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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試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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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山生氣地逼問。他把剛取出來的樣品扔進地板上的塑膠盒子裡。

「這一個月以來,已經試過了能想到的所有方法。程式設定、溫度、攪拌的時間、冷卻時間,都調整過了。但是,到底要怎樣才能控制硬度,現在還是完全不知道。還是說,我們要把所有的組合都試一遍?那樣的話,一個月哪裡夠?一年都不多!光是材料就不是一個小數目。」

「這種事,還需要你來提醒嗎?」飯山抱怨道,「那你來想想辦法吧。」

「想辦法?到底怎麼想?發明希爾可樂的,不是我,是顧問你啊。」大地回嘴。

「知道了。你不用加班了,回去吧。」

說著,他拿起房間一角的工作臺上皺成一團的大地的外套,扔給他。

「幹嗎?衝我發什麼火啊?」大地的嘴唇顫抖著,眼睛裡燃燒著怒火,「是你自己的問題。把這種沒用的裝置拿來的,是顧問你啊!」

他們已經埋頭工作好多天了。為了生產出樣品,兩個人都投入了全部精力。一連串的失敗變成了沉重的壓力,壓在他們頭上,帶走了他們的冷靜。開發室的氣氛,已經變得不能再壞了。

「你叫我回去我就回去,你自己幹吧。」

「夠了。」

飯山推著小推車出了車間,把堆在倉庫裡的新材料搬到小推車上。這個專案開始時,堆成小山的原材料,現在已經只剩一半了。

推著推車再次回到車間,大地已經不見了蹤影。

飯山默默地卸下原材料,盯著實驗資料,開始了沉思。這樣的失敗還要重複多少次,飯山自己也不知道。

大地也有生氣的理由。

當天,大地正處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何去何從。

迷茫的原因,是前幾天傍晚他接到的一個電話。

「這裡是東和電氣工業的人事部。」

一開始,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東和電氣工業,大地去這家公司面試,已經是一個多月以前的事了。

當時他的感覺是「沒戲了」。對方只是說了句客套話:「有緣的話再聯絡。」果然,一週過去了,沒有任何聯絡。「啊,果然啊。」他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過了一個多月,居然對方又來聯絡他,這已經不只是令人驚訝,簡直是令人懷疑了。

「上次的面試辛苦你了。我們討論決定,你進入了下一個面試階段,所以今天打電話過來。」

電話那頭是一位年輕女性的聲音,跟上次見到的面試官不是同一個人。

「謝謝。」大地彷彿鬼神附體,糊里糊塗地回答道。

「後天的下午七點,你能來我們公司嗎?方便嗎?」女性說。

大地握著手機,在腦中確認著自己的日程,沒有什麼特別的安排。不過,有可能希爾可樂的專案還需要加班。

「明白了。」大地回答說。

面試就在今天。

看看昨天的工作情況,當時他也在想:「估計沒時間溜出去吧。」但是,如果提出更改已經答應下來的面試時間,會給自己帶來不利的影響,所以,他沒聯絡東和電氣工業。

明天抽出幾個小時去一趟吧——大地昨天是這麼打算的,但他沒法對飯山說出口。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最後,到了傍晚,面試時間快到了,他才打電話給東和電氣工業,請求更改時間。

「今天面試現在才改時間啊。明白了。那,我們以後再給你打電話。」

男人的回答很冷淡,電話結束通話了。

那語氣似乎是在責備他為什麼不早點聯絡公司。他沒有當場給出可以替換的時間,是不是也是一種暗示呢?

