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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試錯(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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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倉庫的空間不夠了。」

安田在宮澤耳邊嘀咕。只見一輛大卡車倒進來了,從卡車的貨箱裡運出一堆貨物,按照安田的指示堆放在倉庫的一角。

裡面都是蠶繭。

這是飯山通過群馬縣內的養蠶人和專業商社搞來的,都是不能加工成絲綢的碎繭,價格便宜。

當初,宮澤聽說要用蠶繭做原材料,還在擔心要花多少材料費,因為山邊的幫助,實際進貨時的原材料價格很便宜。

雖說如此,比起普通鞋上使用的發泡塑膠材料,蠶繭還是很貴。怎麼降低成本,是他們今後要研究的課題。

貨物共有一打。兩包並排堆起來,不一會兒就超過了宮澤的身高。倉庫的一角很快就被佔滿了。

飯山夫婦三天前搬到了宮澤準備的公寓。雖說是搬家,但行李只有簡單的隨身物品,非常樸素,可以想象他們的生活是如何困頓。

宮澤和飯山簽了顧問合同,不過他的待遇跟正式員工一樣。

富島仍然冷淡如初,但令宮澤擔心的衝突也並沒有發生。

「我來,是為了讓陸王成為日本第一,不,世界第一的鞋。」

飯山照例一見面就大放豪言,只換來富島的苦笑。這是飯山在第一天上班的早間會議上說的話。不過,這句臺詞讓縫製部的明美感動萬分,聽安田說,飯山的形象在眾人心中正在慢慢好轉。

另外,飯山的生產裝置,昨天雖然已經搬過來了,但搬入之前發現地板強度不夠,馬上拜託認識的裝修工突擊加固,現在地板仍然嘎嘎嗒嗒地響。無論如何,這麼一來,小鉤屋生產新材料的東風算是借到了。

此時,廠房側門「咔嚓」一聲被開啟了,大地推著手推車進了倉庫。

宮澤把他安排在飯山手下,大地一臉嫌麻煩的樣子說:「哦,這樣啊。」不過,他也沒有強烈拒絕。

不知道到底他想不想幹,真讓人捉摸不透。

大地抱著邊長一米左右的四方貨物,放到手推車上。

「去看看吧。」安田說。

宮澤跟在大地身後,向前幾天還是倉庫的那間廠房走去。

廠房門口已經鑲上了嶄新的門牌,上面寫著「開發室」。從門口看進去,只見飯山正在機器前忙忙碌碌。

希爾可樂製造裝置全長有五米。據飯山說,這也只能製造樣品,要大量生產需要更大的裝置。不過,現在這個階段,這臺裝置估計已經夠用了。

硬度還在調整中。

鞋子的鞋底是要用來跑步的,要滿足這個目的,需要最合適的硬度。當初飯山製造出來的希爾可樂樣品一味追求硬度,因此需要調整機器功能。不過,據飯山所說,這在技術上是一個難題。

宮澤打了聲招呼,飯山一邊伸出手腕擦去額頭上的汗,一邊站起身來。他的雙手已經沾滿了機油,冬天快到了,白色的半袖工作服還是汗溼了大半。

據飯山所說,生產差不多符合要求的樣品,要花幾個月。這已經算是相當辛苦的突擊作業了。

「那兩個人看起來很有工作熱情啊。」

晚上,安田來社長室談事情,看了一眼開發室那邊,發出感慨。

這個星期剛過了一半,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大多數員工都回家了,只有飯山和大地兩個人關在開發室裡。

「要是能這樣一路狂奔下去就好了。」

「不過,阿玄好像一點也不信任他啊。」

安田的話中似有所指,宮澤問:「發生什麼事了?」

「白天,飯山先生為了什麼手續去會計室,阿玄可是一副不想理會的態度。我也有點事去會計室,正好在旁邊,我還擔心得不得了,怕飯山先生會發飆呢。」

「有這種事?」宮澤半是嘆息地說,「阿玄真是死腦筋,光是因為飯山有過破產的經歷,就斷定不能相信他。」

「哎呀,我一開始聽說他的事,也覺得這傢伙信不過啊。」

安田用手指撓撓鼻子。

「不過骨子裡是個認真的人,不是因為遊手好閒搞垮了公司。」

「我知道。不過,阿玄似乎很害怕公司會發生改變。」

安田說出了下面的話:「照現在的形勢,他是常務董事,又負責財務,在社內很有影響力。而且阿玄在這裡也是老資格了。但是,新的專案既要花錢,又有自稱顧問的人插一腳進來,自己把握不了。他怕的是這個。也就是說,怕局面發展到自己的經驗和立場無法掌控的地步。我是這麼覺得的。」

