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叫了起來。我嘗試著控制自己,甚至向旁邊退了一步,為了不要讓場面看起來好像是我欲擋他的路。可在我自己真正反應過來之前,一隻手已經擒住了他的手臂。
米歇爾向他的手望去,彷彿一隻不知名的蟲子落在了他的手臂上,然後又看著我。
成敗尚未成定局,我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我們面臨著一個轉折點,究竟結局怎樣,將由一件事後無法再抹去的事決定。我把手從他的手臂上拿了下來。
「米歇爾,還有件事。」我說。
「爸爸,說吧。」
「有人打電話給你。」
他緊緊盯著我。在下一秒,我幾乎能從他的表情裡看到他的拳頭,但對此我一點也不吃驚:他的拳頭的骨節狠狠地打在我的上嘴皮,或者再高點,打在我的鼻子上,然後血流不止,但這樣一來,有些事就會變得更清晰、更明瞭。
但是什麼也沒發生。「什麼時候?」他問,聲音很平靜。
「米歇爾,你得原諒我,我本不該這樣做的,可是……都是那些影片的關係,我想跟你……我試過……」
「什麼時候?」我兒子把他已經踩上踏板的腳又放了下來,兩隻腳牢牢地貼在石子地面上。
「就在沒一會兒之前,還留了條口信。我聽了。」
「誰來的?」
「是b……是法索。」我聳聳肩,咯咯地笑起來,「你們還這樣叫他?法索?」
我看得很清楚,不可能搞錯:我兒子的臉僵住了。雖然當時的光線很弱,但我可以發誓,他的臉絕對變得有些蒼白。
「他想幹嗎?」他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又或者不是,是相當不平靜。他試著讓自己聽起來鎮定自若,差不多好像今晚他的義堂兄給他電話這件事,對他已經沒有更多意義似的。
但他還是暴露了自己。有意義的是另外一件事:他的父親竊聽了他的留言信箱。這很不正常。任何父親都會反覆思量,順便說一句,這我也做過。我反覆想過,米歇爾會大怒,他一定會咆哮:我是怎麼想出來要竊聽他的留言信箱的?這樣的話就正常了。
「沒什麼,」我說,「他叫你給他回電話。」差點就要補上一句:用他那扯出來的和藹的語調。
「好。」米歇爾說。他簡短地點了兩下頭。「好。」又重複了一遍。
突然,我想起一件事。就在他之前打他自己的手機的時候說過,他需要一個號碼。他要來取回他的手機,因為他需要一個號碼。我現在很想知道究竟是哪個號碼。但我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因為我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你說我不聽你說話,」我說,「可我絕對聽過,就在我們討論你們把影片放到網站上這件事的時候。」
「是的。」
「你還說你們沒有做過。」
「是的。」
「那究竟是誰做的?是誰把它放到網上的?」
有時候大聲問會得到問題的答案。
我看著我的兒子,他也看著我。
「法索?」我問。
「是的。」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