第一次面試的結果並沒有那麼好,大地也明白。

也許是本來想錄用的人沒有來,才把已經淘汰的大地拉上來進行二次面試。本來就夠嗆,還臨時要求更改時間,錄取的可能性幾乎等於零了。大概除了大地,還有好幾個候選吧,等於說大地自己主動退出了比賽。

最終,大地忍不住和飯山發生了口角。真是運氣跌到谷底的一天。

「隨便你吧。」

大地看著飯山推著推車消失在倉庫裡,罵了一句。他把飯山扔過來的夾克套在汗溼的衣服上,離開了小鉤屋。

5

「樣品成功了嗎?」

大地悶悶不樂地回到家,跟往常一樣,一進門父親就問道。

「沒有用。」

他板著臉,搖搖頭,從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拉開瓶蓋。心情不爽,必須得喝瓶酒解解悶。起居室的一角,聖誕樹已經擺出來了。

「你是中途回家休息嗎?」

「不是,飯山先生說讓我回來,我就回來了,他還在幹。」

「怎麼回事?」

父親皺起眉頭。

「又失敗了,他衝我發火。」

大地回答說。父親沒有回答,發出長長的嘆息。

「啊,說不定沒希望了。」

大地知道父親對這種材料期待很高,不過他還是實話實說:「說實話,顧問也不知道該怎麼進行下去。那臺機器到底行不行,心裡沒譜。」

「不過,不是有幾次已經制造出樣品了嗎?」

「那只是瞎貓碰見死老鼠。」大地說,「還沒到可以自由控制的水平。」

開局順利和實際完成有著天壤之別。最終,飯山所能做到的,只是製造出一團無法隨意控制的固體而已。

「飯山先生也是這麼說的嗎?」

父親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安的表情。

「這個嘛,不過,他大概是覺得自己可以做到,才接手這份工作的。但是,老爸你太相信他了,沒搞清楚狀況就僱了他。」大地的話暗含揶揄,「他是顧問吧。既然是顧問,就應該負責指導,居然不知道怎麼辦,就讓我和他一起想辦法。那算什麼顧問!」

宮澤暫時沒話反駁。過了一會兒,大地又說:「那傢伙不懂裝懂。」

父親嚴肅地看著他,問:「這種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大地似乎很不耐煩,更加不客氣地說:「有些事,理論上是可行的,但實際上做不到。就像有時候,我們本意不想撒謊,最後卻撒了謊一樣。」

大地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有點悶悶不樂,因為他想起了自己在面試中也用「謊言」粉飾過自己的回答。大地自己也撒過謊。所以,其實他心知肚明,自己是沒有資格指責飯山的。

父親抱起雙臂,沒有說話。他面有難色,似乎在考慮著什麼。

「這樣啊……」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嘀咕了一句,「再看看吧。既然他還在工作,我去給他送點夜宵。」

當天晚上,父親夜裡十一點多又出去了。

「你就打算讓你爸一個人出去嗎?這是你的工作吧?」母親說。

「真是的,真沒辦法。」

大地咂咂嘴,也站起身來。

飯山是不是已經回家了啊?

到達公司之前,大地一直在擔心。

不管怎麼說,他和飯山惡言相向的時候,實驗走進了死衚衕。他們已經用盡了能想到的辦法,做了各種調整。但是,幾個要素的變動,就存在無數種組合,不可能所有組合都試一遍。也就是說,在這一個月裡,兩人已經被逼進了無論如何也應付不來的窘境。

