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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町火箭 第七章 發射升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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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佃跟山崎坐的車已經在山路上行駛了將近一個小時。天還沒完全亮,即將升起的太陽把東方的天空染成一片明黃色,美得讓人忘卻了言語。

剛過完年,現在是一月七日的早晨。

坐在四驅車駕駛席上的人是帝國重工的淺木,他們正前往位於茨城縣山中、新近建設的帝國重工試驗場。這天,帝國重工將在試驗場進行代號為「單調」(monotone)的新型氫發動機燃燒實驗。佃製作所的閥門通過了一系列品質測試,目前已進入最終階段。眼前是開拓零部件供應道路上最後且最大的一道難關。

行駛在山路上的車子前方出現了試驗場的大門。穿過大門,就來到了建有巨大方形實驗塔的場地。

昨天所有實驗準備已經完成,實驗塔中靜靜端坐著身著銀色長裙的新型發動機,在黎明前清澈的空氣中等待。那個真空推力一百三十噸、比推力六百秒的高效能發動機,就是以贏得國際宇宙航空領域先進地位為唯一目標的「星塵計劃」的主幹。

佃製作所為那臺發動機提供了約四十個品種、數量多達八十個閥門。

這幾天來,山崎一直跟其他研究員一道,在帝國重工研究所旁觀發動機元件的組裝工作。此時他正百感交集地凝視著發動機。

一直沒有停息的沉重發動機的轟鳴聲現在變得更大了,裝滿液氧和液氫的槽車排成一列,順著發動機背後的開口進入其中。

淺木把車停好後,帶領佃等人走向試驗場內部。

「前面這條路被稱為‘松廊’。」走在通往研究室最深處的走廊上時,淺木這樣說道,「佃先生和山崎先生是頭一批走進這裡的外部人員。」

電梯門一關上,就開始迅速下降。

進行發動機燃燒實驗的實驗室位於地下十二米深的地方,這裡有厚重的水泥牆防護,是兼具頂級防爆結構的現代要塞。

已經有許多研究員在實驗室裡來回忙碌了。他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中央大螢幕上映出的實驗塔。此時發動機開始進行液氧注入準備,佃看在眼裡,彷彿身在火箭發射場管制塔注視發射前的火箭一樣心情昂揚。

原本坐在中間椅子上盯著螢幕的人發現佃等人進來,便緩緩走了過來。是財前。

「我等您很久了。」

財前說完,帶著佃和山崎在實驗室裡轉了一圈,向他們介紹研究員。總共約有五十人,有人表示歡迎,有人板著臉點點頭,反應各不相同。

「站在他們的立場上,心境還是很複雜的。」

大致介紹一圈後,財前邊說邊請佃他們在中央控制台邊的椅子上落座。

「不怕冒犯地說,我們畢竟在技術研發上被城鎮中小企業搶了先啊。其實還有部分研究員覺得佃制閥門沒什麼了不起呢。」

「因為是核心零部件啊。」

聽了佃的話,財前默默點頭,目光飄向遠方。

「對。而且閥門系統是懸在我們心頭多年的問題——正如對佃先生那樣。」

佃回想起當年,點了點頭。

「當時我簡直無法相信我的眼睛。火箭為什麼會偏離軌道?直到現在我都會夢見當時的場景。我坐在一片騷動的管制室內,只能無助地看著它偏離軌道航線。那時候,我真的感到茫然。不過看著那個畫面時,我竟完全沒有去想責任之類的問題,我心裡只有一個想法。為什麼?就這個疑問而已。不過,後來查明原因是電磁閥運作不良時,我一下就接受了。因為那是最複雜的零部件之一。」

「一點沒錯。」

財前說著,看向螢幕上映出的美麗銀色發動機。

佃繼續道:「當時,我們其實是想從法國進口零部件的,只是法國擔心日本的火箭發射技術超過他們,就限制了高新技術零部件的出口。然而使用舊閥門會使精度下降,我們就只能自主研發了。那是個十分無奈的決策,事實上研發過程也非常艱辛。」

為了趕上發射日程,研發節奏被設定得極快。

品質、交期、成本,還有研發時的艱難。佃不打算把發射失敗歸罪於交期太短,可是,如果有更長的反覆實驗時間,結果或許就不一樣了。

「閥門系統作為核心部件,如果要變更,就要伴隨大規模的設計變更。」財前說。

「正是如此。當時的情況更加特殊,最終設計審查結束後,我們為配合新的閥門改變了發動機設計。雖然我不想承認,不過可能真的操之過急了。從某些角度來看,這次的情況也有點相似啊。」

