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什麼時候了?你可知咱們主子又見紅了?這樣下去,根本活不到明天了。」竹韻目光凌厲,對上蕊香的眼睛,「蕊香,你我都明白,若是主子這樣去了,你我二人連同眉兒都沒有好果子吃,不是殉葬,就是要被髮去守陵,那可再無出路了。所以不管是為了主子,還是為了咱們自己,都得放手一搏!」
蕊香心下黯然,竹韻說的她何嘗不明白?並非這宮裡的奴才天生都是忠僕,而是這些規矩讓大家不得不甘心為主子效忠,因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從來就沒聽說過哪個主子倒了,奴才有好去處的。罷了,蕊香鬆開了手:「你去吧,萬事小心。」
竹韻點了點頭,趕緊出了院門,一路往南,直奔皇宮而去。
乾清門外,西南角有一排廂房,正是侍衛營的執事處。當值的侍衛在換班的時候,便在此處歇息。費揚古退了班,原想出宮回府休息,卻被剛進來的明珠拉住。原來明珠這一班,還要等上一會兒,等皇上歇完午覺再去當值,中間空的時間不短,明珠便要費揚古同他下盤棋。費揚古想到自己一個人,回去也是無聊,便應了。
兩人剛剛擺好棋盤,沒走出幾步,便有人進來傳話,說是有宮女來找明珠。
明珠一愣,對著費揚古便有些不好意思。
「你既有事,就先去吧,我也正好乏了,就此出宮。」費揚古起身。
明珠卻拉著他:「那你與我一同出去,看看到底是誰來找我。我想定是訛傳,你正好可以給我證個清白。」
費揚古還未表態,便被明珠拉著一併出來,才出了院子,就看到不遠處的牆根底下站著一個身著二等宮女服飾的女子,見他們出來,立即迎了過來。
「奴婢竹韻,是惠主子身邊的人。」竹韻趕緊行了禮,「奴婢給納蘭大人請安。」
「既是惠主子身邊的人,怎麼到這兒來了?」明珠納悶。
「求大人救救我家惠主子!」竹韻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這是怎麼了?你先起來。」明珠看了看費揚古,費揚古便要告辭,明珠死死拉住,「我的事,沒有防你的,你不要急著走,一起聽聽!」
「我家惠主子因冬至那日在北海冰場冰嬉時,所乘的冰車翻了出去,身子便受了寒,養了這些日子也不見好。前兩天,又因為犯了忌諱,所以便遷到後海園子。可到了那裡,缺醫少藥越發不好了,今兒身上燒得滾燙,還……見了紅。」竹韻一邊說一邊哭,最後一句,面上像火一樣燒了起來。
明珠聽了,嚇了一跳:「怎麼到了這個地步。我前些日子也聽人說了,可是問了乾清宮皇上身邊的人,說是有皇后娘娘派太醫照料著,沒說這麼厲害啊。」
「惠主子的身子自那天一直就沒好……怕是……還請納蘭大人想想法子,找位太醫到後海園子給惠主子診治診治吧。」竹韻一個勁兒地哀求。
明珠當下心思百轉,納蘭明惠是納蘭家族與皇上年齡相仿的女子中最出色的,當日自己也是使了法子走了門路才使得她在秀女大選中被太皇太后看中。若以納蘭家的門檻,無論如何是不能與鈕祜祿•東珠、佟佳•錦珍、博爾濟吉特•烏蘭這樣的滿蒙貴族千金一道,成為皇上繼皇后以外第一批庶妃中的一位。
費了那麼大的勁,想不到剛剛得寵,就遇到這樣的事。
明珠當下有些吃不準,若是天命如此,自己還要再費心思幫她籌劃嗎?想想自己如今在皇上身邊雖然越來越受重視,但是如今的御前侍衛中,自領侍衛內大臣索額圖以下,索額圖的哥哥咯布拉是皇后的親阿瑪,還有佟圖賴、佟國維兩兄弟,是皇上的舅舅、仁妃的阿瑪和伯父,餘下一等侍衛六十人,都是上三旗貴族子弟,其中不乏有能力的。
就是與自己還算交好的費揚古,也是先端敬皇后的弟弟,十四歲就封了爵位的。
這樣的情形下,自己不能行差一步,否則便再沒有出頭之日。
想到此,明珠嘆了口氣:「惠主子不好,你就應該回了管事嬤嬤,由她們交代太醫院派太醫出診。找到我這裡,我也使不上勁啊。」
竹韻聽了,越發著急:「奴婢們找不到高嬤嬤,現在主子們和有頭有臉的管事們都去了慈寧宮侍宴,惠主子……真的不行了……求納蘭大人想想辦法,若再晚了,惠主子真的沒救了!」
明珠一臉無奈,兩隻手焦急地搓著:「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正在當值,我是不能擅自離開跟你去太醫院的,這可怎麼辦?」
費揚古在邊上聽了,原不想多生事端,但見竹韻哭得可憐,又想著自己與太醫院的孫之鼎這交情也非比一般,便說道:「既如此,我就替納蘭兄走一趟,去幫這位姑娘請醫。」
明珠頓時感覺如釋重負,緊緊握著費揚古的手:「如此最好,我再放心不過了。好兄弟,你的情義,明珠記下了。」
竹韻也立即朝著費揚古拜了又拜。
「不必多禮,我們這就往太醫院去。」費揚古說道。
不多時,費揚古與竹韻來到太醫院,只是讓他們意外的是,太醫院裡的太醫就像商量好的似的,大家都說自己正在當值,沒有上邊的旨意不敢私自外出。
費揚古便與竹韻商量:「這位姑娘,如今太醫們都不肯擅自出宮給惠主子診治,不如我們出宮另請良醫。在下知道城東鶴年堂有位大夫的醫術也是極精湛的。」
竹韻連連搖頭:「咱們主子的病不能讓外面的大夫看的。否則就是看好了,也是犯了宮規,再難入宮服侍皇上了。」
費揚古聽了,一時也沒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