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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意見不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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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靛藍趕到前院的時候,恰好只看到一群人離開的背影,她來晚了。

遠遠看去,一群十七八歲的少年走得很慢,拐過一個轉角就不見了。

蘇靛藍問:「你最近在做企業改革嗎?」

陸非尋:「算是吧。」

楚譯在一旁扯了扯領帶,這身衣服讓他特別不自在。

這一次的事情來勢洶洶,讓楚譯也學到不少,他感覺整個人都能獨當一面了,於是吐槽道:「也不知道非尋哥是哪根筋抽了,想一齣是一齣,被汙衊進行行業清洗,藉著傳承非遺的名號惡意打擊競爭對手,這事兒還沒完呢,又當眾宣佈開闢新的生產線。轉移注意力也不是這麼轉移的啊。」

蘇靛藍看楚譯還能開玩笑,鬆了一口氣,抬起頭靜靜看陸非尋。

陸非尋今天穿著正式的西裝,一如兩人在錄製第一次節目時的見面,整個人自帶光芒。

蘇靛藍笑著說:「能把大家的注意力轉移掉,也是一種成功呀,再說了,釋出會我看了,講的挺好的,現在非遺傳承就是需要新的血液注入,換一種方式也可以。」

楚譯:「我不反對賣小件香雲紗,但是你看看剛才來應聘的都什麼人啊,歪瓜裂棗,他們是……」

「好了。」陸非尋打斷楚譯的話。

楚譯訕訕地收住話題,只道:「也不知道非尋哥是哪根筋抽了,在這種時候做這種事。工資簽得再低,那也是自找麻煩,降低經營成本也不是這麼個降低法。要我看,就乾脆別設定新生產線了,網路上這些風評只要別影響到德順堂的經營,訂單量不下降就不用搭理。」

陸非尋冷清的目光落在喋喋不休的楚譯身上,問:「你很閒?」

楚譯聽到這三個字頓時如驚弓之鳥:「我去幹活。」

楚譯走之前又意難平道:「黑作坊的那些人把咱們整得那麼慘,有人利用他們抹黑咱們,盜用咱們商標還降低咱們的品牌價值,幸好我們反應快,才沒釀成重大事故,非尋哥你竟然決定撤銷起訴。假如不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以後誰都敢盜用咱們德順堂的商標了!」

「好了。」蘇靛藍出來打圓場,對著楚譯笑,「別生氣啦!陸非尋一定是有自己的想法。」

楚譯看著蘇靛藍的笑容,臉紅走了。

楚譯離開後,陸非尋依然不動,蘇靛藍正想讓陸非尋一起出去走走,忽然見陸非尋凝視著一個方向,表情淡漠。

蘇靛藍順著陸非尋矚望的方向看去,看見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陸時庭穿著一條淡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肘處,搭配黑西褲,氣質儒雅地走過來。

蘇靛藍在陸時庭身上看見了與陸非尋同樣的驕傲,氣場不同,難分伯仲。

陸時庭看到蘇靛藍,先問:「這位是?」然後溫和地笑,「記起來了,蘇小姐。」

陸非尋倏忽伸出手,把蘇靛藍牽到身後。

陸時庭的目光落在陸非尋的動作上,輕笑出聲:「關係這麼親密?談戀愛了?」

陸非尋平靜地看著陸時庭:「你來做什麼?」

「非尋。」陸時庭把笑容收起,佯裝生氣,「怎麼能這樣對哥哥說話?我回家來看看也不行?」

「爸在療養院,你有空不如多去療養院陪他。」

「我就是剛從療養院回來,德順堂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都不去報告一聲,還要建新的生產線?」

「企業的正常管理。」

「正常管理?這一年來,德順堂在你手裡出了多少次事情,我幫你數一數?德順堂在你手上,你就這樣管理它?」

陸非尋目光突然變冷:「德順堂一年出了多少事情,你的確比我更清楚。」

陸時庭語氣也變得嚴厲:「你就這樣對我說話?如果你沒辦法管理好的德順堂,就早點滾回去畫畫。我記得你在國內幾家大學都是客座教授的身份,做手藝不行,你可以去教書,沒必要趟這趟渾水。」

