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回到東京的第二天,佃航平就召集公司高層,說明了跟野木交涉的過程。
「對方接受了嗎?太好了。」山崎聞言非常高興。
「津哥,我們得去跟山谷打聲招呼啊。」唐木田馬上提出了亟待解決的問題。
財前帶著務農機器人企劃找上門時,佃製作所的高層一致贊成,但也提出了一個問題——
「這是財前先生的提案,我自己也很認同這個專案的主旨。現在,日本農業,甚至日本飲食文化都面臨危機,如果務農機器人能投入實用化,一定能為農戶和社會做出貢獻。我認為我們應該全力參與到這項事業中,大家覺得呢?」
聽完佃充滿激情的演講,眾人反響熱烈,只有唐木田陰著一張臉。
「唐木田先生,你怎麼想?」
佃發現了他的異常,便問了一句。片刻沉默後,唐木田說:「您考慮過山谷那邊嗎?」
他又對津野道:「津哥怎麼想?真的是舉雙手贊成這麼簡單的事情嗎?帝國重工要進入農機行業,社長剛才說的總結下來就是這樣一件事吧。換言之,帝國重工要跟我們的主要客戶山谷競爭市場了,如果我們向帝國重工提供發動機和變速器,山谷那邊肯定沒有好臉色吧。」
與山谷聯絡的是第一營業部的津野,他很清楚唐木田指出的問題。
津野回應道:「我之所以表示贊成,也是因為這幾年山谷那邊的方針變更十分明顯。自從若山社長上任,山谷就開始偏重成本考量,就算我們還能繼續和他們做生意,也撈不到多少利潤。我反倒覺得這是從對山谷的依賴關係中抽身出來的大好機會。」
唐木田若有所思地凝視著津野。
「山谷的訂單可能會跑哦。」
他在試探津野的思想準備。而這句話雖然是對津野說的,但也相當於說給佃聽。
佃製作所與山谷的合作可以追溯到雙方的上一代社長在任時期,至今已經持續了二十多年。山谷甚至一度佔據佃製作所絕大部分營業額,可謂關係親密的合作伙伴。
只是後來,山谷的訂單數額越來越小,現在的社長若山上任後,更是打出了嚴苛的成本削減方針,因此效能高、價格也高的佃製作所的產品漸漸被淘汰,雙方的生意越做越小。而取代了佃製作所的,就是一直走低價發動機路線的代達羅斯——幽靈傳動的資本合作伙伴。
「我當然不想中止合作。」津野一臉悲愴地說,「這幾年我一直在拼命跟對方談,但老實說,跟山谷的合作沒有前途。他們對效能的看法和價值觀整個變了。現在把技術放到其次,一心追求價格越低越好。每次見面都要壓價,可我們又不是靠廉價取勝的。」
這不是津野的主張,而是佃的方針——不走低價路線,技術才是公司的命脈。
回到當下——
「山谷那邊由我來說。」佃似乎下定了決心,「現在野木同意加入,同時帝國重工內部很快就會批准這個專案。雖然有困難也有風險,但扣除這些,依舊有挑戰的價值。」
唐木田默默聽完,表情堅毅地點了點頭,說道:「其實我也這麼想。山谷那邊的訂單可能會丟,不過這項新事業一定能給我們帶來更大的發展空間。」
2
「雖然我很好奇是哪家農機廠讓你們動了心,但反正我們沒有立場對貴公司的經營方針說三道四。」
這是山谷浜松工廠的廠長入間尚人的反應。此人兼任製造部主管,在山谷內部很有發言權。
入間跟佃坐在工廠一樓簡潔的會客室內,他的表情有點陰沉。
這人性格很好,很會照顧人,佃覺得他應該不會當面說狠話。只是,入間後來的反應超出了佃的預料。
「最近我聽小道訊息說,帝國重工好像對農業領域有興趣。」
佃很驚訝,入間已經知道這個訊息了。
佃正要開口,卻被對方攔下了。