「情況或許相似,但內容完全不同。」

聽了財前的話,佃用力點點頭。

液氧、液氫燃料注入完成花費了將近兩個小時,研究人員已經準備好徹夜進行燃燒實驗以獲取資料。預定上午十點開始的發動機燃燒實驗,瞬間就近在眼前了。

「燃燒實驗倒數二百七十秒。」

擴音器裡傳出富山宣佈實驗開始的聲音。緊接著,如同正式發射現場一樣,實驗室裡響起了自動倒數廣播。氣氛越來越緊張,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中央大螢幕上。

佃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螢幕上的發動機,他旁邊的山崎卻閉上了眼睛,彷彿在默默祈禱。

「發動機點火。」

富山平板的聲音一落下,「單調」瞬間被包裹在火焰與白煙中。

拜託了——

然而——

「這是怎麼回事!」

螢幕上的倒數計時進行到一百五十秒時,有人發出了失控的尖叫。「燃料艙內壓力異常!」

「發動機緊急停止!緊急停止!」

擴音器裡傳出富山的喊聲,室內一片譁然。

「社長,您快看!」

山崎看著螢幕,喉結顫動,目光閃爍。

眼前映出了明顯異常的數值,那是佃供應的閥門運作情況資料,物件是保持液氧艙內壓力的主副閥門。

「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富山面色猙獰地逼近過來,雙手用力砸向檯面。沒有任何資料能回答他的問題。

「檢驗,檢驗!」

周圍響起一片呼聲。

「怎麼會這樣……」

佃茫然地看著螢幕,對這個結果感到難以置信。財前在他身旁,一言不發地閉上了眼睛。

燃燒實驗徹底失敗了。

2

「檢驗結論表明,失敗原因在於保持液氫艙內壓力的副閥門沒有運作。」

燃燒實驗失敗第二天,在帝國重工筑波研究所的會議室召開了會議。

「佃製作所有什麼說法?」

聽完研究員的說明,富山沉著臉看過來。

「本公司的檢驗團隊將燃燒實驗中用的閥門進行了拆解分析,但尚未查明原因。」佃回答。

「我說,你能不能趕緊查明啊?大家都是百忙之中抽空來開這個會的。」

富山旁邊那個最先發表檢驗結果的研究員語氣非常衝。他叫茂木,看起來近五十歲了。

「你可能不用趕交期,可我們要趕啊,你知不知道?」

茂木的話獲得了會議桌邊幾十個研究員和職員的贊同。

佃反駁道:「同型別副閥門在運作測試中完全沒有問題,也沒有出現材質破損和變形,請問你們檢查過控制程式了嗎?」

「控制程式沒有問題。」

負責人馬上大聲宣告,同時用責難的眼神看著佃,看來是認定他想把自己的錯誤推給別人了。

「沒有運作的不是程式,而是閥門。」富山說,「別忙著怪別人,麻煩先管理好自己公司的產品吧。」

佃一言不發。

因為佃製作所的檢驗結果已經出來了。

燃燒實驗失敗的訊息給佃製作所帶來了極大的衝擊,公司內部立刻組織了一個五人團隊來到筑波,著手進行全面而仔細的檢驗工作。

結論剛剛得出,沒有異常。

然而,閥門就是沒有正常運作。

「能否讓我看看其他零部件?」

佃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檢驗團隊提出了這樣的想法。「我們沒有在閥門本體上發現問題,如果真的存在問題,那可能是在這個零部件以外。」

「開什麼玩笑。」富山怒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昨天的燃燒實驗花了多少錢?結果因為你們的零部件沒有運作,實驗失敗了,還對專案日程造成了極大的影響。現在呢,連檢驗結果都還沒出來,你太給我們添麻煩了。」