安田的觀察出乎意料,宮澤有些吃驚,抱起了手臂。

「老人的心理活動可是很複雜的啊。」

「你不是很清楚嗎?」

「我家老爸就是這樣的。」

安田嘴裡說著,無奈地聳了聳肩。

「雖說如此,現在我們的專案已經啟動了。首先鞋底的規格怎麼定,這是我們的第一個課題。」

「你有什麼想法嗎?社長?」

「找個時間,我們去跟有村先生聊聊。」

關於鞋底,有村知識淵博,應該可以得到好的建議。拿著希爾可樂的樣品去拜訪他,說不定會聊出什麼新的主意。宮澤心裡暗暗懷著這樣的期待。

2

「去把追加的蠶繭拿來。」

飯山死死盯著機器,對大地說。大地往倉庫走去,抬頭看看牆上的時鐘,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傍晚時在附近的食堂吃了飯,肚子還沒有餓,但是今天居然又要加班。他從一直盯著的計量儀上抬起頭來,一股疲勞感沁入身體。如此拼命地工作,毫不誇張地說,這是從未有過的人生經驗。

開啟倉庫的燈,兩手抱住堆放在角落塞滿碎繭的袋子,放到手推車上。十一月夜裡的空氣,如同冰冷的指尖撫摸著他的脖子。空無一人的工廠裡,除了長明燈的朦朧燈光,只有大地他們還在工作,房間裡透露出的燈光照在地上。

就算這樣——

大地忽然發出一聲嘆息,心中忽然湧起一股不安。

「真的可以嗎?」

小鉤屋迎來他們的顧問飯山,已經快兩週了。

在這期間,大地比任何人都更近地旁觀了飯山的工作。

確實,他是一個非常執著的人。從材料品質到工程管理,他從不妥協。但是,到目前為止,他們只是不斷重複著試錯,一次都沒有成功製造出真正的樣品。

開發的進展不盡如人意,最近飯山一直緊皺眉頭,話也少了。

雖說手持專利技術,但按照小鉤屋的要求應用到生產中,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推著小推車,倉庫裡迴響著小推車咣啷咣啷的聲音。大地關掉燈,進入廠房。此時,他忽然發現工廠外面有人影一晃而過。

是自己看花眼了嗎?

大地停下腳步凝神細看,遠處只有晚秋澄澈的天空和夜晚的黑幕。

那天晚上,大地出公司時,已經將近半夜零點了。

「辛苦了。」

飯山在他離開時說,他用襯衫袖子擦了擦寫滿疲勞的臉,一直死死盯著再次開動的機器。

「顧問還不回去嗎?」

「這個嘛,我也要回去了。」

「是嗎?那我就先告辭了。」

大地鞠了一躬,就走出房間。飯山嚴肅的眼神再次轉向機器。他會準備回去才怪呢。現在他的側臉上寫著的,就是執著兩個大字。

然而,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父親似乎對飯山期望很大。但飯山是否能如父親所願,成功製造出新鞋底材料,大地完全沒有信心。大地心懷難以抹去的疑慮,騎著腳踏車向家的方向飛馳而去。

「喂,怎麼樣了?」

宮澤像往常一樣,在等大地回家。

這個專案,關係到公司的生死存亡。

其實他本來想自己動手幫忙的,但最終還是把製造希爾可樂的任務交給了飯山和大地兩個人。還放話說,自己在現場只會添麻煩,這幾天每天都等大地回家等到很晚。

「不太妙。」大地一臉疲憊,走進廚房,「晚飯在外面吃過了,不過又餓了。」說著,他開始加熱剩下的飯菜。

「什麼不太妙?」宮澤問道。

「這個嘛,怎麼說呢。昨天我也說過了,以前的程式都要重新寫。」

為了製造出硬度和黏度最合適的希爾可樂,他們正在重新調整裝置,這件事宮澤已經從大地這裡聽說過了。

這臺機器很長時間沒有真正運轉過了,要讓它再次工作起來肯定有難度,這個宮澤能夠理解。但過了兩個星期仍然沒有一點頭緒,樣品到底是不是真的能生產出來,變成了一個未知數。

「那麼,有眉目了嗎?」

「還沒有啊。」大地也一臉糊塗,「他看起來也很著急。」

不安迅速在胸口暈染開來。宮澤知道,飯山在心無旁騖地拼命工作。今天白天,宮澤去打聽情況的時候,飯山泰然自若地回答說:「這個嘛,再給我點時間。」雖說進展很慢,但他看起來心裡有數。難道這只是他做出的樣子?