「不,您不必多言。我聽說他們要做的不是普通農機,可能是無人駕駛的農業機器人。當然都只是傳聞而已,究竟怎麼樣我也不曉得。您可能知道,但我不希望您告訴我。」
這是入間堅持的原則。
「總之,我想告訴您,懷有這種想法的不只帝國重工一家。其他廠商,當然也包括我們,可能也在策劃這類專案,只不過沒對外聲張而已。如果貴公司參與了競爭公司的類似專案,那當我們拿出同樣的專案時,你們就無法競標發動機供應商了,這點您清楚嗎?」
「那是當然,給您添麻煩了。」佃低下頭。
「不,添麻煩的應該是我們才對。」入間回應道,「這幾年跟你們的生意是越做越小,其實我心裡也不好受,總希望你們能想辦法把空洞給填上。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嘛。」
入間雖然說得乾脆,卻在佃心裡留下了難以消融的疙瘩。
就像佃不能提帝國重工和未來專案的內容一樣,入間或許也有一些難以啟齒的話。
不過佃很在意入間已經知道帝國重工的新專案了這件事。
這項新業務不久前才正式獲批,還沒有公佈訊息。看來,帝國重工的動向經由某個渠道透露給了入間——不,應該說是山谷。
還有一點,那就是務農機器人的研發竟已經不是財前個人的創意了。
如此一來,帝國重工和佃製作所就會不可避免地捲入激烈的研發競爭。
與入間道別後,佃馬上給財前打了電話。
「您上次說的專案計劃,已經傳到外面了嗎?」
佃大致說明了一下與入間廠長交談時聽到的內容。財前聽罷陷入短暫卻沉重的沉默。
「我跟相關人士和幾家候選外包公司說過,訊息可能是這麼洩露出去的。其中也有跟山谷有合作的公司。」
財前的語氣足以傳達他的危機感。
「現在說這種話有點晚了,不過財前先生,您最好還是小心一點啊。」
「我知道。對了,我也有件事要跟您說,這邊情況有點變化。能麻煩您抽空見一面嗎?」
財前說了句讓佃很緊張的話。
「我馬上回東京,可以直接到貴公司去。」
「今天我也正好有空,靜候您的光臨。」
說完財前就掛了電話。
佃在浜松站趕上新幹線,直接坐回東京站。大約兩個小時後,他來到了位於大手町的帝國重工總部。
3
「上次在北海道真是承您關照了。」財前一走進會客室就衝佃低下了頭,「要是沒有佃先生,說不定還是無法說服野木教授。謝謝您。」
「不用謝,我認為他是被財前先生的熱情打動了。」
佃在沙發上落座,發現財前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疲憊表情。新專案剛獲批,想必他正忙得不可開交吧。
「對了,您說情況有變是怎麼回事?」
佃馬上進入了正題。
「是這個專案的負責人變更了。」
佃吃了一驚。
「財前先生要離開這個專案了?」
「不,我會以專案立案人和總主持的身份負責一線實務,不過專案被董事會升格為董事直轄專案了。」
「那真是恭喜了。」
聽到升格二字,佃就認為是件好事,可是財前卻一臉不高興。
「這事也說不清是好是壞。本來我可以自由發揮的,現在預算雖然多了,但我的行動也相應地受到了限制。」
「這也沒什麼的吧……」佃不知道財前在為什麼發愁,「專案被升格,不是證明上面看好它的未來發展潛力嗎?既然預算都增加了,那就是大好事啊。請問總負責人換成哪位了?」
財前頓了頓,才回答道:「是董事的場俊一。」
「的場……」佃忍不住抬起頭看著財前,「的場先生就是那位……」
「沒錯。」
此時,佃總算理解了財前這含糊的態度意味著什麼。
