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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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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是在這些偏見中藏著種族主義的馬腳,」克萊爾說,「因為她的父母從電視裡和他們不敢踏足的聚居區認識的黑人,都是又窮又懶,總是與暴力、犯罪掛鉤。但很幸運,他們的未來女婿是個經過了改造的黑人,身穿得體的白人的三件套西裝,使他儘可能看起來與白人相似。」

在我妻子闡述的過程中,賽吉始終以一個感興趣的聽眾的眼神望著她,但他的肢體動作卻洩露出,對他而言,聽不能馬上被他清楚地歸為「美乳」「緊臀」或是「我不會被踢下床」一類的女人說話,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

「一直到很久之後,電影中才出現未被改造過的黑人,」克萊爾繼續說,「戴棒球帽、開時髦轎車的黑人:來自不太好的聚居區的暴力的黑人。但是他們卻是真實的,至少他們不是一味地模仿白人。」

我那兄弟咳了幾聲,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向桌子傾了傾,好像要找個麥克風。沒錯,看上去就是這樣。我在想,他的每個動作都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作為國內知名政客、總理府寵兒的姿態,如同在省鄉鎮議會廳裡回答群眾中的一位婦女提問。

「克萊爾,請你解釋一下反對改造過的黑人的理由!」他說,「你這麼說的話,會讓聽的人以為你似乎更喜歡他們保持原樣,即便這意味著他們還得待在他們的黑人區裡,多吸食幾克冰毒弄死自己,沒有任何機會提升社會層次,沒有任何機會進步。」

我看著我的妻子,在心裡鼓勵她給我的哥哥仁慈的致命一擊,球就停在十一米處的罰球點,她只需要將它推入空門。實在難以用語言總結,他是如何偷偷地把一個即便只是簡單的關於人類和他們的差別的討論也弄得上綱上線的。社會層次的提升、進步……一個詞而已,再無其他。對著黨眾說的廢話。

「我不是在討論進步,賽吉,」克萊爾說,「我說的是我們——荷蘭人,白種人,歐洲人——對其他文化的印象。我們恐懼它們。如果不是穿著體面——就像你和我,或者外交官、辦公室白領,而是頭戴棒球帽、腳穿彈力耐克鞋的一群黑人朝你迎面走來,你難道不是要繞道而行嗎?」

「我從不繞道而行。相反,我認為我們應當平等地對待每個人。你說我們有種恐懼感,這一點我同意。如果能先擯除我們的恐懼,那麼我們就可能到達一個新的起點,從那兒開始我們可以共同努力,促進相互理解。」

「賽吉,我可不是那種你需要用‘進步’‘理解’這種空洞的字眼來與其辯論,從而說服對方的人。我是你的弟媳,你弟弟的妻子。這兒只有我們,是朋友,是家人。」

「我們講的是我們有當一個傻瓜的權利。」我說。

一陣眾人皆知的、彷彿諺語所描述的安靜——一根針掉地下都能聽見,如果沒有餐廳噪聲的妨礙的話。若是斷言桌旁所有的頭在此刻都扭過來朝向我,如同人們偶爾會讀到的那樣,似乎有點太武斷,但我的話絕對引起了人們的注意。芭比咯咯地笑。「保羅……!」她提醒道。

「不,真的,我突然想到了幾年前的一個電視節目,」我解釋道,「想不起來叫什麼名字了。」我絕對知道它的名字,只不過沒興趣,因為這隻會岔開話題。這名字會引起我哥哥的冷嘲熱諷,從而事先扼殺我原本的意圖。「我還真不知道你會看這種節目……」諸如此類的話。「是關於男同性戀的。有人採訪了一個女人,她樓上住著兩個同性戀者,兩個同居的男人,他們有時會幫這位女鄰居照顧她的貓。‘真是可愛的人,這兩個小夥子!’這女人說。其實她是想說,她的這兩個鄰居雖是同性戀,但他們幫忙照顧貓的行為證明了他們也是和你我一樣的人。那女人懶洋洋地坐著,臉上散發出沾沾自喜的神采,因為從今以後所有人都會知道,她是多麼寬容。樓上的兩個年輕人真的是可愛的人,即使他們做的是有傷風化的事,簡直是不道德、不健康、有違倫常,簡言之,性取向反常。但對她的貓的關心照顧把這一切都彌補了。」我稍事停頓。芭比笑了笑。賽吉抬了幾次眉毛。克萊爾,我的妻子,則顯得很開心——她總是這樣注視我,只要她知道該往哪個方向。

「為了能夠理解這女人說的關於她的鄰居的話,」我繼續講,「必須將裡面的情景倒過來想一想。假如這兩個可愛的同性戀沒有給那些貓餵過布萊奇斯,而是用石頭去砸貓,或是從陽臺扔下有毒的豬後腰肉,那麼他們就又會是令人噁心的同性戀了。我想,克萊爾在講到《猜猜誰來吃晚餐》時所表達的意思是:那位友好的西德尼·波蒂埃也是個可愛的人,那個電影製片人並不比電視裡的那個女人好得了半分。事實上,西德尼·波蒂埃起到了一個榜樣的作用。他必須充當其他所有令人討厭、惹人反感的黑人的榜樣——那些危險的黑人,盜賊、施暴者和吸毒者。不過,如果你們也能像西德尼一樣,穿件漂亮的西裝,當個模範女婿,那麼我們這些白人也會伸出雙臂擁抱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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