但是,一踏進工廠,大地就發現自己想錯了。開發室的燈,朦朧地照亮了工廠裡的瀝青地。

走近一看,只見飯山兩手撐在機器上,一動不動。他似乎在心無旁騖地認真思索,光看側臉就能感覺到他的專心。

「飯山先生,你還沒有放棄啊。」宮澤說著,走向玄關。大地跟在他後面,也回到了車間。

「怎麼回事,你不是回去了嗎?」飯山看見大地,不高興地說。

大地忍住沒有嗆回去。

「啊,這是夜宵。」他把家裡帶來的甜甜圈放在桌子上。

飯山看了一眼,一時沒話說,然後簡單說了句:「麻煩了。」

飯山看到站在大地背後的宮澤的身影,不過他也沒說什麼。拿起機器上的記錄板,又站在那裡抱起手臂陷入沉思。

「那個——剛才,對不起了。」

大地小聲道歉,飯山還是沒有轉過頭來。只是短短「哦」了一聲以做回應。

資料都出來了。大地坐到放電腦的桌子旁邊,開始讀取資料。宮澤默不作聲地看了他們一會兒。

「拜託了。」他扔下這麼一句,就出了車間。

飯山並沒有足夠的經驗來滿足宮澤的要求,這一點已經很清楚了。但是,雖說如此,糾結於這一點也於事無補。大地是這麼想的。

一個新的想法在他心裡萌芽了。

也許,開發新的東西就是這麼回事。

不管眼前有多困難,跨不過這道坎,就無法進入下一步。這樣的話,就只能在時間和體力允許的範圍內奮戰到底。

現在飯山面對的,不是輕鬆做出一個個決定,而是滿身泥濘的肉搏戰。大地總算明白了這一點。

「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跟上了。」飯山的執著和熱情,總算讓大地領悟到了這一點。

「我還以為只差一點了。」這時,飯山嘆了口氣,嘀咕了一句。

也許真的只差一點點了。

但是大地現在明白了,從意識到「只差一點點」到越過難關,還有一段「很長很長的路」。

6

「是茂木先生嗎?我是《運動員月刊》的,我姓島。」

負責接受採訪的廣告部事先已經跟茂木通過氣,說會有這樣的電話打過來。

茂木一直在訂閱《運動員月刊》,這是一本專業的跑步雜誌。聽聲音,島是個年輕的女編輯。

「在新年發售的第二特輯中,我們想組織一個‘實業團跑步新星對談’。我在想,能不能請您跟亞洲工業的毛塚選手對談。」

「毛塚君啊……」

他跟毛塚君,只是在大學時代說過幾次話。說實話,茂木很是困惑,自己到底該不該接受這個邀請。不過,他也不是不想在對談中一吐心聲。

「我沒問題。」

茂木的回答,讓島很開心。「那麼,我就跟毛塚選手聯絡,再把對談的備選時間通知廣告部的人吧。」說完,島掛了電話。

茂木回去工作,下午兩點前做好了案頭工作,往田徑競技部的練習場走去。

他混在別的隊員裡開始做伸展運動,此時只見運動場上出現一個身影。

那是村野。

村野表情自若地走到茂木身邊,笑著跟他打招呼:「怎麼樣了?你的身體?」

「啊,還不錯。」

亞特蘭蒂斯的贊助已經停止了,跟村野見面也只剩下尷尬,所以他總是想避開村野。

村野坐在附近的長椅上。

「太好了。」村野說。這句話不是表面客套,而是他心底由衷的肺腑之言。他愉快地笑著,臉上泛起了皺紋,看著茂木做伸展運動。如果村野是來代表亞特蘭蒂斯恢復贊助的,茂木已經想好了自己的回答。但是——