的場俊一是帝國重工下期社長候選人中的頭號種子。不僅如此,的場還對現任社長藤間秀樹推進的星辰計劃,即大型火箭發射專案,採取了全面否定的態度。
「可是,一碼事歸一碼事不是嗎?」
佃知道的場與財前曾經是上司和下屬的關係,而且走得比較近,便這樣說道。
就算他反對大型火箭發射專案,可這次的新專案是另一碼事。
「我之前還想拿八咫鴉來宣傳大型火箭發射專案,但現在事情變得有點奇怪。」
在財前看來,相當於被人按住了腦袋吧。雖說如此,他肯定也不會當著佃的面說的場不好。
佃馬上說道:「讓這個新專案成功不就是最好的宣傳嗎?有了下任社長候選人的場先生當後盾,帝國重工內外的相關人員肯定也會另眼相看,這是好事啊。」
「我也希望如此。」財前看了一眼時鐘,「的場在公司,您要跟他打聲招呼嗎?」
「如果方便的話,那就麻煩您了。」
「我去把他叫來,請稍等。」
財前出去不到五分鐘就回來了。一個目光銳利的高個子在他之前走進了會客室,此人身穿銀灰色高檔西裝,搭配亮藍色領帶,白襯衫的袖口露出了佃也認識牌子的高階機械手錶。
「您就是佃製作所的負責人嗎?您好,我是的場。」
的場聲音洪亮,佃與他面對面一站,感覺對方身高大約有一米八五。
「我是佃。這次有幸參與如此優秀的專案,真是萬分感謝。請您多多關照。」
佃坐回到沙發上,的場馬上問了一句:「那個,佃先生是……」
「閥門系統的供貨商,之前為我們供給火箭發動機的零部件。」財前在旁邊介紹道。
「跟機械事業部有來往嗎?」
佃聽說的場以前在機械事業部幹出過不少成績。
「很遺憾,目前還沒有來往。」佃回答道,「我們常年從事小型發動機的研發和製造,如果有機會,希望能與貴公司合作。」
「我們沒有小型發動機的需求呢。我也沒搞過這種瑣碎的東西。」
的場的回應讓佃接不下話。
這是重量級企業的驕傲,還是對弱小企業的蔑視?他的話讓人難以分辨,坐在旁邊的財前也微微皺起了眉。
的場拈起桌上的名片,細細看過之後又扔了回去。
「您生產過農機發動機嗎?」他問。
「這是我們的主力產品。」
「原來如此,有經驗啊。」
的場半張著嘴,左右晃動下巴,思考了一會兒,問道:「貴公司的營業額是多少?我想知道您的公司有沒有能力加入我們的專案。」
對話越來越不友好,佃暗自吸了口氣。
這話裡帶著刺,已經不能用不拘小節來掩飾了。若說開門見山,也是過於不客氣了。寥寥幾句對話,就讓佃看清了的場俊一的為人。
「的場先生,」財前實在看不下去,在旁幫腔,「佃先生跟宇宙航空部合作了很多年。」
沒必要這時候再審查他們的財務狀況——他話裡的深意是這樣的。
「宇宙航空部?」的場語帶嘲諷,目光銳利了幾分,「所以宇宙航空部不行啊。」
這已經不能用嘴毒來形容了,的場以明確的評價給那個部門打上了失敗的標籤。
「您可能聽說了,這次的新專案由我出任總指揮。不管財前有何意圖,既然由我來指揮,就要按照我的方式推進。我會盡快將其完善,在務農機器人這塊領域搶佔先機,獲取最大利益。您明白嗎,佃先生?」
的場換上嚴肅的口吻,並向佃投來強勢的目光,接著說道:「任何事情,表面上的說辭根本不重要,關鍵是實績。只有拿出成績來才算有本事,我就是這麼過來的,您明白吧?」
佃只能用沉默來回應這過分辛辣的直言。
的場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
「您到底明不明白啊?」他有點煩躁地歪著頭問。