「怎麼控制硬度,他從理論上是很清楚的。」大地撇撇嘴,「但好像有某個地方不對勁。」

聽了這話,宮澤心裡只剩下深深的失落。雖說他不願意承認,但對飯山的懷疑,說不清也道不明地、微妙地開始在他心底蠢蠢欲動。但是——

「你是相信飯山先生才投資的啊!」

宮澤在心中罵著自己。因為飯山有破產的經歷,富島不信任他,宮澤甚至不惜跟富島對著幹。但是,現在因為這麼一個小小的挫折,自己對飯山的看法就改變了嗎?

「難道你看人的眼光真的不行嗎?」

宮澤只能低聲嘲笑自己了。

3

下午三點,宮澤來橫濱拜訪有村的店鋪。

上午他在東京都內談完了事,坐jr(日本鐵道)來到橫濱。

「好久不見。」

店鋪裡有幾個客人,打工的店員正在招待他們。宮澤在櫃檯那裡打聲招呼,遠遠看見裡面桌子旁邊有人背對門口坐著,正在跟有村談事情。

「對不起,打擾了。要不我先去轉一圈?」看起來不是時候,宮澤很不好意思。

「哪裡哪裡,沒關係。可以的話一起坐下來吧。」有村請宮澤坐在身邊的椅子上。

聽到宮澤的聲音,一直背對著宮澤的客人也回過頭來。

那人年紀跟宮澤差不多,五十出頭。個子高高的,頭髮花白,穿著跑鞋、寬鬆長褲和保羅衫,打扮很樸素。

宮澤本來是為新鞋底的事來向有村求救的,但有客人先來了,他很難說出口。

宮澤正在躊躇。

「別在意。正好,我給你介紹一下。」

有村說著,把那位客人介紹給了宮澤。

「這是亞特蘭蒂斯的村野先生。是有名的跑鞋顧問。這位是行田的足袋廠商小鉤屋的社長宮澤先生。他正在開發新專案,想打入跑鞋界。」

亞特蘭蒂斯的村野?

宮澤一邊遞出名片,一邊莫名感到緊張。

他曾經從椋鳩通運的江幡那裡聽說過這個名字。確實,在這個行業裡算是個有名人物。

本來想請有村幫陸王出主意,誰知卻遇上了亞特蘭蒂斯的名人,真是運氣不佳。

宮澤不禁在內心咂舌。

「喂,有村先生,你不要隨便就把介紹省略了。」

村野臉上浮現出苦笑。

「啊,是啊,其實,村野先生剛從亞特蘭蒂斯辭職。」

有村說的話出乎意料,宮澤吃了一驚。

「辭職?是退休了嗎?」

看上去也太年輕了。

「不,不,是被炒魷魚了。」

一開始宮澤以為是開玩笑。不過,慢慢他就明白了,說炒魷魚有點誇張,但情況也八九不離十。

「不過,亞特蘭蒂斯也太疏忽大意了。」有村用難以置信的口吻說,「大概是他們的現場人員和管理層溝通不夠,不能認識到村野先生的價值,作為一個公司,算是沒救了。」

有村對村野的評價很高。

「你這麼說,我很欣慰。」

村野說著,有些寂寞地喝了一口塑膠杯裡的咖啡。

「那麼,您跟亞特蘭蒂斯已經完全沒有關係了嗎?」

宮澤小心地問道。

「是的。現在我沒錢,但有很多空,所以這才一個個拜訪以前的老朋友。」村野露出笑容,「待在家裡也悶。這麼說說話,說不定能聊出什麼工作上的好主意來。」

「是嘛。」

不過,這畢竟是被稱為大師級跑鞋顧問的人啊。肯定有無數雙手向他伸出橄欖枝。想到這裡,宮澤更加說不出口了。如果在這裡聊起陸王,村野去亞特蘭蒂斯的其他競爭對手上班以後,就會洩露自己的商業機密了。

此時,正好又是有村,多嘴提出了這樣的建議:

