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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做人貴在自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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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城。

蘇慶雲跟做夢一樣:「真的沒事了?他們馬上會回收那些顏料盒?」

「爸,真沒事了,不僅會回收顏料盒,還會發布宣告澄清這件事和你沒關係。下一次不要再稀裡糊塗籤合同了。」

「爸不會了,爸當時也是被那兩塊石頭迷了眼睛。這麼多年我就沒給你買過好東西,也沒什麼能支援你……最後這事怎麼解決的?他們不要那一百萬了?隨便幾句話就給打發了?」

蘇靛藍不擅長說謊,哽了半天道:「陸非尋幫忙墊上了。」

「什麼?一百萬,墊上了?!」

「爸,你別激動,我會想辦法還給他。錄節目的時候賺了些錢,還有你借的一點錢,將近二十萬我先給他了。」

蘇慶雲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他這輩子最怕欠人情,當年為了蘇靛藍上學的事情借了別人錢,最後好不容易還上了,但也因為還晚了被埋怨,丟了朋友。後來他再苦,也沒再向別人開過口,寧願下礦自己掙。

在蘇慶雲心裡,一個人有多少能力就做多少事。但凡做超過能力的事,一定會出事。

「無緣無故,人家憑什麼借咱們那麼多錢?」蘇慶雲盯著蘇靛藍問,「這些錢不是小數目,你是不是……我們不能為了錢出賣自己。」

「爸,沒有這樣的事,你想哪去了。」蘇靛藍小聲地說。

「那他喜歡你?在追求你?」蘇慶雲試探道。

蘇靛藍不說話,蘇慶雲心裡咯噔一下:「靛藍,爸是過來人,你千萬不能糊塗!古代講究門當戶對,我們家裡什麼條件你也知道,高攀不上人家,講的好聽是戀愛,萬一人家玩弄你的感情呢?」

「爸,他不是這樣的人。」

「你們認識才多久,有一年了嗎?對他了解深嗎?就算他對你是認真的,談戀愛可以,結婚以後你能保證彼此處得來嗎?結婚不是戀愛,婚姻是柴米油鹽醬醋茶。爸不是帶著有色眼鏡看人,但兩個人相處,看事情的想法要差不多,你們倆生活的環境不一樣,觀念也不一樣,結婚以後能合得來嗎?」

「我們還沒到這一步。」

「不管到沒到這一步,你們倆差得太大了,千萬別犯糊塗!就咱們這窮酸家庭,他願意接受你,他的家人願意接受你嗎?就光說咱們家出了這麼大的事,拿了人家一百萬,就足夠讓他家人看不起你,如果我們再不自愛點,趕緊把錢給人還上,人家肯定覺得咱貪圖別人錢。靛藍,爸從小就教你做人貴在自知!」

「爸,我不是因為錢……」

「不管你是因為什麼,趕緊斷了這條心。聽爸一句勸,你們不合適,咱家也配不上人家!」

蘇慶雲說完起身走進房間。

之後幾天,蘇慶雲早出晚歸。蘇靛藍也忙著賺錢還錢,對外接了一個小廣告,代言畫筆。

蘇靛藍一拿到代言費就給陸非尋轉賬。《留住手藝》第九期和第十期播出以後,蘇靛藍的名氣也達到了巔峰。

就這樣忙了大半個月,蘇靛藍髮現蘇慶雲身體不太對勁。夜深人靜的時候,蘇慶雲的房間總是傳來一陣陣劇烈的咳嗽聲。在蘇靛藍的強烈要求下,蘇慶雲到醫院檢查,才知道是感冒加重成肺炎。

「不行,你得住院,你這病人怎麼這麼頑固呢?」醫生看著蘇慶雲,忍不住開口罵。

蘇慶雲一直劇烈咳嗽,忽然喘不過氣來。

醫生急忙朝外喊:「快來個人,病人呼吸窘迫,高燒不退,趕緊帶去辦住院手續!」說完,對著蘇靛藍斥道,「先扶去吸氧!你還愣著幹什麼?你是他女兒嗎,怎麼就這樣任著他胡來?!」

