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波:「丫頭,聽羅老師說,小陸跟你表白了?」
符金花:「哎喲,你怎麼問年輕人這個問題?」
梁波:「怎麼不是嘛,老姐姐,那我該怎麼問?羅老師不是說,網上都傳開了,小陸染了一塊布,上面搞了個靛藍的名字。」
梁波對著蘇靛藍笑嘻嘻地問:「你們是不是在一起啦?」
蘇靛藍:「梁老師、符老師……」
符金花:「你別再說了,把人家小丫頭的臉都弄紅了。」
「陸非尋那只是在做實驗呢!」蘇靛藍害羞解釋,生怕梁波和符金花問下去,她真就忍不住承認了。
蘇靛藍回到客房區,想了想還是先去找陸非尋。進了房間,蘇靛藍看見陸非尋在打電話,於是安靜地等。
房間裡只有陸非尋的聲音。
「嗯。」
「不是。」
「順德堂旗下沒有這個品牌。」
「好。」
半個小時以後,陸非尋結束通話電話,往蘇靛藍這裡走來時眉頭緊皺著。
「怎麼了?」蘇靛藍坐在沙發上,抬頭看陸非尋。
「沒事。」
蘇靛藍會議剛才聽到的內容:「你工作上遇到麻煩了?
陸非尋沒有回答,反倒問:「你怎麼來了?」
蘇靛藍兩眼放空:「啊?」
「你想我了?」
「誰想你了?!」
「要不然怎麼會特意過來呢?」
「我路過不行嗎?」
陸非尋一掃剛才打電話時的陰鬱,臉上掛著笑:「你的房間在樓下,請問你怎麼從七樓路過到八樓來,嗯?」
「陸非尋!」
「好了。」陸非尋板著臉,驕傲地把蘇靛藍抱進懷裡,「我也想你了。」
蘇靛藍本來一肚子火氣,驀地被暖化成一潭春水。
第十一期錄播在即,劉東昇在嘉賓群裡和大家聊天。
劉東昇:「只剩下最後兩期節目了,各位老師的作品都完成了嗎?」
其實劉東昇給每一位嘉賓都安排了一位編導,現在嘉賓組隊以後,每一組嘉賓有兩位編導負責。其實他知道各組的完成情況,不過明天就要錄播了,出於尊重他還是要問一問。
群裡頭大家都積極回覆,幾乎都說完成了。
羅超最活躍,也最會講客氣話:「這次我和關老師的作品,絕對會讓大家眼前一亮!」
劉東昇聽了很高興,發了一段語音:「期待羅老師和關老師的作品!」說完又問,「小蘇和陸老師那一組呢?」
群裡只有這一組沒回答。陸非尋話少,但是蘇靛藍為人開朗,不會故意不回答,除非……
果然,蘇靛藍說:「劉導,我們還差一點,不過錄制當天一定會給觀眾交出滿意的答卷。」
蘇靛藍回覆的也是語音,大家放出來聽的時候,只覺得這道聲音軟糯清甜,聽著就是一種享受,大家也沒多想。
劉東昇叮囑:「別出岔子。」
蘇靛藍髮了一個笑臉表情:「好的,不會。」
因為明天的錄製時間是早上八點,蘇靛藍已經換好睡衣,打算今晚都不出去了。回覆完劉東昇就把手機放下來,走到小客廳去把今天收到的箱子開啟,裡面是一包包裝嚴實的紙刻材料。蘇靛藍定製了一個紙刻禮盒,今晚需要連夜趕工把它做出來。
紙刻起源於剪紙藝術,在剪紙的基礎上充分運用刻刀的優勢,剪刻出更加細膩的刻紙作品。後來市面上常見的鏤空包裝盒就是源於刻紙藝術。
蘇靛藍看著手裡的工具,正準備開工的時候,門鈴響了。
蘇靛藍趕緊把東西藏起來,然後去開門。
「陸非尋?」
陸非尋:「在做什麼?」
蘇靛藍心虛:「沒有,準備睡了。」
陸非尋看了一眼蘇靛藍身上的睡衣,捕捉到蘇靛藍喘氣的狀態,沉聲道:「群裡的訊息,我看見了。」
「嗯?」
「作品不是完成了嗎?」
從鸚哥嶺回來近兩週的時間裡,蘇靛藍和陸非尋一直在準備手藝比拼的作品。可以說除了與觀眾互動以外,其他時間都在製作顏料盒上。