「我也說了,閥門本身沒有問題。」儘管佃對富山一味地指責很是氣憤,但還是強忍著怒火這樣說道。財前坐在圓桌中央,抱著手一動不動地聽他們爭論。

「那閥門為什麼沒有運作?」富山又說,「閥門沒有運作這是事實吧,既然如此,你就告訴我原因啊。」

「這我也說了,檢查閥門並沒有查出原因,所以希望能不僅限於閥門,把其他相關因素也納入調查範圍。」

「不好意思,閥門以外的零部件我們都進行了檢驗。」富山給出了讓佃無話可說的回答,「結果沒有異常。」

「你們工廠是不是用的民用品標準啊?」

說出這話的是一位老資格研究員,他語氣平穩,但明顯對佃充滿不信任。

「品質檢測的時候提交高品質產品,一旦被採納後,品質管理就鬆懈了。雖然這種事比較少見,不過此時也要考慮這個因素……」

「這絕對不可能。」佃終於表露出了煩躁,「我再問一次,能否將發生問題的閥門以外的零部件也讓我們檢驗一下?若不這樣,我們就永遠得不出結論了。」

「知道了,那你就一直檢驗到滿意為止吧。」

財前這句話讓富山臉色大變。

「部長!」

「現在的優先事項是找到原因。」財前做出了冷靜的判斷,「計劃不等人,只要找不到原因,我們就無法繼續推進計劃,難道不是嗎?」

富山氣憤地閉上了嘴,沒有回答。

「混蛋,那幫人到底什麼意思啊!」從筑波回公司的路上,山崎罵道,「社長,他們就是想把失敗的原因全都推給我們。」

「畢竟不知道原因何在,這也難怪啊。」佃儘量客觀地說。

「可是社長——」

「閥門沒有運作確實是事實。」

「話是這麼說……」

山崎沉默下來。

「上次也這樣。」

「您是說十年前嗎?」山崎握著方向盤問道。

「對,就是發射失敗那次。白痴媒體抱團起鬨,說我們浪費稅金。最後為了挽回名譽,機構內部開始追究責任。」

「結果責任就落到了社長頭上。」

「剛才的爭論讓我特別生氣,同時也很傷心。」

佃語氣消沉,山崎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研究所這種德行,真是多少年都不會變。」

「一旦牽扯到錢,就會變成那樣吧。」

「可是哪有工作不牽扯到錢呢。」佃說。

「剛才我聽到一個不太妙的說法。」山崎略顯遲疑地說,「他們已經開始討論,要是經證明這次實驗失敗的原因在於我們的零部件,就要讓我們賠償實驗費用,同時還有可能取消零部件外包訂單。」

這可不是聽過就算的話。

「賠償實驗費用和計劃延遲費用,搞不好要幾個億啊。」

佃坐在副駕上,很不高興地盯住前窗外沒有星星的夜空。

回到公司,殿村似乎等候多時,佃一露面就趕了過來。不僅是殿村,津野和唐木田,還有年輕一輩的江原和迫田他們都陸陸續續圍過來傾聽事情經過。

佃在凝重的沉默中說明了情況,同時提出在帝國重工研究所進行二次檢驗的日程。

「如果原因在於我們的閥門……」江原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到時候……會怎麼樣?」

這可能是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那也要看原因的性質。」佃回答。

「最糟糕的情況下,他們會取消閥門外包嗎?」江原一臉嚴肅。

「會。」佃簡單地回答道。

屆時佃製作所唯有放棄「火箭品質」這個目標了。正如帝國重工的研究員所說,一旦證明是他們的原因,佃製作所就不得不承認自己是「民用標準」,佃個人的夢想和佃製作所的挑戰都將到此為止。

「還是相信我們的技術實力吧。」

這句話不僅是對員工說的,也是佃對自己說的。

3

一月的第三個星期三,佃來到筑波的帝國重工研究所。早上六點,他便與技術研發部的山崎,率領五名中堅力量與青年技術員離開東京。八點多他們便早早進入研究所,開始燃燒實驗的二次檢驗。

「那邊怎麼樣?」

山崎站起來搖搖頭,表情複雜地俯視擺在桌上的部件。帝國重工的研究員也參與了此次檢驗,目前整個實驗室乍一看就像箇舊貨市場。

帝國重工同意佃製作所對閥門以外的零部件也進行檢驗,這是一個很大的進展,但同時也意味著檢驗工作將複雜化和長期化。

果然,眾人犧牲休息日,從三天前就開始檢驗,但至今仍未發現任何線索。沒有新發現,唯獨時間在一點點流逝,讓人感到越來越焦躁。

「社長那邊怎麼樣?」

佃停下了手頭的作業,苦著臉不說話。

「我再看看閥門。」

今早佃也這麼說過,那時山崎只是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沒有說話。其實佃也覺得事到如今再看閥門也沒什麼用,只是覺得這就像調查進入瓶頸時警官重返現場一樣,有其必要性。

從今天開始,原本五個人的檢驗團隊將增加到十人。新來的人帶來了佃製作所的內部檢查結果,證實該型號的閥門並未出現過運作異常現象。

儘管如此,閥門還是沒有運作。

帝國重工的淺木和佃製作所的埜村也過來幫忙,目前三個人正在仔細檢查拆解下來的零件,這個作業是為了確認零件是否存在變形或零點幾毫米單位的扭曲。佃檢查過的零件會再經由埜村和淺木進行確認。