「謝謝醫生!」蘇靛藍臉色發白,趕緊跑去辦手續。

老宋叔來醫院看蘇慶雲時,蘇慶雲在病床上睡著了,手上還扎著留置針頭。

老宋叔說:「老蘇最近太缺錢了,跑出去打工,教孩子們寫書法和畫畫,一節課教十來個孩子,補課費一百塊。他覺得來錢慢,又去商場裡發傳單。到了晚上,又去回收站幫人分垃圾,現在到處都實行垃圾分類,缺人幹這些活,他賺點辛苦費。」

蘇靛藍最近也忙著工作,忽略了蘇慶雲,現在聽著老宋叔這些話,心裡不是滋味。

老宋叔接著說:「最近天開始涼了,他回來得晚,天天這麼吹冷風就感冒了。老蘇也倔,隨便吃點藥打發,總覺得自己身體硬朗自己就能好,但是天天這麼累,睡都睡不夠,怎麼能好嘛?他估計都沒想到轉成肺炎了,起來非得心疼錢不可!」

「靛藍啊。」老宋叔欲言又止,終於說道:「聽老蘇說你談了個男朋友,就是節目上的那個?老蘇說這個年輕人家境特別好,學識也高,你們家境差,他不想拖你後腿。他多賺點錢,萬一你們真成了,他也不至於是累贅,害你被人看不起。」

蘇靛藍眼眶泛紅:「宋叔。」

「我們老一輩經歷過太多的人情冷暖。老蘇不想你受委屈,他給不了你太好的條件,但他想把自己擁有的最好的全給你。」

蘇靛藍眼淚啪嗒地掉,送走宋叔,蘇靛藍忍不住給陸非尋打電話。

過道上,蘇靛藍把頭壓得很低。

「陸非尋。」

「嗯。」

電話那頭傳來陸非尋溫柔的聲音。蘇靛藍一瞬間哭出聲。

陸非尋低沉問:「怎麼了,有人欺負你?」

「沒有。」

「那是家裡出事了?」

「嗯。」

蘇靛藍輕輕地說:「陸非尋,以前人和人之間沒什麼不同,大家都是公平的,但我現在開始發現,好像人和人之間真的不一樣。」

「怎麼?」

蘇靛藍沒有回答陸非尋,而是接著說:「錄製節目的時候,我哪怕看到全網群嘲,說我配不上你,我也不會特別難過,我覺得只要彼此喜歡,外界的事情都不是事兒。我只要知道我喜歡你,而你恰好也喜歡著我,這就夠了。但是我現在慢慢明白,我們真的不一樣。」

「誰和你說什麼了?」

「沒誰和我說什麼,我只是突然感慨。我在想,你的家人他們肯定不會為了賺一點小錢,就把自己累成這樣。陸非尋,我們之間的差距真的好大。」

陸非尋沉默片刻。

蘇靛藍說:「你放心我沒事,只是我爸病了,我心情有些低落。」

「對不起,我這邊最近有點忙,沒有顧上你。」

蘇靛藍攥著手機:「不是的,你已經很好了,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是我太忙了,沒有照顧好我爸。陸非尋……欠你的錢,我會盡快還你。」

「不用。」

「一百萬呢。」

「就當我賣了兩塊青金石,是送你的禮物。」

「不可以。」蘇靛藍深吸一口氣,「這輩子,我可以和你談戀愛,可以和你擁抱,和你一起奮鬥過,已經沒有遺憾了。我們的感情和外在的東西沒有一點兒關係,我喜歡你,崇拜你,能夠並肩前行,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蘇靛藍,不要胡思亂想。」

「嗯,知道啦。」

電話那頭的陸非尋短暫沉默,氣壓低沉。

蘇靛藍故意開玩笑說:「你不要對我那麼兇。」

「我明天過去看你。」

「不要……」蘇靛藍猶豫道:「我爸不太同意咱倆在一起。他這輩子為我付出太多,我不想讓他在生病時還為我擔心,所以你別來好不好?要不然我爸又要胡思亂想。」

「好。」陸非尋沉應。

「再見,我掛了哦,我還得去照顧他。」蘇靛藍笑著說。

蘇靛藍回去照顧蘇慶雲。半夜時,蘇慶雲不僅高燒沒退,體溫反而往上升,甚至出現嘔吐症狀。

值班醫生皺眉道:「病人有點缺氧,打點氧吧。最近幾天是不是食慾不振?有點酸鹼失衡紊亂,他這個年紀生病容易引起腦血管擴張,致使顱內壓增高,形成腦水腫。你們怎麼回事,別以為感冒死不了人就掉以輕心,怎麼能讓家裡人病成這樣呢?」