今天下午,兩人在湘臺小錄播室裡錄製創作過程時,蘇靛藍還親手將礦物顏料與植物染料放進錦盒中,為這一次創作畫上句號。
陸非尋:「是又有了新的想法?」
蘇靛藍迎上陸非尋探究的目光,靦腆地說:「我是在放煙霧彈呢,先告訴他們還沒做完,後面給劉導一個驚喜。」
陸非尋微皺眉頭。
蘇靛藍又趕緊說:「大家已經相處那麼久了,劉導人挺好的。其他傳承人老師都年紀大,大家都說的實話,不太好玩……我想給他們留個懸念。」
「嗯。」陸非尋低應。
蘇靛藍終於鬆了一口氣,問:「你特意下來,就是為了問這件事嗎?」
陸非尋笑了:「也不是。」
「咦,那是為什麼。」
陸非尋伸手摸摸蘇靛藍的頭:「下來看看你。」
蘇靛藍心裡一暖,被這句話甜得暈暈沉沉,感覺陸非尋放在自己頭上的手往前收,她被拽進陸非尋的懷裡。下一刻,溫熱的吻落了下來。
陸非尋人是冷淡的,吻卻是溫暖的。
沉而有磁性的聲音在蘇靛藍耳邊響起:「晚安。」
蘇靛藍的心砰砰跳。
陸非尋離開後,房間裡又恢復安靜,蘇靛藍調節了好一會才重新找到工作的心態,把藏起來的紙刻材料包拿出來。
蘇靛藍一手拿著刻刀,一手按住自己的唇,唇上暖暖的,彷彿還有陸非尋的味道。
明天錄製的確有個驚喜,只不過這個驚喜不是給劉東昇準備的,而是給陸非尋準備的。
第十一期錄製因為有投票互動環節,開設了直播通道,同時還邀請了千名幸運觀眾代表現場觀賽。湘臺把這次錄製安排在最大的演播廳裡,此刻燈光全開,彷彿走上星光大道。
這是中國傳統手藝與傳統手工藝者歷年來受到的最高禮遇。
節目請來當紅主持人何晏做主持人:「現在有請我們的手藝人上臺!」
六位手藝人盛裝登臺。
蘇靛藍穿著一條月白色紅梅旗袍,旗袍將她漂亮的身段勾勒出來,臺下的觀眾也被驚豔到。
大家分組站好。因為彼此都很熟悉,同穿著一身旗袍的符金花對蘇靛藍說:「還是年輕人好看,但是比手藝,我和老梁不會輸,你和小陸加油啊。」
羅超:「我和關老師這次也拿出了殺手鐧,節目組給了十四天的製作時間,我們花了十天的時間,走了六家博物館,這次的作品肯定最具誠意,分量最重!」
何晏第一次接觸到這麼多傳承人,以前都是主持明星活動比較多,頭一次接觸覺得很新鮮,語氣也帶了好奇:「觀眾們一定很想知道老師們都給大家帶來了什麼作品,剛才老年組的老師和中年組的老師都發表了對戰宣言,那麼我們的青年傳承人組呢?」
《留住手藝》雖然是一檔全民文化綜藝,但因為年輕觀眾還是佔了大部分,於是這次來現場的觀眾偏年輕化。聽到何晏的話,臺下的「香粉」和「顏粉」們熱情地鼓掌,四周傳來歡呼聲。
因為非遺小課堂那次線下互動的關係,不少人成為了青年傳承人組的粉絲。現在看到臺上的蘇靛藍和陸非尋,愛心眼都出來了,個個按捺不住追星的心情。
有人講:「一個非遺綜藝節目,搞得跟造星似的。」
有人反駁:「非遺傳承人可不就他們那個行業的佼佼者嗎?」
「我們支援非遺綜藝節目造星,這些匠人才是最該有關注度的全民偶像!所有數十年如一日,對手上的工作負責,對技藝精益求精的人,在各行業默默做貢獻的人,都應該是我們的明星!」
因為《留住手藝》的火爆,全民浮躁崇金的火氣降了下來,仿若進入了清涼夏季。
此時,何晏在舞臺上看著蘇靛藍和陸非尋,把話題往他們身上拋:「蘇老師、陸老師,你們看臺下觀眾的呼聲那麼熱烈,有沒有什麼想說的呢?」
蘇靛藍看了陸非尋一眼,陸非尋站得筆直如一棵松,冷淡的眼神看過來,示意她做代表。