這種費神的精細作業總會導致好幾倍的疲勞。

手錶指標指向下午兩點。

「再加把勁吧。」

佃對山崎說完,又回到了不知何時才是個頭的作業。

在帝國重工作業區站立作業的佃製作所技術人員都顯露出了疲態。

要是找不到失敗的原因,發動機燃燒實驗就只能繼續延期。為了爭取讓帝國重工正式採用佃製作所的閥門,這是個必須跨越的門檻。

在永無止境的作業中,佃已經疲勞到了極點,不過,又過了幾個小時,他突然發現閥門內部有個細微的痕跡。

「埜村啊,你覺得這是什麼?」

那個痕跡無比細微,稍一晃神就會看漏。乍一看完全看不出來,也沒有變形,只不過對著光稍微傾斜零件,那痕跡就會像全息影像一樣浮現出來。

佃用放大鏡對準那個地方,又調了調光。

「什麼東西?」

埜村一開始好像並不理解佃在說什麼。

「你仔細看,有個地方不是會跟隨角度改變發生變色嗎?」

「好像是個劃痕啊。」

佃點頭贊同了埜村的觀察結果。

「你覺得這是什麼?」

「不知道。至少閥門內部沒有殘留造成這個痕跡的物質。」

佃攤開發動機系統圖,用指尖劃出問題副閥門到主燃料艙的路線。液體燃料經過副閥門後,會直接經由管道輸送到主燃料艙。

「社長,是這個管道。」

埜村馬上找到對應零部件,把佃叫了過去。管道經過斷裂等一系列檢驗,被原樣儲存下來了。

某種東西在閥門內留下了那個痕跡。

如果那東西經過閥門排出去了,那應該會通過這個管道。

「有發現了嗎?」

背後傳來一個聲音。是富山。他帶著一臉嘲諷的微笑,輪番看了看佃和管道。

「我們在閥門內側發現了微小痕跡,正在尋找原因。」淺木替佃回答道。

「痕跡?」

「就是這個。」

淺木展示了拆散的副閥門內側。富山一言不發地看了一會兒,似乎沒有什麼興趣。

「是不是研磨階段製造的痕跡啊?」

「不可能。」佃說著,開始仔細觀察管道部分安裝的過濾器,「請讓我對這個進行檢驗。我想看看上面是否附著了什麼東西。」

富山沒有回答他,而是叫了一聲。「喂,近田先生。」

一位老資格研究員跑過來,佃忍不住跟山崎對視了一眼,就是他上次在會上說出那句讓佃至今難忘的責難之辭——你們工廠是不是用的民用品標準啊?

近田看都不看佃這邊。

「佃先生說想檢驗這個管道。這裡應該是你負責的吧?」

「管道?」近田露出吃驚的表情,「那東西能有什麼?」

「閥門內側出現了疑似劃痕的痕跡,所以我想看看管道上是不是附著了東西。」

聽完佃的說明,近田的表情帶上了怒氣。

「你查這個之前,不是應該重新檢查一遍閥門的零件嗎?比如螺絲規格之類的,這些都檢查過了嗎?」

「當然。」山崎在一旁說。

「那就請便吧。不過麻煩你別在上面留下奇怪的劃痕哦。」

佃他們當然不可能在上面留劃痕,只是這個叫近田的研究員始終擺出居高臨下的態度。

「那人到底以為自己是誰啊,他想說我們都是外行嗎?」富山和近田離開後,山崎毫不掩飾心中的厭惡。

「愛說什麼就由他說吧。」佃這樣說道,跟山崎過去檢查管道狀態,「埜村,給我拿個顯微鏡。」

佃把從公司帶來的特殊顯微鏡尖端小心翼翼地伸入管道內部。這項作業平時基本上不需要佃來做,不過他年輕時在研究室裡經常被叫去做這個,早就是個熟手了。他動作極為嫻熟,看得山崎都瞪大了眼睛。