「啊,對了。村野先生,要不要幫助小鉤屋成為亞特蘭蒂斯呢?」

「哎呀,我是不行的。小鉤屋有小鉤屋自己的決勝辦法。」

村野笑著謙虛地說。宮澤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已經有其他公司找你談了吧?」有村問。

「不,大公司我已經不考慮了。」村野收起笑容,「我要按照我的方式,去跟選手們打交道。」

這位大師級跑鞋顧問,本來以為是個高高在上的人物,原來他的態度如此樸實真誠。宮澤想著。

「那麼,就跟我一起幹吧。」

不知不覺間,宮澤已經說出了讓自己都大吃一驚的話。

「啊?」

忽然聽到這句話,村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對不起,真抱歉,我剛才有些失禮。」

宮澤慌忙道歉。他端起咖啡杯放到嘴邊,想掩飾內心的激動。

我到底在說什麼呢!

宮澤忽然討厭起自己來,緊緊捏住放在膝蓋上的拳頭。村野可是亞特蘭蒂斯的招牌跑鞋顧問。不僅如此,他被稱為大師,是業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宮澤剛進入製鞋業,某種意義上在業界內毫無信用,卻去招呼這種人,真是不自量力啊。

「對不起,我說了傻話。」

村野沒有說話,宮澤以為自己已經得罪了他,趕緊道歉。

「好了好了。」有村插進來,幫了宮澤一把,「對了,你今天來有什麼事?」

「是這麼回事。」

宮澤欲言又止,不知道該不該說。

「我還是到那邊去吧。」村野好心地說。

「不,那就太對不起您了。」宮澤按住他。

「其實,我找到了一種鞋底材料。」

他從手裡提來的袋子中拿出希爾可樂的樣品,放在桌子上。

「呀,我能看看嗎?」

有村興趣盎然地拿在手上端詳。

「真輕啊。」他連聲驚歎,「這是軟木嗎?」

確實,一眼看上去,很像是軟木。

「我想拿它當鞋底的新材料。它又輕又結實,而且本來就是天然材料,有益環境。」

「這是什麼啊?」

有村一臉好奇地遞給村野。

村野默默地接過樣品,手掌上傳來的觸感讓他睜大了眼睛,他一臉嚴肅地用指尖壓了壓樣品表面。

「可以自由成形嗎?」村野問道。

「理論上是可以的。」宮澤回答。他猶豫了一會兒,接著說:「不過,最適合做鞋底的硬度和形狀,現在還在實驗中,不太順利。其實,今天來就是想向有村先生諮詢一下這方面的意見。」

「能找到這種東西,不容易啊。」有村佩服地說道。

「一個偶然的機會,朋友介紹的。」

「這是天然材料?」有村問。

到底該不該說呢?宮澤猶豫了片刻,回答說:「是蠶繭。」就算知道是蠶繭,沒有專利,也是無法模仿的。

有村和村野二人都發出驚歎聲。

「雖說是蠶繭,是用不能紡絲的碎繭做成的,價格比較便宜。」

「有意思。」有村有些興奮地說。他問:「村野先生,你覺得怎麼樣?」

村野認真地盯著材料。

「宮澤先生肯定想做薄鞋底吧?」

他的問題一針見血。

「是的。這種材料強度足夠。怎麼樣?」

村野把希爾可樂的樣品放在桌子上,默默看了一會兒。村野思索半晌,說:

「有意思啊。」他這麼說了一句,臉上綻開笑容,「我能幫忙嗎?」

這個問題出乎意料,宮澤一臉驚訝,彷彿丟了魂兒似的。

「當……當然了。歡迎都來不及呢。不過,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村野說,「這種材料,讓我一見鍾情。對了,有村先生也來幫忙吧。跟小鉤屋一起,鬧一場跑鞋革命如何?」

村野的話讓有村一臉苦笑。「在我的店鋪裡賣這種鞋,可以嗎?」

「那肯定沒問題,不過得等新的產品完成之後。」

宮澤自己也很吃驚,接下來,他和村野一談就談了兩個小時。

村野把自己作為跑鞋顧問的成績和經驗,還有亞特蘭蒂斯的工作內容,都對宮澤和盤托出。他一五一十地說出亞特蘭蒂斯社內的情形,讓宮澤都擔心他是不是透露得太多了。

不過,聽著聽著,他漸漸明白了村野的意圖。

村野的毫不隱瞞,是在向宮澤傳達自己的信任。

既然如此,宮澤也必須投桃報李。

聽完村野的話,宮澤也開始介紹起小鉤屋的歷史。一直在收縮的業務,為了擺脫困境準備進入製鞋業的經過,陸王的開發理念……他一五一十都告訴了村野。

在這次交談中,宮澤瞭解了村野的專業度和正直的人品,這對宮澤來說是很大的收穫。不知村野對宮澤印象如何,總之對於想要打入製鞋業的小鉤屋來說,能得到村野的幫助,簡直如虎添翼。

