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湘城。
湘城電視臺裡,黎莉一邊把通告表遞給蘇靛藍,一邊問:「蘇老師,假期過得不開心嗎?怎麼又走神啦?」
蘇靛藍接下錄製通告表,對黎莉微笑。
黎莉背過身,馬上跟其他工作人員說悄悄話:「蘇老師哪都好,人勤奮也能吃苦,就是太小家子氣了,總感覺玩不開。哎,還是我的陸老師好……一看就出身好,人又帥。」
工作人員小聲勸:「你說話小聲點!」
「沒事,她聽不到。」黎莉接著惦記陸非尋。
工作人員道:「你上週不還在網上戰隊了嗎?跟著罵陸老師,說什麼知人知面不知心。」
黎莉臉紅反駁:「我,我那也是被誤導了……總之我不管,我們節目就要到尾聲了,我打算試一下,倒追陸老師,說不定能願望成真呢?!」想到能成為陸非尋的女朋友,黎莉激動得要飄起來。
黎莉話剛說完,周圍傳來整齊的問好聲。
「陸老師回來啦?」
「嗯。」
黎莉趕緊整理頭髮,激動地朝陸非尋看過去。
經歷了「行業清洗」傳聞的陸非尋,看起來多了幾分煙火氣息,更加成熟,更讓人心動。
黎莉趕緊跑上去問好:「陸老師,您來啦!」
陸非尋只是點頭回應。
黎莉殷勤道:「我去給您拿錄製通告表呀!」
「不用。」
黎莉眼睜睜看著陸非尋越過自己,然後朝蘇靛藍走去,黎莉笑容僵在臉上。
角落裡,蘇靛藍一抬頭就看到陸非尋停在自己身邊。蘇靛藍倏然一笑。
陸非尋三天沒見蘇靛藍了,因為在家裡,蘇靛藍怕蘇慶雲多問,她不敢接他電話。
陸非尋伸手拉了張椅子,在蘇靛藍身邊坐下來。一米八幾的身高,坐下來時雙腿修長,英俊不凡,跟從電影畫報上走下來似的。
黎莉看見陸非尋那麼冷的一個人,主動靠近蘇靛藍。那雙不沾陽春水的手,自然地幫蘇靛藍挽起耳邊一縷落下來的頭髮。黎莉瞪大了眼睛。
蘇靛藍看見陸非尋後本來就在笑,這會兒更是眼睛一彎,輕聲對陸非尋道:「看見錄製表了嗎?我們明天早上八點就要開始彩排,下午六點觀眾進場,七點就要開始錄製最後一期節目了。」
陸非尋沉聲:「嗯。」
黎莉一直在偷聽,聽到陸非尋這聲應後,覺他得對蘇靛藍的態度與對她的態度天差地別,心裡一陣岔岔不平。
陸非尋這樣的男人,是女孩們心裡的白月光,一般人高攀不上,可是為什麼會對蘇靛藍那麼好?
蘇靛藍家裡窮,除了會一門手藝,長得好看一點,哪裡配得上陸非尋?
陸非尋竟然這樣主動靠近她?
黎莉無心工作,一直偷偷關注蘇靛藍,直到導演讓大家出去開會,她故意磨蹭幾步落在最後。黎莉看到蘇靛藍趁著所有人都走了,迅速偷抱了陸非尋一下。黎莉還來不及瞪大眼睛,驚鴻一瞥,結果看到陸非尋猛地扣住蘇靛藍的後腦勺,反吻住蘇靛藍。
那麼禁慾系的陸老師,竟然主動……
黎莉腦子一片空白,落荒而逃!