現場氣氛有些尷尬,的場放下一句「算了」,轉向財前道:「如果還有下次合作的話,你再著重強調一下吧。」
隨後他朝佃揮了揮手,起身走出了房間。財前則慌忙追了上去。
佃一個人留在會客室裡,無可奈何地嘆了一聲「這人怎麼回事啊」,心中翻湧的怒火無處發洩。
財前很快就回來了。
「佃先生,真是對不起。」
他一進門就低下頭。
「其實他平時很禮貌的,就是不知為何,認定了對待供貨商就要採取這種態度。」
「上來就是當頭一棒,好給自己立威嗎?好在我不是機械事業部的合作商。」佃真的被氣到了,一臉不高興地說。
「真是失禮了,請您不要介意,還像以前一樣跟我們合作。」
帝國重工裡有各種各樣的人,出人頭地的並不一定就是人格優秀的。在佃看來,反倒是正低頭道歉的財前更像是當領導的料。
4
佃八點多回到家。平時總是加班到很晚的女兒利菜少見地已經在家了,正跟祖母,也就是佃的母親和枝一起在廚房做飯。
「啊,你回來啦,今天吃乾燒喜知次魚。」
「好難得啊,你竟然幫忙做飯。」
每逢這種時候,必然有事發生。按照利菜的說法,切蔬菜、刨洋蔥是一種消解壓力的方式。
佃從冰箱拿出一罐啤酒,坐到自己的老位子上,喝了一口酒後衝著利菜的背影問:「出什麼事了?」
「氣死人了。」
果然,利菜給了這樣的回答。
「爸爸,你知道的場嗎?」
佃忍不住抬起了頭。
「嗯,知道。其實我下午剛剛見過他。」
這回輪到利菜瞪大了眼睛。
利菜大學畢業後入職帝國重工,目前是宇宙航空部的技術員,參與大型火箭發射專案。財前直到不久前還是那個專案的現場負責人,深受利菜等大批下屬的信賴。
「那個的場啊,搶走了財前部長的企劃,據為己有了。」
佃沒能遮掩住銳利的目光。
「你聽誰說的?」
「什麼聽誰說的,我就是公司內部的人啊。」利菜揮舞著手上的菜刀說。
「快放下,危險。」和枝說了她一句。
「啊,對不起……你的公司不是也參與了那個專案嗎?上回你去北海道就是為了這個吧,財前部長沒跟你說?」
「沒。」佃搖搖頭,「我聽到的說法是專案被升級了,由的場出任總指揮。」
「唉,這事說出來不太好聽,財前部長肯定也是有所顧慮,才沒有直說。」
利菜說的有道理。
「聽說的場在董事會上直接說那是他自己策劃的,太過分了。」
「下屬的功勞就是自己的功勞嗎……」佃盯著廚房裡的虛空,咕噥道。
「反過來說,自己的失敗就是下屬的失敗。的場為了搶功勞簡直不擇手段。不僅如此,他在機械事業部還總是欺負供貨商,大家都在說呢。」利菜皺著鼻子說道。
利菜對的場的評價本來就不好,因為他否定了她的工作。
佃也聽到類似的說法,帝國重工內部普遍認為,如果的場俊一齣任社長,火箭發射專案就有可能撤銷。
「欺負供貨商啊……嗯,他確實有那種感覺。」
佃回想起的場的態度,對此表示贊同。這人與供應商合作的風格可能就是像今天這樣,極力壓榨對方,以確保己方的利潤吧。
如此一來,在這個新專案中他可能也會對佃製作所提出十分苛刻的成本要求。
與之相對,財前就不會對供貨商施加高壓,而是通過培養牢固的關係,建立信任,是懷柔的高手。難怪他告知的場將出任總負責人的時候臉色不好。
「大家都說的場俊一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這也太慘了。」佃苦笑著,悠悠喝了一口酒,「不過,要是不跟這個可怕的對手好好相處,我們就沒有未來。」
此時財前可以說是佃唯一的安慰。那個人應該能牽制的場,順利控制新專案吧。
然而沒過多久,佃製作所營業部就收集到了讓佃的期待落空的訊息。