來拜訪有村,本來只是苦苦思索之下無路可走的選擇,沒想到能有這樣的機遇,宮澤心中不由得升騰起對命運之神的感謝之情。

「我有一個夢想。」宮澤高興起來就得意忘形,「要用這種鞋底做鞋子,讓一流運動員穿上我的鞋子。」

「這樣的運動員,村野先生認識很多吧?」

有村說,村野也笑了。他半開玩笑地說:「比如說,誰呢?」

「我覺得大和食品的茂木選手就不錯。」

宮澤說出這個名字,村野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投過嚴肅的目光。宮澤有些慌張,看來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村野說:「這個夢想,很好啊。我也來幫你一把。」

4

已經連續加班好幾天了。

「回家可真晚啊。」

素子到玄關來迎接。

「不,吃過飯,還要回去。」飯山說。

「還要去?」

素子驚訝地反問。自從飯山當上了小鉤屋的顧問,每天都在沒日沒夜地工作。年輕時這麼拼命還好,年近六十還這麼勉強,對身體的影響立馬可見。

放了豆腐和小蔥的味噌湯、生薑燒豬肉加上沙拉,這就是素子為他準備的晚餐。飯山一言不發地吃完,說了一句:「我去去就回。」出了家門。

出門時,素子在玄關處問:「你幾點回來?」

「儘量早回來。」飯山只能這樣回答。

雖說他已經十分疲憊,卻不準備休息。腎上腺素在體內奔騰不息,在洗手間裡,他看到的自己的臉。深陷的眼窩底下,只有眼睛像狙擊獵物的動物一樣,炯炯放光。他騎上停在公寓門口的腳踏車,回到只有五分鐘路程的公司。

大地正在車間門口的休息室吃便當。

「怎麼樣?」飯山目光投向運轉中的機器,問道。

「現在看起來還算順利。」大地回答。

這傢伙雖然性情冷淡,但人並不壞。飯山是這麼看大地的。他的腦袋轉得很快,學東西很快。

從開始製造希爾可樂的樣品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月了。十二月也已經到了月中。

有好幾次,他製造出了勉強可以用的樣品,但飯山覺得,那只是偶然的產物。不能準確地控制品質,作為量產的裝置,就是不合格的。

大地抬頭看看時鐘,又回來看機器。

現在正是工程最後的冷卻階段,透過強化玻璃,希爾可樂看上去是一塊絲綢原色的乳白固體。在飯山孩提時代,很多朋友家到了夏天就開始養蠶。將家裡的某個房間或者倉庫封閉起來,裡面一片黑暗,堆上好多層的架子,裡頭裝著蠶。

在這種環境里長大,他從小就知道,蠶繭裡抽出來的蠶絲,實際上是最堅韌的天然纖維。比起同樣粗細的鋼鐵,蠶絲韌度更高,而且不容易被蟲蛀。因為是天然纖維,報廢以後還能迴歸自然。

正是因為在這樣的環境裡成長,飯山才會產生用蠶絲生產新材料的想法。而且,他還有一個夢想,那就是挽救現在已經荒廢的養蠶業。這些都是飯山研究的動力。

警報器響了。冷卻時間結束了。大地開啟鎖釦,揭開蓋子,取出裡面生成的希爾可樂,放在檢測器上。

「怎麼樣?」

大地長長嘆了一口氣,搖著頭。

飯山輕輕地摸了摸放在托盤上的失敗樣品。跟他想達到的硬度有微妙的差距。他不由得發出一聲嘆息,兩手撐在桌子上。肯定有什麼地方不對。

「真的可以控制硬度嗎?」

大地抬起頭,因為睡眠不足而充血的眼睛望著飯山。

「什麼啊?你在懷疑我嗎?」

「不是這個意思。」

大地摘下工作手套,隨手扔在旁邊的椅子上。

「那,你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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