最後一期節目錄制當天早上七點,蘇靛藍接到導演劉東昇的電話。
劉東昇問:「小蘇,錄製現場這邊出了點問題,有幾個娛記在這邊堵著節目組,想採訪上期你做的顏料盒的事情。有人說你抄襲?」
「抄襲?!」
不管在哪個行業,抄襲都是致命的問題,是創作人一生的汙點。
劉東昇單刀直入地問:「最近市場上確實有個顏料盒比較火,牌子叫溫莎瑪麗,他們的新品和你上期創作的顏料盒的確有些像。我們的節目現在已經播出過半,在社會上反響較好,也帶動了一些相關行業的經濟。我明白你們的難處,像羅老師經營著一個小店,確實有變現的需求……」
蘇靛藍禮貌地打斷劉東昇:「劉導,我沒抄襲。我確實憧憬過怎麼讓礦物顏料變得更有市場一些,至少能養活從事這行的手藝人,但我不會因為這樣,就去抄市場上有商業價值的產品。」
劉東昇躊躇了一下,決定相信她:「小蘇,我一直覺得你懂事,既然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我們各界都要尊重手藝人的創作成果,《留住手藝》是一個有靈魂、正能量的節目,我也不希望節目出現太多的負面新聞。有很多人質疑節目組捧你們這些文化明星出來是為了讓你們賺錢。在我心裡,如果文化用錢來衡量,那這個社會就沒希望了,你明白嗎?」
「我明白,劉導,我不支援做這樣的事,也永遠不會做這樣的事。」
「你沒讓我失望。行,那就先這樣。」
劉東昇將電話結束通話以後,蘇靛藍這邊傳出了忙音。聽著電話裡急促而短暫的嘟嘟聲,蘇靛藍有一瞬間的恍惚。
蘇靛藍馬上開啟手機瀏覽器,搜尋「溫莎瑪麗」這個品牌。
她作為美術生,知道「溫莎牛頓」這個牌子,但第一次聽說溫莎瑪麗。搜尋之後,蘇靛藍有些吃驚。這個擁有外國名字的顏料品牌,竟然是土生土長的本地品牌。溫莎瑪麗自稱秉持世界一線繪畫顏料的定位,可往期生產的顏料盒卻都有借鑑跡象。
蘇靛藍看了看網上的購買評論:
「顏料盒很漂亮,但是質量很差。第一次買的時候,還以為是國外的溫莎呢,畢竟長得一模一樣,查了以後才知道不是。」
「這個牌子的複製能力堪稱一流,今天別家出新品,第二天它就能造出一模一樣的來。」
蘇靛藍查完以後眉心微蹙,看樣子是她和陸非尋聯手創作的「草·石本心」被抄襲了。
《留住手藝》大火以後,很多節目聯名款被推出,節目組授權費也拿了不少。蘇靛藍一心做手藝,沒刻意關注這些。
蘇靛藍記住了「溫莎瑪麗」這個牌子,印象不算好。
早上八點,蘇靛藍到達彩排現場。
最後一期的門票在十五天前開始預售,邀請很多演藝嘉賓,十分正式。此時萬人體育館中央,一個巨型舞臺早已搭建好,臺上六位嘉賓齊聚一堂。
因為只是彩排走位、對流程,所以劉東昇沒有要求大家做指定動作。羅超和關劍軍與大家聊起了天。
關劍軍問:「最近大家工作怎麼樣,還順利嗎?」
符金花一看到蘇靛藍就高興,笑得合不攏嘴,先和蘇靛藍打招呼後才回答關劍軍:「最近好著呢,還有愛心企業家來找我合作,說要幫我開實體店,以後我織繡一幅作品,他們就幫我賣一幅作品,價格還給得高。不僅這樣,還說出錢讓我開培訓班,收一些徒弟跟我學黎族織繡,徒弟做出來的東西,他們也照價收。」
「老姐姐,這樣一來你不就有盼頭了?」梁波笑道。
符金花說:「那當然了,有盼頭了,終於有盼頭了……」想起一開始她來參加節目的初衷,她現在這樣已經算是求仁得仁。
梁波也講起自己近況:「我這邊的情況也好得很,省裡面的領導都特意來關心我們了,現在廠裡面把我返聘回去,讓我教廠裡的徒弟,說堅決不浪費我這門手藝!」
一直以來梁波就想上節目找個徒弟,現在何止是找到一個徒弟,簡直是撿到了一批徒弟。
羅超也沾沾自喜:「以前我的店裡,一個月也就賣出個幾千塊錢的東西,現在我的店裡每天都來幾百人,圍得水洩不通。我這次回去的二十天裡,就賣出了幾萬塊的東西。」
羅超看著陸非尋,問道:「我在網上看到陸老師這個月過得也很精彩,麻煩總算解決了吧?」
陸非尋看了羅超一眼,淡淡應:「嗯。」
羅超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羅超突然把視線挪到蘇靛藍身上:「蘇老師,剛才我過來時聽到工作人員議論……你缺錢?」
「啊?」蘇靛藍愣了一下。
梁波心頭一刺,喝了一聲:「羅老師,你這人好歹算個文化人,怎麼這樣說話呢?」
符金花也看不下去,出來說:「就是,這話問得也太不禮貌了,當眾說人家缺錢,誰家不缺錢?你家不缺錢?」
羅超臉上掛不住,反駁道:「我缺啊,但我東西好歹賣得出去,小蘇老師的東西能賣出去嗎?就算能賣出去,她有多少來賣?現在礦石原料都找不到了。而且這話也不是我說的,今天不是來了一群記者嗎,說她缺錢,急著賺錢,所以連上期的作品都是抄人家的,就等著節目播出以後打出名氣,自己也找個廠子做起來,賣化工顏料掙錢。」
臺上氣氛有些尷尬,連工作人員都看過來了,想看蘇靛藍反應。