醫生說的時候,蘇慶雲在昏睡中喃喃道:「靛藍,幾點了,我還得去上工呢……爸最近賺了不少錢,幫你減輕點壓力。」

蘇慶雲的病一直沒有好轉,反而有更嚴重的趨勢。

蘇靛藍一直在醫院裡陪床,白天的時候醫院裡人來人往,有許多人認出她,還偷拍曬到網上。還有人說:她確實家境不怎麼好,醫療費都付得很艱難。

蘇慶雲病情反覆,蘇靛藍沒有心思管這些。在閒言碎語中,陸非尋突然到病房來。

短短時間內家裡發生這麼大的事情,蘇靛藍看見陸非尋的一剎那,眼睛一酸,迅速泛紅。

「你怎麼來了?」蘇靛藍壓低聲音說。

「我來晚了。」

蘇慶雲躺在一旁,監護儀器已經搬了過來,看起來格外嚴重。

蘇靛藍說:「最近我爸情況很不好,醫生說有併發心肌炎的徵兆……」

陸非尋心疼安慰:「一定會沒事。」

蘇靛藍看了熟睡中的蘇慶雲一眼,疲憊地說:「我們出去說。」

兩個人走到外頭,空無一人的樓梯間裡,蘇靛藍直接撲到陸非尋懷裡。

陸非尋埋下頭,低聲說:「對不起。」

「為什麼要對不起?」

「溫莎瑪麗是衝著我來的,你們被連累了。」

蘇靛藍怔怔看著陸非尋,一臉詫異。

「這半個月,我一直在粵城配合處理舉證事宜,現在售假的事已經進入處罰階段。」

溫莎瑪麗被相關部門數罪併罰,公司八成要倒閉。他做這些,只是想告訴所有人,他陸非尋也有想要保護的人,並不是一直沒脾氣。

陸非尋聲音低沉:「我原來想等這件事情解決好再告訴你,但是太晚了。我也是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我的感情,會給身邊的人帶來麻煩。」

蘇靛藍軟著聲說:「沒關係。」

「靛藍,沒和你坦白是我不好。」

蘇靛藍搖搖頭:「這件事的本質問題還是我家扛風險能力太差了。我爸想要做事業,可是我們沒有輸的資本。即使劉經理不是為了你而設這個局,也總會有別的事情困住我們。無論你告不告訴我,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我現在最擔心的是我爸……萬一我爸真有三長兩短怎麼辦?我就沒有爸爸了。我一直記得一句話: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我本來就是沒有家的孩子,因為有了我爸才有了家。如果他真的出事了,於我來說就是家破人亡。」

陸非尋把蘇靛藍擁得更緊。

「你還有我。」

蘇靛藍看著陸非尋,愣了會才慢慢道:「可如果他不願意我和你在一起呢?」

萬一,但凡有那麼一個萬一,蘇慶雲始終不認同這段差距太大的感情,只希望她能走世間最穩妥的路,找一份安穩的工作,談一段門當戶對的戀愛呢?

「不會有那一天。」陸非尋沉著聲,「我去視窗幫你繳費。」

蘇靛藍看著陸非尋離去的背影,靜靜發呆。

你看兩個人經歷了這麼多,原本以為大家都是一樣,一樣的想竭盡全力把某一件事做好,可是其實還是不一樣。他已經足夠強大,而她才剛剛成長。她以為自己已經有足夠的能力去仰望星光,但一旦遇到危機,她的人生就開始暗淡。