「你的意思是把德順堂交給你?」

「德順堂的陸家的企業,你不管不好,的確該回到我手裡。」

陸非尋笑了一下:「然後讓你毀了整個香雲紗行業?」

陸時庭像被戳到了痛處,極力抑制脾氣,緩了一會也笑起來:「爸遲早會看清,究竟誰才是香雲紗的傳承人,而誰才是毀了香雲紗行業的人。」

蘇靛藍站在陸非尋身後,感受到他平靜之下的怒火。就在蘇靛藍以為兩個人要吵起來時,氣氛又變得詭異起來。

陸時庭似笑非笑地看著剛才那群年輕孩子離去的地方,緩緩道:「好久沒來,沒想到這裡還是一樣烏煙瘴氣。看來你那套西式的方法,管理中式的企業不行。」

陸時庭臨走之前,忽然對著蘇靛藍說:「蘇小姐,我這個弟弟做事一向來不靠譜,看起來一本正經,其實不懂事,你看他害死自己的母親就知道了。作為哥哥,我奉勸你還是離他遠一點,尤其要小心,他又開始碰香雲紗了。」

蘇靛藍聽得心驚膽戰,下意識去看向陸非尋。

陸非尋一貫淡漠,似乎不為所動,就這樣目送陸時庭離開。

人走之後,蘇靛藍擔心地拉了拉陸非尋的衣袖。

陸非尋終於看她,眼裡有一閃而過的慌亂。

蘇靛藍:「你不要太在意他說的話,他對你有怨氣,伯母的事情不是你的錯。母親是你們兩個人的母親,你當年在河灘旁的作坊裡專心染布,沒有聽到呼救聲,這件事情你已經愧疚了十年。」

「嗯。」

「你現在好不容易才走出來,我們要珍惜現在的生活。如果當初發生那件事時,你不是在染布,而是在學習呢?難道我們就一輩子不再學習了嗎?沒有母親願意孩子戴上這樣的枷鎖。所以你不要在意他的話,我也不會在乎。如果香雲紗是你喜歡的東西,就堅持下去。」

陸非尋意外地看著蘇靛藍。

蘇靛藍接著道:「用企業的管理方法來經營香雲紗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堅守初心,說不定現在咱們現在這個非遺行業,還會因此煥發新生呢。」

蘇靛藍對著陸非尋微笑:「不管別人怎麼說,只要我認為對的事情,就會堅持。所以你想做新的生產線,就勇敢地去做。」

陸非尋突然握住蘇靛藍的手,修長的指扣住她的纖纖細指。

蘇靛藍吃驚了一下,臉頰馬上又爬上紅暈。

「非尋哥!」楚譯不知道又從哪兒躥出來。

「你……你們!」楚譯望著陸非尋和蘇靛藍十指緊扣的手,感覺像見鬼一樣。

德順堂出事的這兩天,大家都忙的不行,根本時間沒細想蘇靛藍為什麼會特意來這裡。陸非尋和蘇靛藍也沒有特別親密的動作,所以……

「你們是什麼情況?為什麼會這樣?」

陸非尋淡定看了楚譯一眼,鬆開蘇靛藍的手,改為攬著蘇靛藍的肩。

蘇靛藍小鳥依人地站著,這畫面男才女貌,看著都很養眼。

楚譯有點崩潰:「啊?!」

蘇靛藍輕輕咬著嘴唇,紅著臉:「那個……楚譯,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楚譯也忘了自己因為什麼事再返回來了,鬱悶地看著他們:「你不是故意瞞著我的,但非尋哥一定是!我要去消化一下。」

楚譯滿腦子都是「我錯過了什麼」,探班的時候明明還沒什麼,現在怎麼就突然在一起了呢。

楚譯彆扭沒多久,又出了新的麻煩。

德順堂的書房裡,楚譯抱著一摞報紙往裡跑,慌慌張張把東西丟在陸非尋面前:「非尋哥,你看這些東西!我就說了那些人不能用,這些害人精,這次又給我們捅出這麼大的麻煩!」楚譯表情非常嚴肅。

