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面露疑惑。
東珠一眼看穿:「這些不過從我阿瑪口中聽來的一樁逸聞。我阿瑪昔日常年駐于軍中,偏他又是個好食之人,偶然吃到伙伕做的一鍋魚雜,覺得味道極為鮮美,便召人前來問詢,不料此人正是鄭經的副將林興珠。皇上當知大清入關時,憑一千人力牽制大清一萬鐵騎長達一年之久的林興珠。」
康熙點了點頭:「朕知道此人有大才,先前也尋了好久,卻不知如此將帥之才為何甘當一名伙伕。」
東珠無奈地笑了笑:「這才是他通透與高明之處,雖為將帥之才,若非保家守國必要關頭,何苦要在仕途中攪混水呢?做伙伕,與人共享美食,才是他的樂趣。這一點,深得我阿瑪的讚賞,兩人知交莫逆,皇上可放心,明日,他會在我鑲黃旗的隊伍中隨聖駕出征。」
一聲長嘆,來自於康熙。之後,便是半晌的無言。面對世人,他覺得自己已然足夠好,可唯獨面對東珠,總是覺得汗顏。
特別是此時,他竟不知道再說些什麼了。
東珠眉頭微皺:「是不是覺得我僭越了?」
見東珠會錯了意,康熙趕緊搖頭:「沒有,朕從來不會做此想,朕不會跟自己心愛的女人計較。對你的才氣,朕向來只有兩個字——服氣。」
東珠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暢快而微微得意。
翌日一早,奉先殿內。
康熙身穿全副鎧甲英武帥氣,鄭重跪拜清朝開國各位先祖畫像。
「列祖列宗在上,愛新覺羅•玄燁今日領兵出征,係為捍衛正統,安邦定國,還我大清子民一個太平世道,只為統疆域,平亂象,絕不濫殺,請列祖列宗佑我八旗將士凱旋。」
當康熙禮畢,走出奉先殿時不由得微微一愣。
殿外擺著桌案,上面放著酒壺、酒杯。
東珠身著全套皇后禮服站在旁邊,看到康熙,微微一笑:「皇上出征在即,臣妾鈕祜祿•東珠在奉先殿外擺酒相送,並在此立誓,定會為了皇上、為了大清守好家園,護好京城。」
康熙滿腹感動與興奮,脫口而出:「朕信你!」
東珠執壺,倒滿兩杯酒,一杯拿給康熙,一杯自己舉起:「恭祝皇上馬到成功。」
東珠說完,一飲而盡。
康熙接過酒杯,也豪邁地喝乾杯中酒,隨即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向東珠。
「東珠,從康熙四年到今日,整整十二年了,你與朕雖沒有真正相親一日,卻偏活出了老夫老妻的滋味。東珠,若朕能平安回來,我們,就真正在一處吧。」
這在一處的意思包含著太多的情緒,東珠突然覺得有些酸楚。
康熙的眼眸中更是蘊了萬分的柔情與期盼,那樣鄭重其事又小心翼翼:「你曾說過,你心中那個人不是朕。為著這句話,曾經困擾朕許多年。可是東珠,你知道嗎,朕心裡的人,從始至終、歲歲年年、時時刻刻都是你啊!!不管是朕高興的時候、沮喪的時候,甚至生死關頭、身逢險境,想的、唸的、不捨的,獨獨都是你啊。」
一言已畢,東珠傾淚而下。
康熙伸手將東珠擁入懷裡,輕輕撫拍兩下,隨即,再沒多說一語,轉身而去。
那時,康熙以為他和東珠的結解了。
只要他能平安回來,兩人便可得償夙願,真正地在一起。
但是,他料錯了。
他與東珠此生之緣,註定難全。
紫禁城外,旭日初昇,金色的陽光照在康熙身上的鎧甲上,鎧甲變得金光閃閃起來,康熙騎在一匹高大的戰馬上,身後是整裝待發的三軍將士,康熙回首望向城門樓。
東珠站在城門樓中間,正注視著康熙,一身明黃夾雜大紅的皇后朝服映得東珠猶如一團不斷跳動的火焰。康熙最後看了一眼東珠,轉回身看向三軍戰士。
康熙振臂高呼:「出發!」
康熙向前策馬狂奔而去,身後將士列陣跟上。
自此,開始了扭轉三藩戰亂的關鍵之役。
洞庭湖上的水戰,雙方各出動了三百門以上的大炮,激烈程度前所未有,而由林興珠率領的飛船敢死隊成為清軍的撒手鐧,猝不及防地撕開了吳軍的陣營,從而提前鎖定了勝局。
行營中,明珠、索額圖、嶽樂等人眾口一詞的贊服與稱頌聲中,康熙獨念東珠,期待著不久後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