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克萊爾說。
「可不是嗎!」芭比說,「你看到了,賽吉。你怎麼看呢,保羅?你一定也覺得這個想法很瘋狂,不是嗎?真的完全沒有用啊。」
在我個人看來,這個主意簡直棒極了,我的哥哥要以此結束他的政治生涯,這對所有人來說都再好不過了。這個國家將免受四年賽吉·羅曼的統治:寶貴的四年。我想到一些無法想象的事情,一些我大部分情況下都能成功抑制掉的事情:賽吉·羅曼站在皇宮的臺階上,站在女王的身邊拍官方的照片;和他的新成立的政府成員、和喬治·布什一起;賽吉坐在敞開的壁爐前的搖椅上;賽吉和普京在伏爾加河上的一艘小船上……「歐洲峰會之後,荷蘭首相羅曼和法國總統共同舉起了……」對一個叫人無法忍受的想法,我尤其感到羞恥:來自全世界各國的政府首腦,不得不面對我哥哥這種人在心不在的狀態。不管是在白宮,還是在愛麗捨宮,他都是三口兩口就吞下了他的腓力牛排,因為他現在就要吃。然後那些政府首腦就會面面相覷。「他來自荷蘭」,他們會說——或者只是會想,這就更糟糕了。人們會羞得想要鑽進地洞裡。仔細想想,對我們的首相們來說,羞恥是唯一一種將一屆又一屆的荷蘭政府連線得天衣無縫的感覺。
「也許他應該再好好考慮考慮。」我對芭比說著,聳了聳肩。最可怕的想法是:在某一個時刻,一個對不久前來說還是很快就將到來的時刻,而現在,很幸運地,已經是很快就要消散的一刻——在那個時刻,賽吉坐在我們家的桌邊,大侃特侃他和國家元首們的聚頭,全是些毫無意義、不知所云的故事,空洞的套話。我和克萊爾尚可看透他的這些陳詞濫調,可是米歇爾呢?米歇爾會不會被他講的這些逸事吸引,假如我的哥哥迅速地揭開面紗,讓他可以到幕布後面看這臺世界大戲,只是為了證明他在我們家飯桌邊的存在是有價值的?「你在抱怨什麼呢,保羅。你瞧見啦,你的兒子相當感興趣呢。」
我的兒子,米歇爾。我想到的是一種將來,但是都沒問問自己,它是否還存在。
「再考慮考慮?」芭比說,「正是!他該再好好想想!」
「我不這樣認為,」克萊爾說,「我是說,賽吉不能這樣隨意地自己一個人做出這樣一個決定。」
「我是他的妻子!」芭比叫起來,又開始抽噎了。
「你說的這個我也不能認同,芭比,」克萊爾說,同時看著賽吉,「我的意思是,既然我們四個在這裡碰面,這就跟我們大家都有關係,跟我們四個。」
「所以我才希望我們四個人能聚在一起,」賽吉說,「共同商量一下我們該怎樣處理這件事。」
「該怎樣處理什麼?」克萊爾想知道。
「我們該怎樣對外公佈這件事。怎樣才能給我們的孩子們一次誠實的機會。」
「可是你並沒有給他們任何機會,賽吉。你只是對外公佈,你要退出政壇,你不再想當首相。因為你無法帶著那件事生活下去,是你說的。」
「你可以帶著它生活下去嗎?」
「關鍵不是我能不能生活下去,而是米歇爾。米歇爾必須能夠帶著它生活下去。」
「那麼他可以嗎?」
「賽吉,請不要做得好像你聽不懂我說的話。你做出了一個決定,通過這個決定,你同時也決定了你兒子的未來,這點你必須清楚。雖然我真的很懷疑,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所做的事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可是你做的這個決定,也毀了我兒子的將來。」
我兒子。克萊爾說了「我兒子」,她可以在這個時候很快地再看我一眼,為了得到確認,或者哪怕只是用一個請求同意的眼神,來糾正自己說「我們的兒子」——但是她沒有這樣做,她甚至沒有朝我這個方向望一眼,而是直直地盯著賽吉。
「哎呀,別這樣了,克萊爾,」我的哥哥揮了一下手,「將來已經被毀了,不管發生什麼。這跟我是否做出這樣的決定毫無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