偌大的書房裡,只有陸非尋和楚譯兩個人。

陸非尋把報紙拿起來,上面的標題赫然打著黑心企業家的標題。幾張照片佔據了版面最顯眼的位置。

照片上,一個破爛的三無小作坊裡,一群身材削瘦的人在裡面做工,背景是雜亂無章擺放著的香雲紗,像垃圾一樣堆在地上。

另一張照片,是偷拍的角度,還是同樣一群身材削瘦的工人,大約十六七歲的樣子,背景卻變成了德順堂。

三無作坊的工人隔兩天出現在德順堂,還個個一臉喜意,意味著什麼?說這個黑作坊和陸非尋沒關係,誰信?

楚譯生氣地說:「這些人都是黑作坊的工人,現在誰都說黑作坊的幕後老闆就是你,為了暴利,生產大量劣質香雲紗流入市場,打著德順堂的旗號,以次充好賣出高價!裡面有理有據,連細節都有!說非尋哥你監守自盜,把德順堂的防偽商標給了黑作坊,簡直是為了賺錢連臉都不要!」

報紙上曝光的豈止這些?證據一環扣一環,裡面說到黑作坊被取締以後,陸非尋對外塑造一個健康正直的形象,還宣佈德順堂增加一條新的生產線,結果原班人馬入職德順堂。不僅如此,說好的追究法律責任,也撤訴了。

「這就算是一個坑,我們也依舊往裡跳了,爬都爬不出來!」楚譯鬱悶,「我這就去起訴他們,再開一次記者招待會,澄清我們用人之前,不知道這些人都是黑作坊出來的員工!」

「不用了。」陸非尋冷冷地說。

楚譯挑著眉,難以置信:「不用?」

陸非尋沉默半晌,平靜道:「我知道。」

「你知道?」楚譯頓了頓,「非尋哥,你是說你知道他們是黑作坊的員工?」

楚譯氣得臉色發白:「那你還用他們?非尋哥,你是瘋了吧!」

楚譯氣急了,摔門就走。

現在不管怎麼進行輿情危機處理,都已經挽回不了惡劣的影響了。這一次的事情已經不是簡單的誹謗抹黑,事實上已經構成了完整的證據鏈,無論是誰出來否認,都只會被認為在欲蓋彌彰!

蘇靛藍急匆匆跑過來,看見陸非尋靜靜坐在窗邊。

「陸非尋,這件事是真的嗎?」

陸非尋看向蘇靛藍:「你信我嗎?」

蘇靛藍動了動嘴,神色認真:「信。」

陸非尋冷冷的目光,終於變溫柔了一點。

「但是……為什麼會這麼巧?」蘇靛藍突然想到上午陸時庭說的那些話,他遲早要讓人知道,到底誰才是毀了香雲紗行業的人。

蘇靛藍想被誤會在離間兄弟感情,只好問:「是因為上午楚譯說的那個理由,因為他們這些人工資低,所以為了降低成本,減小開闢新生產線的風險,才用他們的嗎?」

陸非尋沉默,蘇靛藍理解成預設。

蘇靛藍想了想,勸道:「從小我爸就告訴我,做手藝跟做人一樣,不能急。你也不要急好不好?如果真是因為這個原因,新的生產線可以推後一些,等時機成熟了再做。到時候有了承擔風險的能力,你也可以選一些更好的師傅。」

「不是這個原因。」

「嗯?」蘇靛藍看向陸非尋。

陸非尋不善解釋,尤其是這種工作上的事。

蘇靛藍看見陸非尋蹙眉,她道:「好了,我相信你,如果你堅持用他們,我們就用。」

陸非尋決定用他們,是為了幫陸時庭收拾爛攤子。

陸時庭為了對付他,所以把一群殘疾孩子扯進來了。他可以痛快抽身,那些沒了希望的孩子呢?怎麼辦?