「其實,今天我是來向你打聲招呼。」

村野的話讓茂木很意外,他停止了動作。

「打招呼?」

「啊,我辭了工作。」

「啊?」

茂木不禁叫出聲。其他的隊員也都一臉訝然,看著村野。

「怎麼回事呢?」

「對公司來說不需要的人,就應該早點離開。」話雖然說得決絕,村野的聲音卻很爽朗,「事出突然,還沒有人接手,不過最近就會有新的人就任,還請多多關照。」

「那麼,村野先生怎麼辦呢?」

「是啊,怎麼辦呢?」村野說著,寂寞的眼神投向運動場。夕陽斜照在運動場上,胭脂色的跑道和白線映入眼簾。

「哎呀,說是跳槽,到了這個歲數,也沒有公司肯要我了。」村野乾笑了幾聲,「反正我腦子裡除了鞋子什麼都沒有。」

「哪裡的話,村野先生這樣的跑鞋顧問,去哪裡找啊。」茂木說。

村野在臉前擺擺手。

「謝謝你這麼說。但現實可不那麼美好。」

以前也聽其他隊員提起過,村野受到了冷遇。但是,亞特蘭蒂斯竟然放走了村野這樣的人才,除了驚訝,茂木再也說不出什麼了。

「話是這麼說,不過也無濟於事了。今天我來打聲招呼,以後也會時不時來看你的。」

村野辭職的事,令整個田徑隊都很震驚。

對很多穿亞特蘭蒂斯鞋的選手來說,村野準確的建議和贊助的產品,就如同他們的生命線一樣,十分重要。他不光給他們量身定做鞋,還會像長輩一樣聽他們傾訴,不時給他們各種建議。在精神上支援著選手們。

他們中的很多人,並不是選擇了亞特蘭蒂斯,而是選擇了村野。能比得上村野的繼任者,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找到的。

當天晚上,茂木吃完飯回到房間,手機響了。

「剛才真對不起。之前說過的對談那件事。」是《運動員月刊》的島,「真對不起,這次的事,暫時取消了。」

「取消?」茂木來不及沮喪,吃驚地問,「毛塚君不方便嗎?」

「不,不是這麼回事……」

島想要圓回話頭。看來應該是毛塚拒絕跟茂木對談。

在窗簾大開的窗玻璃上,映出自己聽完電話後空虛呆立的身影。

「那時他就當沒看見我啊。」

茂木回想起富士五湖馬拉松上的一幕。他向毛塚伸出右手,卻只抓住了空氣。那雙懸在半空不知往哪兒放的手,一直在腦中揮之不去。

那一瞬間,毛塚從跑箱根賽的大學王牌選手,變成了實業團認可的一流跑步選手。

茂木早已不是他的對手了,他彷彿在這麼說。

毛塚的背影越來越遠。

而自己,剛剛才好不容易從運動損傷中恢復過來,準備在毛塚背後很遠的地方開始重新出發。

「確實,我沒有跟他對談的資格。」

悔恨瀰漫了茂木的眼睛,茂木使勁咬著嘴唇。

7

「也許是我錯了。」

飯山低聲嘀咕著。將近年關,這天已是黃昏。從下午開始,北關東就大雪紛飛,行田市也堆起了五釐米左右的積雪。

把機器之前讀取的資料扔在一邊,飯山將全身重量靠在椅背上,兩手抱在腦後。他鬍子拉碴,皮膚因為疲勞而發青,只有眼睛炯炯發光,茫然地望著窗外。

「你說錯了,哪裡錯了?」大地問道。

飯山從椅子上站起身,把資料檔案「砰」的一聲扔過來。

電腦輸出的資料上,飯山鬼畫符般畫上了許多資料。

「為了達到硬度,需要進行壓縮。」飯山用嘶啞的聲音說,「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什麼叫真的是這樣?」大地驚呆了,「不壓縮怎麼可能變硬?」

壓縮的方法、強度和時間,都很重要。必要的話改造機器的一部分,近兩個月,他一直都在投入地製造樣品。

「所以,必要條件到底是什麼呢?」

「那,其他還有什麼因素髮生作用?」大地問道。

飯山從椅子上坐起身來,用手指敲打著一項一項資料。

「煮蠶繭的溫度……」

所謂煮繭,就是用蒸汽來蒸繭,讓繭達到容易加工的柔軟度,是最開始的工序。

「為什麼這麼想呢?」

光看資料很難解讀煮繭和硬度的關係。大地滿懷疑問地問。

「感覺吧。」飯山回答他。

飯山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把椅子轉過來,面向大地,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咧嘴一笑。

「要不要試試?」

然後,沒過多久,大地就發現,飯山的靈機一動,就是他們長久以來期待的「轉機」。

當然,接著他們又有好幾次失敗的嘗試。但是,現在的失敗跟過去那種雲裡霧裡的狀態已經完全不同。做記錄的大地也感覺到了。

大地不知道是第幾次遞上樣本資料了,飯山盯著資料,接著靜靜地抬起頭,彷彿在等待什麼。

「差不多了吧。」大地脫口而出。

飯山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不過,意想不到的是,他眼中也噙滿了淚水。大地見狀,心中一片灼熱。