「社長,你很厲害啊。」

山崎一副儼然發現了意外特技的口氣,佃笑道:「我很想說這種事有什麼厲害不厲害的,不過有時候,偏偏是這種小事能起決定性作用啊。好了,你看。」

佃固定小螢幕,指向內部影像。

「在哪裡?」山崎問。

「這個,你不覺得很可疑嗎?」

埜村和淺木也聚精會神地看了起來。

「裡面有個貌似灰塵顆粒的東西,對不對?那不是光點。我要取出來了。」

接下來的操作要更加慎重。佃使用顯微鏡頂端的小觸鬚,採集到了可能需要放大鏡才能勉強看到的顆粒物。

「採整合功。」佃把採集到的東西放到試料用的小碟上遞給埜村,「能麻煩你帶回去分析嗎?」

「那個……能讓我來做嗎?」淺木主動提出,「化學類實驗器材應該是這裡的更齊全。方便的話,埜村先生也請一起過來。」

密封好採集到的顆粒物後,淺木便行了個禮,跟埜村一起走了出去。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兩人帶著令人意外的訊息匆忙走了回來。

「社長,是二氧化矽。」

「二氧化矽?」聽到埜村的彙報,佃忍不住反問,「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氫發動機的燃料自然只有氫和氧。液體燃料艙確實會為了穩定壓力而注入氦氣,可不管怎麼說,都跟二氧化矽毫無關係。問題在於,這東西是從什麼地方混進去的。

佃又一次檢視發動機系統圖。

「假設這個二氧化矽是引起副閥門運作異常的罪魁禍首,那它應該是順著燃料從閥門內部流過來的。所以……」

佃用指尖回溯閥門內部的燃料流動路線,山崎、埜村和淺木的視線追逐著他的動作,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了一個點上。

閥門內過濾器。

「我這就拆下來。」

山崎謹慎地拆出過濾器,置於放大鏡下方。

凝神觀察的時間顯得漫長而沉重。

不一會兒,山崎口中冒出一句話。

「是這個嗎?」

佃也湊了過去。

是一顆用放大鏡才能勉強觀測到的顆粒,就附著在過濾器表面。

「這也太小了。」埜村發出近似慘叫的聲音,「還有點發白,更難觀測了。」

淺木也看了一眼,隨即驚歎一聲。

「富山主任,能麻煩您過來一下嗎?」淺木喊道,「您看看這個。」

「來了、來了,別吵吵了。」

富山氣哼哼地走過來,一下子就被過濾器表面附著的異物吸引了注意力。

接著他直起身子,無言地站了一會兒。

「這是什麼?」過了許久,富山問。

「可能是二氧化矽顆粒。」

佃又對淺木的回答做了補充。「您可能知道,製造過濾器時會生成二氧化矽。詳情還需要仔細檢驗過後才能判斷,不過我推測,這上面的顆粒是製造過程中附著上去的。這樣一來,我們閥門表面的痕跡也能得到解釋了。」

富山沒有馬上回話,而是把近田叫了過來。

「近田先生,麻煩你來一下。」

「又怎麼了?」近田一臉不耐煩地說。

「他們說這個過濾器上附著了二氧化矽顆粒。」

「那怎麼可能!」

果不其然,近田一聽就矢口否認。

「是真的,近田組長。您請看這個。」淺木說著,把放大鏡遞給近田。

沒過多久,這個半信半疑把臉湊過去的人的臉上就沒有了笑容。

「可是,你能肯定這就是運作異常的原因嗎?」近田抬起頭對淺木說,「這種東西能讓閥門不動?」

「能。」佃斷言,「這是用放大鏡就能觀測到的大型顆粒,一旦卡在調整閥和氣缸之間,完全有可能造成運作異常。」

「那只是你的推測吧。」近田嘲諷道。

「那也是無限接近事實的推測。」佃慎重地說。

這時富山問:「這個過濾器是誰在負責?」

「是我,怎麼了?」近田可能也有點尷尬,含糊地應了一聲。

「我們應該有備用品,你拿過來確認一下。」

「備用品?主任啊——」

「備用品在哪裡?」富山已毫不掩飾煩躁的態度,打斷了近田的話。

「在管理庫裡。」

「淺木君,你也跑一趟,我想確認一下。」

近田跟淺木離開了實驗室。佃製作所雖然也生產過濾器,不過這回他們並沒有配套使用自己的配件,而是使用了帝國重工指定的過濾器,提出這項要求的人正是富山。

將佃製作所生產的零部件控制在最小限度——這個要求的意圖非常明顯。現在富山之所以臉色大變,必定也是因為他敏銳地察覺到,自己也要為這件事承擔一部分責任。

淺木把從管理庫拿來的備用過濾器按批次擺在工作臺上,山崎隨機抽取了一個進行檢查。所謂檢查,只是用放大鏡觀察上面是否附著了顆粒而已。換言之,如果真的發現了,就證明他們把如此簡單的品檢就能發現的次品給漏掉了。

「這上面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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