她負重前行,還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變得像他一樣。

「陸非尋。」蘇靛藍輕輕地喊。

不一會兒,護士找到蘇靛藍:「蘇小姐,主治醫師喊你趕緊過去一趟!」

陸非尋到視窗預存治療費用完,回到病房時,只有蘇慶雲一個人靜靜躺在床上。

因為剛用了藥的緣故,蘇慶雲慢慢轉醒,精神狀態好了一些。

一看到陸非尋,蘇慶雲嘴唇艱難闔動,卻說不出一句話。

「伯父。」陸非尋在蘇慶雲面前坐下,看到蘇慶雲乾裂的唇,問道,「要喝水嗎?」

因為久燒不退的緣故,蘇慶雲喉嚨確實有點幹,動了動嘴:「喝。」

陸非尋喂蘇慶雲喝水。

蘇慶雲一邊喝水,一邊打量陸非尋,覺得他身上難得沒有年輕人的傲氣,反而渾身沉穩。

蘇慶雲以為陸非尋會說些什麼,結果陸非尋什麼都沒說。

蘇靛藍急衝衝趕回來,看到陸非尋坐在蘇慶雲面前,有一絲緊張。

蘇靛藍對著蘇慶雲喊:「爸。」

陸非尋對蘇靛藍說:「你照顧伯父,我先回去了。」

蘇靛藍鬆了一口氣,說道:「我送你出去。」

「不用。」

陸非尋走後,蘇靛藍在蘇慶雲面前坐下。

蘇慶雲慢慢出聲:「他……怎麼來了?」

「來看你。」蘇靛藍心虛說。

「我一見他,這心就堵得慌。」

蘇靛藍反駁道:「爸,他很好。」

蘇慶雲一字一句艱難道:「我知道,就是覺得他人不錯,才心裡堵得慌。看到他……我就想到自己身上還揹著一百萬的債,他這麼年輕,就有這麼豐厚的家底……我就會想到你們倆差距那麼大,要是真談戀愛的話,你肯定要受委屈。」

「……」蘇靛藍不想爭執,乾脆不說話。

蘇慶雲清醒了一會,很快又睡去。

第二天早上,陸非尋又來了,還帶了兩份粥。

蘇靛藍趴在床上熟睡,感覺有人摸自己的頭髮。蘇靛藍抬起頭,看見陸非尋站在眼前。

第三天,陸非尋還是一大早就來醫院了,依舊帶著兩份早餐。陸非尋話不多,但是蘇靛藍忙不過來的時候,他會搭把手照顧蘇慶雲。

蘇慶雲的病情反反覆覆,可是清醒時候總會看到陸非尋。

針水滴答,從針頭輸送至血管裡。蘇慶雲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靛藍,我來找你了!」

下午四點時,莊清清提著兩份水果到醫院來,蘇靛藍迎上去,才看到莊清清身後的男人。

「凌學長?」

陸非尋也正提著水壺走進來,莊清清看見這場面像發現新大陸似的。

莊清清朝陸非尋問好,又對著凌盛江說:「這位是陸非尋教授,來我們臨大舉辦過講座。」又對陸非尋說,「這是我和靛藍的同學,大我們一屆,叫凌盛江。」

凌盛江意外地看著過分英俊的陸非尋,對陸非尋問好。

陸非尋頷首回應,放下水壺:「你們先聊,我還有事。」

陸非尋一走,莊清清自己先繃不住,把蘇靛藍拉到一邊去:「這怎麼回事,陸老師怎麼會在這邊?他不會對你……你不會真成功了吧?」真在一起了?

蘇靛藍不方便在大庭廣眾之下回答,問道:「凌學長怎麼來了?!」

「凌學長其實一直都在網上關注你的訊息,看到你缺錢治病,就拜託我帶他來看看。我也是才知道凌學長原來對你也有意思,只是一直沒敢說!」莊清清貼在蘇靛藍耳邊悄悄說,「你之前不是暗戀他嗎,我也不知道你和陸老師什麼情況,有人想幫你,我肯定帶過來了啊!」

「都什麼時候的事了啊……」還說!

凌盛江站在不遠處,一直看著蘇靛藍。蘇靛藍和唸書時不同了,現在整個人都閃閃發光。

凌盛江有點侷促:「靛藍。」

蘇靛藍輕笑著迎上去:「謝謝學長你過來,清清也沒提前和我說。」

「我來看看伯父。」凌盛江有點靦腆,猶豫地說,「其實我留在臨城工作了,就今年的事……你還好嗎?」

「還好,我爸的情況開始穩定了,我沒事的。」蘇靛藍笑了笑,「謝謝學長!」

蘇慶雲被熱鬧聲吵醒,睜眼就看到蘇靛藍和一個靦腆斯文的男孩站在一起。男孩看著蘇靛藍的眼神,痴迷得能掐出水來。

「靛藍……」蘇慶雲疲憊道。

「爸,你醒了?」蘇靛藍趕緊上前。

蘇慶雲看著凌盛江問:「這是你同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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