蘇靛藍倒是一直都維持著笑容,想了想決定正面回應:「也不是很缺錢,不會做這樣的事。」
羅超半信半疑:「錄製節目有一大筆嘉賓費,但是你們女孩子這個年紀,正是喜歡攀比的時候,你現在成名了,總要買點好看的衣服、名牌包包,回到臨城再買輛車就什麼錢都沒有了。」
蘇靛藍搖搖頭:「很少買衣服,也不買包。」
陸非尋看著蘇靛藍,俏生生的女孩安靜站在臺上接受別人的質疑,也不生氣,心平氣和地與長輩談論著缺錢的事情。
她從來沒喊過窮,但的確沒頻繁換過鮮豔亮麗的衣服,也從來不拎極貴的包。因為長得白淨漂亮,即使穿著簡單,也不會過分寒酸。
羅超道:「你也不是不想要,而是買不起。」
蘇靛藍沒再反駁,只是輕輕地笑。爭一時意氣,贏也輸了禮貌。
這一環節的彩排結束,大家一起下臺。
在後臺,大家走了以後,羅超把蘇靛藍留下來,說:「小蘇老師,剛才我說話唐突了,沒經過思考,我在這裡向你道歉。」
蘇靛藍感到意外,反應過來後急忙說:「羅老師,沒關係。」
「你別往心裡去,我這人也沒什麼壞心眼,就是嘴臭。」羅超神秘兮兮地說,「其實做非遺,缺錢是常態,但也不是沒有生財之道,我給你指條明路?」
「什麼明路?」
「國家不是支援非遺嘛,每年都有很多資金。你知道我為什麼辭掉公務員的工作不幹了嗎?就是因為這個有前途啊,你看我現在才四十六歲,就已經是公認的非遺傳承人了,平常我可以申報扶持專案,還可以申請資金建立博物館,這些專案經費一下來,中間的油水很可觀啊。我平常不對人說這些,你也不許往外說!」
蘇靛藍從沒往這邊想過,感受著羅超的熱情,有些無措。
羅超接著說:「以前我確實是沒錢,但現在上節目出名了,不一樣了。就說我這個月,申請的出書專案批下來了,撥了二十萬元的經費。就我們那小地方,一天走遍全縣城,深入生活用不了多少錢。編纂成稿,一本書的書號也就兩三萬,最後肯定有多餘的錢。」
羅超沾沾自喜:「上面還給我配備了兩個合同工使喚,如果能申請經費做民俗博物館,是不是又能賺一筆?」
「羅老師!」蘇靛藍頭皮發麻。
「怎麼了?!」
「國家支援非遺文化,是因為它是珍貴的歷史見證,是我們人文、歷史文化從未斷層、活著的證據,是我們十四億人的驕傲。因為很多非物質文化遺產不好儲存,所以保護工作也很難開展。為了保留這些文化精粹,也為了留下這個活的歷史見證,國家才會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對這些文化展開扶持。這些扶持,不應該被我們視為賺錢的渠道!」
羅超沒想到會有被年輕人一本正經教訓的一天,頓時黑下臉:「你這話說得,搞得我跟賊似的!你意思是我在佔國家便宜?」
蘇靛藍咬咬唇,沒回答這個問題。
羅超心驚膽戰,趕緊左看右看,警告道:「我真是好心被當成驢肝肺,把你當自己人才掏這個低!你自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憑什麼這麼說我?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貓膩,看著人家陸老師有點家底,走得挺近的是吧?」
羅超怕被人聽見他剛才的話,說道:「剛才那些話你不願意聽就算了,出去別亂說,要不然我就對媒體說你勾引陸非尋!」
「……」蘇靛藍動動嘴唇什麼都沒說。
羅超看蘇靛藍這個反應,甩臉就走。
羅超走了以後,後臺某個角落傳來踢到東西的聲音,蘇靛藍回頭,看見一個眼生的小女孩。
女孩沒想到自己這就被蘇靛藍看見了,急忙說:「對不起啊,蘇老師,我剛來真的什麼也沒聽到。」
「這是有人讓我拿給您的。」女孩著急地把手裡的袋子給蘇靛藍,說完就跑了。
蘇靛藍接過袋子說:「謝謝。」
女孩停了一下,回過頭用很羨慕的眼神看著蘇靛藍。
蘇靛藍回到休息的地方。
彩排結束以後,嘉賓們都回到休息室了,現在羅超也在,看見蘇靛藍就別開眼。
蘇靛藍不再提剛才的事情,而是習慣地走到陸非尋身邊。
陸非尋靜靜地看了一眼蘇靛藍手裡的袋子,問道:「剛剛外面在聊什麼?」
「沒什麼。」蘇靛藍紅著臉,故意轉移話題:「好像有粉絲送我禮物呢。」
陸非尋說:「開啟看看。」
蘇靛藍滿懷期待地開啟,看到裡面奢侈品牌的logo時,嚇得趕緊合上。
蘇靛藍:「是不是弄錯了?」
梁波和符金花也被這裡的動靜吸引過來:「靛藍丫頭怎麼了?快開啟看看啊!」
盛情難卻之下,蘇靛藍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竟然是一款手提包。可以看出選的人很有眼光。
梁波說:「這一個得好多錢!我孫女也喜歡。」
羅超眼睛都直了,而蘇靛藍下意識就看向陸非尋。
陸非尋面色如常,只是嘴角微微上翹:「挺好看。」
蘇靛藍一瞬間就確定了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