蘇靛藍拿著話筒,面對著觀眾說:「希望大家能夠期待我們今天帶來的作品。符老師和梁老師去了鄉下閉關,羅老師和關老師去博物館裡挖了寶藏,而我與陸老師……」蘇靛藍賣關子,輕輕笑了一下,「我們倆跑到熱帶雨林去探險了。」
何晏:「熱帶雨林?」
蘇靛藍笑得靦腆,臉頰微紅:「礦物顏料與香雲紗都出自大自然,今天我們帶來的作品,所有原料都來自大自然,是我和陸老師親自到深山老林裡找出來的。」
何晏:「哦?有沒有發生什麼故事?」
臺下觀眾都尖叫了。
蘇靛藍下意識陸非尋一眼,輕輕說:「的確有特別的故事。」
陸非尋的站姿變了樣,清冷的眼多了炙熱。
臺下近千人,一起關注這麼私人的話題。
陸非尋凝視蘇靛藍,蘇靛藍對著陸非尋說:「是一段特別難忘的經歷,所以這個作品也對我們有特別的意義。」
臺下傳來陣陣尖叫,何晏急忙控場。
蘇靛藍俏皮地轉了話頭:「因為想到是要獻給全國支援非遺文化的觀眾的禮物,所以特別用心,這才是這個作品最大的意義,也是對於我們來說,最特別的創作故事。」
臺下近千名觀眾一起自發鼓掌,有些工作人員也跟著鼓掌。
接下來是創作紀錄片,播出的時候,大螢幕亮起,全部觀眾都可以看到傳承人們這些天的創作過程。
符金花和梁波到涇縣去找一種特殊的紙,她們這次的作品主題是紙繡,把紙和刺繡結合在一起,在紙上繡出精美的黎族圖案。這是兩項非遺技藝的首次結合,十足新穎,完全看不出創意出自於兩位頭髮花白的老人。難怪符金花一改第一次上節目時的愁相,《留住手藝》這檔節目煥發了她的藝術生命力,也讓她和梁波重新找到作為手藝人的自信。
羅超和關劍軍的創新作品是鏨刻三足鼎。紀錄片裡,兩個人出發去往不同博物館,博物館的昏黃燈光下,他們在無數青銅器前留下剪影。關劍軍用手機拍下一個戰國時期的鏨刻青銅器,上面有一百多個人物造型,呈現了一個熱鬧的生活、勞作的場景。
關劍軍把文物上的花紋,鏨刻到羅超精心編織的三足鼎上,足足一米高的三足鼎花費了羅超不少心思。鼎身的花紋在鏡頭特寫下,展現了關劍軍非凡的鏨刻技藝,也還原了青銅器上的熱鬧場景。
前兩組作品出來,觀眾們已經受到了極大的震撼,有人開始為蘇靛藍和陸非尋的作品擔心。
何晏:「聽說礦物顏料和香雲紗這兩種東西已經在節目裡進行過創意結合了,蘇老師和陸老師這一次的作品能不能給觀眾眼前一亮的感覺?我覺得難度很大啊。」
何晏很想讓陸非尋說點什麼:「陸老師,你有沒有信心。」
陸非尋:「有。」
何晏第一次遇到這麼少話的嘉賓:「可以請您談一談創作思路嗎?提前透露一下。」
「打破常規,元素重組。」
何晏很驚喜:「陸老師的意思是會一改我們常見到的礦物顏料與香雲紗的狀態?保留核心元素,以全新的形態出現?」
陸非尋清了清嗓子,低沉的聲音投過擴音器,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中國的傳統文化,在幾千年的傳承過程中保留下來,除了堅守,還有融合。」
何晏:「哦?」
大家豎起耳朵聽。
陸非尋:「每一個朝代,即使是同一種藝術形態的作品,也會出現不同的創作元素。這種創作元素體現了當時的文化趨勢。如雍正年間的花瓶單一素色較多,紋樣簡潔優雅,而乾隆年間的花瓶色彩隆重,紋樣複雜,有種富貴之美。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人們圖新、圖變,資訊日新月異地交替,對於藝術的審美也不一樣。在這種包容的態度下,傳統藝術的呈現方式,也有更多的載體與可能性。」