陸非尋最後說出口的時候,也只有淡淡一個字:「嗯。」

圖文搭配的報道鬧得很大,陸非尋人品的話題在網上掛了整整兩天,最後劉東昇為了不影響《留住手藝》的收視率,託些關係壓了下去。話題度一下去,陸非尋的死忠粉組織了一次控評,這才把惡劣的局面扭轉了一些。

臨大和湘大的藝術生也釋出陸非尋曾經在學校開講座的照片。照片上陸非尋高貴又冷清,不食人間煙火。

「這樣的陸教授,會貪圖這一點錢?做什麼非遺文化,想要錢的話,陸教授自己畫畫好了。」

「一群凡人,不知道藝術家的價值。」

在這場正負面評價拉鋸戰中,德順堂的風波也慢慢平息。

可是,蘇靛藍看著所謂的新生產線開工,心裡頭又像壓了塊石頭無法喘息。

為了安排新簽下來的這批工人,德順堂的草場旁邊搭了三間臨時板房,陸非尋佈置的工作任務很簡單,讓他們協助曬場的工人曬莨。

曬莨看著簡單,實際上是一份技術活,將近二十米一匹的莨綢、莨紗搬到草場上,要經過數次繃直,讓每一面浸染了薯莨水的綢面接觸陽光,充分產生化學反應,隨後還要再次搬回作坊,過河泥、再洗、再曬。

現在已經是曬莨季的尾聲,持續晴朗的好天氣不多,有時下雨弄髒了正在晾曬的莨綢就要再次返工,重新把半成品的香雲紗放到大鍋爐裡熬煮,重新進行封莨水的染整程式,以防成品出來上色不均,還要重新曬莨,一絲一毫馬虎不得。

每一次曬莨都是精細勞作,每一個環節都蘊藏著工人反覆無數次的勞作的心血。

這批新的工人看著熱情,但在曬場幫忙的時候毫不講究,布料繃得不直產生了皺褶,有時甚至隨意一攤。作坊裡經驗豐富的老師傅一個勁的幫他們收拾爛攤子,一邊苦不堪言。

蘇靛藍路過曬場的時候,看見幾個步履緩慢的工人合力扛著一摞浸溼的香雲紗走到草場邊緣,他們二話不說就把香雲紗攤開。

「德順堂的曬莨場好大,但是量也大,這麼多莨綢曬一起有點擠啊,陸總對我們那麼好,我們得幫他多幹點。這莨綢往外挪一挪,不一定非要往內場曬,做人要懂得變通嘛,你們也不嫌丟人啊!」

大家熱熱鬧鬧地說完,把莨綢鋪在地上,一半莨綢在草地內,另一半在草地外,直接鋪到了沙地上。

蘇靛藍臉一紅,著急地往那邊趕:「你們不能這樣曬!」

這些少年愣愣地看著蘇靛藍。

蘇靛藍趕緊制止他們:「曬莨是有講究的,並不是在哪都能曬,德順堂的草場有專人養護,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有錢唄!」

蘇靛藍摳緊自己的手心,耐著性子道:「是因為曬莨這個環節對場地有嚴格要求,莨綢只能平鋪在一到兩釐米的草地上進行晾曬,草軟了會承受不了莨綢的重量,草硬了則會劃傷莨綢。」

「那我們曬地上為什麼不行?」

「高溫暴曬下,草地會蒸發出水霧,莨綢可以在草地裡汲取一定水分,起到一個軟化布料的效果,這樣曬出來的香雲紗才會軟!草地還有另一個作用,就是不讓香雲紗與地面接觸,保持綢面的乾淨整潔。曬在草地上還有一個最大的好處,就是加大陰陽兩面的溫差,保證香雲紗陰陽兩面色差的效果!」

「竟然……竟然是這種原因。」這些少年看著被他們亂曬的香雲紗,臉上有些難堪。

一旁老師傅們趕過來,看到被直接攤在沙地上的香雲紗也是又氣又躁。

「我受不了了,我要去找小陸說,這群孩子不是來幹活,而是來搗亂的!想讓他們先學習本事,也得看看是不是這個料!這種資質根本就……不說工資開得低,白送我看都不能要!」

蘇靛藍看著地上的香雲紗,有些心疼:「我去幫你們說服陸非尋。」

蘇靛藍跑去找陸非尋時,陸非尋正與設計師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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