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命運晚餐》小說信息

第13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我去了趟洗手間,等我回來的時候,主菜還沒上來。不過有瓶新的酒立在桌子上。

顯然,洗手間的設施人們也花過一番心思,只是「廁所」或「wc」這樣的稱謂究竟是否還合適?到處都是水流汨汨,不僅從不鏽鋼做的小解池壁流下,就連裝在花崗岩裡的一人高的鏡子表面也在流。也許可以說,這家餐廳裡的所有東西都追隨著一種風格:服務員綁成辮子的頭髮,黑色的服務生圍裙,迎賓臺上的藝術檯燈,來自有機農場的肉,餐廳主管的條紋西裝——只是沒有任何一處可以讓人清楚地判斷出,究竟它們走的是哪種路線。這大概可以和一些名牌眼鏡作比,這些眼鏡並不能真的突出主人的個性,恰恰相反,它們最主要的目的是把別人的眼球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來:我是一副眼鏡,哎呀,你竟敢忘記這一點!

我其實不是非得去洗手間不可,我只想消失一小會兒,從我們的桌子、從關於電影和度假時間的廢話逃開一會兒,但當我形式化地站到不鏽鋼做的小解池前、解開褲子拉鏈後,那潺潺的水聲和洗手間裡柔柔的輕音樂,使我頓時感到一陣強烈的尿意。

就在此時,我聽到門被開啟了,洗手間進來了一位新訪客。我不是那種若有人與我共處一室就可能會突然解不出來的人,不過就是會久一點,主要是解出來之前的醞釀過程會需要比較長的時間。我在心裡罵自己,為什麼沒找一個可以關上門的馬桶間。

新來的那位咳了幾聲,然後哼了個曲調,是我相當熟悉的曲調。啊,對了,是《一曲銷魂》。

《一曲銷魂》是……該死,歌手叫啥來著?羅伯塔·弗拉克!總算想起來了!我向著天空快速做了個祈禱,祈求這男人找個馬桶間,可是我的餘光卻瞟見他站到了離我只有不到一米的小解池前,做完剩下的動作,立刻就聽到一柱水柱射向小解池壁,與順池壁而下的水流衝撞出清澈的聲音。

這是一種相當自我陶醉的水柱,一柱沒有什麼比展示自己的健康壯實更令其歡欣鼓舞的水柱,可能以前在小學,這水柱也曾屬於過能將小便射得最遠的男孩,它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降落在小溪的另一邊。

我向邊上掃了一眼,從這一水柱的製造者身上認出了這個留著鬍鬚的男人:這個留鬍鬚的男人就是坐在我們鄰桌、女朋友比他小很多的那個男人。而他此時也向旁邊看了一眼。我們點了點頭相互示意,如同人們在相距一米一起撒尿時會做的那樣。

這男人的嘴角扯出一抹嘲笑——一種勝利的嘲笑,讓我忍不住想,這是能射出強有力的水柱的男人發出的典型的嘲笑,嘲笑那些沒法像他一樣尿得如此輕鬆的男人。

強有力的水柱難道不也是男子氣概的一種象徵嗎?在分配女人的時候,強有力的水柱難道不是可能會給它的主人帶來優先選擇權嗎?反過來,軟綿綿的水滴難道不是一種暗示,暗示那下面,可能還有哪裡堵住了嗎?如果女人們不是受強有力的水柱的潺潺聲支配,而是傾向於軟綿綿滴水的男人,這不是在開玩笑嗎?

小解池兩邊沒有安擋板,我只需要向下瞟,就能看到鬍鬚男的那傢伙。根據潺潺的尿聲來判斷,這一定是根大傢伙。我在想,一根不知廉恥的大傢伙,深灰的、充滿血色卻很粗糙的表皮下還凸著粗大的青筋:一種會引誘男人們去裸體沐浴野營地度假,或是給自己添置最小號的、用盡可能薄的料子做成的緊身泳褲的傢伙。

我消失了一小會兒,因為實在有些受不了餐桌上的話題。從度假到多爾多涅,最後我們甚至談到了種族主義。我認為,人們對種族主義的掩飾和緘默,並不能將其消除,而只會讓其變得更糟糕。我的妻子也很支援我的觀點,沒有任何準備,甚至之前看都沒看我一眼,就急忙來支援我了。「我想,保羅是指……」她開始論述她認為我是怎樣想的。這話要是換其他任何一張嘴說,聽上去就會有種貶低或是保護、管束的意味,似乎我連將自己的觀點用通俗易懂的語言組織起來的能力都沒有。但是從克萊爾的嘴裡,「我想,保羅是指……」的意思不多不少就是指,其他人反應都太遲鈍,不能理解她的丈夫給他們的已經再清楚不過的指點,以至於她漸漸失去了耐性。

之後我們又聊了一會兒電影。克萊爾把《猜猜誰來吃晚餐》稱為史上「最種族主義的電影」。其情節是個耳熟能詳的故事:一個家境富裕的白人家庭的女兒將她的未婚夫帶回家,讓她的父母(分別由斯賓塞·屈塞和凱瑟琳·赫本飾演)大為吃驚的是,這位未婚夫(西德尼·波蒂埃飾)竟然是個黑人。用餐過程中,一切漸漸明朗化:這個黑人是個上等的、聰明的黑人,西裝革履,在大學任教。從學識的角度看,他遠遠超過他的未婚妻的白人父母,確切地說,他們只是一般的上層中產階級,對黑人充滿偏見。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