樣子,覺得好笑,慢條斯理地說:「幫我看著爐灶,再煮十分鐘,一會用鑷子取出來。」
蘇靛藍:「好。」
彈幕:「蘇老師其實也很少話啊,你們發現沒?」、「蘇老師對陸老師沒什麼意思,大家都是非遺傳承人,哪有一些人想的那樣!」、「你們這些人,搞得傳承人們都不好相處了。」
彈幕上兩派人又各執一詞,其中一部分人的注意力,漸漸轉移到非遺本身。
蘇靛藍拿著鑷子,等待水再次沸起。看到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評論,忍不住偷偷看了眼。
幸好大多數人開始變得更關注非遺,更關心今天講到的知識點。蘇靛藍心裡有一絲小慶幸。
蘇靛藍的目光挪回到陸非尋身上,突然驚了一下。
陸非尋正低頭用夾子處理一塊棉布,做得很細緻。
從蘇靛藍的角度看去,恰好能看到陸非尋站在光影裡,一臉認真的模樣。這一刻,英俊得無以倫比。
陸非尋處理好,風輕雲淡地走回來,將棉布放到燒滾的鍋裡。
陸非尋對著鏡頭說:「夾染扎法。」
彈幕上的爭執已經結束,大家都很關心鍋裡頭的棉布怎麼樣了。這就像是一群學生在上化學實驗課,大家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這些傳統技藝,很想知道最後能得到什麼樣的成品。
在直播間幾十萬人的注視下,陸非尋接過蘇靛藍手中的鑷子,把他最後放進去浸染的棉布取出。
一共六團棉布,依次是剛才介紹過的六種基本扎染方法。陸非尋挨個將前五個解開,把棉布攤平,各式各樣的紋路出現在棉布上。
這回不僅是彈幕炸了,協助直播的工作人員也覺得很驚奇。
編導說:「沒想到石榴皮也能染布,還能整出這麼多花樣。」
「以前古人穿的衣服,上面的花樣也是這樣做出來的?生產技術不發達的年代,真的都是靠智商。」
「中華文化太神奇了。」
大家感慨完注意到,還有采用夾染扎法染制的那一個棉團沒有攤開。
蘇靛藍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彈幕,小聲提醒:「陸老師,還有一個。」
「嗯。」
陸非尋冷靜解開,蘇靛藍看到這塊棉布上的花樣時,感到整顆心臟都驟停了。
無論是現場的工作人員,還是線上觀看直播的觀眾們,大家都驚呆了。
淡黃色的棉布上,隱約出現了「靛藍」兩個字。
沒人敢問這是什麼意思,螢幕上刷了幾百條:「啊啊啊啊……」
最後這場直播怎麼結束的,蘇靛藍都不記不起來了,只覺得從那一刻起整個人都暈暈沉沉,彷彿踩在雲端裡,一切都變得好不真實。
走出直播間,蘇靛藍停在走道里。
四周沒有人,只有蘇靛藍疑惑又緊張的聲音:「陸非尋,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
「你怎麼能……」蘇靛藍紅著臉,絞盡腦汁想形容詞,「怎麼能弄出靛藍兩個字呢。」
「為什麼不能?」
「因為這是我的名字啊!」
蘇靛藍著急地看著陸非尋。陸非尋臉上卻掛著淡淡的笑意:「所以呢?」
蘇靛藍急得想跺腳,用心解釋:「我怕大家會誤會。」
「誤會什麼?」
蘇靛藍被問住了。
「誤會我們的關係?本來也是真的。」陸非尋說完,牽住了蘇靛藍的手。
蘇靛藍感受著手裡的溫度,愣了一下,沒有推開,反而思考後勇敢地反握住陸非尋的手。
「可是大家知道以後,又要開始罵了。」
「不會,一切都是我在主動。」
兩個人一直牽手往外走,出了湘臺大樓,外頭綠意蔥蔥。
蘇靛藍突然停下腳步問陸非尋:「陸非尋,你想公開嗎?」
「你想不想?」
「不想。」
「為什麼?」
蘇靛藍突然低下頭。陸非尋盯著蘇靛藍的發頂,看黑色的頭髮落在她的臉畔,露出為難的樣子,看著讓人覺得心疼。
陸非尋喉結滾動:「你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是你男朋友?」
「不是啊。」蘇靛藍急忙解釋,小聲地說:「和你在一起談戀愛,讓人覺得不太真實。」
「蘇靛藍,我也只是平凡人。」
「你是很優秀的平凡人。」蘇靛藍抬起頭,眼睛裡笑意閃亮,「我只是覺得戀愛也像是做手藝一樣。從前師傅教徒弟,徒弟還沒出師的時候,從不對外宣稱自己是傳承人,只說自己是哪門手藝的學徒。就像我現在一樣,我還不算礦物顏料傳承人,只能一直自稱自己手藝人。」
「然後呢?」
「沒有底氣嘛,總覺得自己還不夠好。對自己有要求,大約是每一位手藝人的通病。匠心精神就是精益求精的精神,不想妥協,不想低頭,總覺得可以更好,還可以做得更好一些。」蘇靛藍真誠地看著陸非尋,淺淺地笑,「談戀愛也是這樣,總覺得還可以等一等,等自己變得更好時,再光明正大站在那個人旁邊。」
陸非尋愣了一下,沉默地伸出手,趁著蘇靛藍在笑,輕輕點了點蘇靛藍的額頭。
「你病得太深。」
蘇靛藍不幹了,問道:「我怎麼就病得太深了?」
「職業病。」
「我沒有職業病……」
「戀愛也談匠心精神。」
「有這種精神才會做事情認真啊,也說明我很認真地談戀愛嘛。」
陸非尋輕輕捏了捏蘇靛藍的臉蛋:「臉皮有點厚。」
蘇靛藍摸了摸自己頭髮,頭髮被陸非尋揉亂了,臉蛋也被掐了,於是嘟著嘴鼓起腮幫子。
陸非尋沉靜的眼底波瀾晃動,似是想笑。
蘇靛藍故意問:「難道你想公開了?」
「嗯。」
「什麼?」
「沒什麼,走吧。」
蘇靛藍看起來沒聽清,陸非尋也不再說什麼,大腿一邁往前走。
蘇靛藍其實聽清了,心情起起伏伏。
「陸非尋。」
陸非尋沒有停下來,蘇靛藍只好趕緊去陸非尋那道閒適挺拔的背影。
線下互動效果特別好,當天就上了熱搜,梁波和符金花在酒店下面的公共區域散步,碰到下來買東西的蘇靛藍,驀地喊住蘇靛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