5
「社長,社長……能跟您說句話嗎?」
佃穿過二樓營業部時,剛從外面回來的江原還沒來得及把公文包放下,就氣喘吁吁地把他叫住了。
一走進同樓層的會議室,江原就一臉神秘地壓低了聲音道:「剛才我去了一趟高幡工業和北野產業,他們好像都被帝國重工召過去商討樣品,而且是一個星期前。帝國重工叫我們了嗎?」
此時是五月中旬。新專案已經正式獲批,並決定由的場擔任總指揮。可是財前並沒有聯絡他商談具體事宜。
「還沒有。他們談了些什麼,你打聽到了嗎?」
「據說召開了一次設計負責人和採購負責人都在場的正式會議。高幡那邊還說,參與新專案的供貨商都被叫去開會了。這偏偏沒有叫我們,您不覺得奇怪嗎?」
如今距離到北海道見野木已經過去三個星期了,其實佃也有點納悶,但他以為帝國重工那邊還在進行內部準備。發動機和變速器是與效能直接掛鉤的重要零部件,他們應該首先找佃製作所商量設計事宜才對。
「知道了。其實我也覺得奇怪,我去問問財前先生吧。」
「麻煩您了。不過怎麼說呢……」
佃以為話已經說完了,沒想到江原還是一臉有話要說的表情。
「據說那邊提的條件特別苛刻。」
他是指價格。
「果然有這種傾向啊。」佃輕輕吐了口氣,「雖然不知道有沒有交涉的餘地,不過我會做好心理準備的。」
回到社長室後,佃馬上拿起手機聯絡了財前。
「我正準備聯絡您呢。」
財前的聲音異常沉重。
佃刻意沒有直接提出疑問,而是佯裝不知,把問題拋了過去。
「新農機的發動機和變速器,我們要碰個頭商量一下嗎?」
「嗯,我也想找您商量這件事,您什麼時候有空?」
佃有不好的預感。
「明天早上怎麼樣,我到您那邊去。」
「不,還是我去拜訪您吧。九點可以嗎?」財前說。
「那我就恭候大駕了。需要準備什麼東西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沉默,然後財前回答:「不用。」
第二天早上財前準時到訪,佃一看到他的表情,就確信不好的預感應驗了。
「有件事……我必須向佃先生道歉。」
財前說完,雙手放在膝上,深深低下了頭。
「實在對不起。」
「出什麼問題了嗎?」佃平靜地問。
「的場確立了方針,要求發動機和變速器都自主生產。我最大限度地嘗試反抗,還是沒能讓他改變主意……」
財前咬著嘴唇低下頭,不甘心地說:「我真不知該如何向您道歉。」
「哦,這樣嗎……」
佃靠在扶手椅上,目光瞥向斜上方。
「要是我的力量再強大一些……」
「不,這不是財前先生的錯啊。我相信您盡了全力。」
雖然嘴上這麼說,佃還是感到渾身的力氣都丟失了,一點辦法都沒有。在嚴重脫力的感覺中他還聽到了內心的疑惑:你這樣會不會太順從了?
不,不是的,佃打消了這個想法。
就算他現在批判的場的方針,衝財前發洩怒火,又能改變什麼?什麼都改變不了。這樣只會讓他跟財前構築起的信賴關係陷入尷尬的境地。
「謝謝您的理解。只是……雖然時機很糟糕,我還是有個不情之請。」財前一臉為難地說。
佃坐直了身子。
「能麻煩您再跟野木教授說說嗎?拜託您了。」
財前說完,又一次低下了頭。佃從未見過他如此低聲下氣。
「不好意思,財前先生,您這是什麼意思?」
「公司決定自主生產發動機和變速器後,我就把這個訊息通知了野木老師。結果他說,如果佃先生不加入,他也拒絕加入,讓我們再找其他人去。」
「野木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