何晏被陸非尋的學識震驚,笑道:「看來青年傳承人會給我們帶來完全創新、打破常態的作品。讓我們看最後一個紀錄片。」
紀錄片正式播放之前,何晏感慨:「陸老師不是少話,而是大家沒談到點子上,我知道了,下次想聽陸老師的聲音,得多談談學術問題。」
蘇靛藍在旁邊笑了,臺下也傳出陣陣笑聲,演播廳內的氣氛頓時特別好。
隨著紀錄片的配樂響起,畫面裡首先出現一高一矮兩道身影,陸非尋和蘇靛藍揹著登山包走向機場安檢口,鏡頭切近成特寫,蘇靛藍素顏辦登機牌,陸非尋則站在一旁,兩個人竟格外桀驁不羈,不像手藝人而更像探險家。
這是他們出發當日節目組跟拍下來的畫面。鏡頭一切,緊接著播放找到礦石後,蘇靛藍與陸非尋一起在工作室裡製作顏料的畫面。蘇靛藍將從深山老林裡找到的藍銅礦洗淨、敲碎、研磨、過濾,幾十道重複枯燥的工序之後,終於得到了那麼一丁點礦物顏料。
而一旁,陸非尋將薯莨塊壓榨成汁,做成膏狀染料。他的身側還有繆藍草和茜草、藤黃汁液。畫面裡,陸非尋把繆藍草發酵成泥狀,漚好之後加入石灰乳再次進行發酵,漚靛之後經過幾百次的重複攪拌,器皿裡的綠水漸漸變成藍水,終於得到藍色的靛漿。
整個紀錄片裡,記錄了他們製作同時擁有礦物顏料與植物染料的顏料盒的過程。
何晏:「真看不出來,一個小小的顏料盒竟然花費了手藝人這麼多的功夫!」
這段紀錄片播出以後,整個現場達到了一個小高潮。
螢幕上摘選了一些參與直播互動的觀眾留言:「沒想到這次真的沒以香雲紗的形態出現,薯莨汁直接做成可以使用的染料了,特別新穎。」
「畫面裡看到他們背登山包的背影,竟然覺得有點感動。」
「真正對蘇靛藍改觀了,紀錄片一定是她的真實生活狀態。那麼清瘦的女孩,平常做手藝的時候,從不抱怨,也不喊辛苦。」
「蘇靛藍和陸非尋真般配啊!」
蘇靛藍看到最後一句評論時,偷偷看了陸非尋一眼。
陸非尋直視螢幕,留給蘇靛藍一個英俊的側臉。
蘇靛藍輕輕微笑,而何晏捕捉到了這一幕。
何晏期待地說:「現在三段紀錄片放完了,請六位傳承人老師站到對決臺上,有請工作人員送上我們今天的比拼作品。」
舞美師控制燈光,整個舞臺瞬間被照亮,燈火輝煌。在這樣盛大的儀式中,六位傳承人的作品被請出來。
何晏:「先請符金花老師和梁波老師揭開自己的作品。」
符金花和梁波並肩走到舞臺上,兩個人把裝裱好的紙繡作品展示出來。
一幅八十公分寬,兩米長的繡龍展現在舞臺上。
梁波說:「以前我只知道拿宣紙來寫字,這一次我們用來刺繡。傳說七百多年前,就有能工巧匠這麼幹了,我們算不上能人,但也藉著這個舞臺,把中華千年來宣紙書畫藝術和刺繡工藝展現給大家看,讓大家看看我們中國人的創造力和想像力,還有我們手藝人在運用材料上的適應能力。」
梁波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臺上臺下都響起了如雷般的掌聲。
符金花:「這幅紙繡上,這條龍的圖案出自於我們黎族的龍被,龍被是我們黎族織錦的珍品,也是古代黎族的貢品,因為製造的難度大、需要的技術太高超,現在用腳踏織機織造龍被的技術已經失傳,刺繡龍被的技術方法也一起失傳了。而這幅紙繡上的龍被花樣,是我這些年模仿現存的龍被摸索出來的成果。今天把它放在臺上,也完成了我多年的心願……」
符金花說完擦了擦眼睛,何晏講了一些總結詞,將舞臺氣氛渲染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