飯山緊緊咬住牙關,伸出右手。

大地緊緊握住飯山的手,臉上浮現出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表情。

我到底在哭什麼呢?大地想著,淚水彷彿不受控制,流過他的臉龐。

8

「真是辛苦了!」

宮澤舉起啤酒杯,旁邊坐著看起來渾身不自在的飯山,還有大地。三人碰杯,啤酒杯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宮澤一飲而盡。

這是週五的晚上,他們聚在一起慰勞飯山和大地。除了安田、明美這些陸王的開發隊伍成員,還邀請了飯山的妻子,場面十分熱鬧。聽說鞋底的技術指標已經達標,坂本也趕來了,椋鳩通運的江幡,也說好下班後就來會合。

聚會還是在老地方「蠶豆」。

「現在可以說出口了,我還曾經懷疑是不是真的能做成的。真對不起。」

安田的話,讓飯山一臉苦笑。

「這個嘛,一開始還真擔心對不起自己的頭銜啊。」飯山不好意思地說。

妻子素子也高興地看著他:

「你運氣真好啊,能在這麼溫暖的公司工作。」素子臉上的表情很認真,「雖說我們家破產了,以前公司氛圍也沒有這麼好。」

「哎呀,員工太多了可就難辦了,得讓他們都吃上飯啊。」

飯山說起話來總是不合時宜,不過,宮澤和其他成員都瞭解他,知道他不是故意要煞風景的。

「所以,我們不是在為了新專案奮鬥嗎?為了今後十年有飯吃。」宮澤說。

「有飯吃是很重要,不過,我們能不能有更大的理想呢?比如,做出世界上最棒的鞋子。」

又來了,不愧是飯山,動不動就發出豪言壯語。

「顧問理想遠大啊。」安田打圓場。

他看著飯山,臉上帶著笑意。一開始,不知道為什麼,他對飯山總是有一種不信任感,但自從飯山來小鉤屋以後,看到他的奮鬥,安田也不由得心生敬意。

「這本來就是我來這裡的目的啊。」

飯山說著,把今天製作的一塊樣品從身邊的紙袋裡拿出來,放在桌子上。

「啊,這就是鞋底啊,真厲害。」

明美來回撫摩著樣品,說道:「不過,我們又不是做木屐,這種四方塊怎麼用?社長?」

「接下來我要把四方塊削成合適的形狀,先做幾個樣品。」宮澤說,「嘗試各種硬度和形狀,選出最適合做鞋底的指數,討論以後確定下來。」

「不過,鞋底的形狀也多種多樣,這也不簡單啊。」安田說,「我們不能模仿已經有的產品,要達成陸王原本的理念,實現人類本來的奔跑方式,需要最合適的形狀和硬度。」

「這正是困難所在。而且,這種時候最需要關於鞋的豐富知識。」

「我們可以做到嗎?」明美有些擔心地問,「鞋底這東西,我們每個人的鞋上都有,但實際叫我們去做,其實我一無所知。」

「要是關於足袋的知識,倒是不輸給別人的。」安田說。

「足袋上並沒有鞋底哦。要是有的話,那就變成地下足袋了。」明美馬上指出。

「之前,我們倒是仔細研究過地下足袋上使用的生橡膠的厚度。」宮澤說,「強調的‘光腳的感覺’,說實話,也只是從足袋衍生出來的形容。不過,接下來就不一樣了。」

「我們要變成真正的製鞋廠商了。」安田一臉認真地說。

「確實如此。」宮澤嚴肅的眼神掃視全場,「不過,我們的知識儲備不夠,特別是關於鞋底和腳型的知識,會極大地影響品質,我們沒有時間從零開始積累知識。所以,應該怎麼做呢?」

宮澤到底準備說什麼呢?在座的人都還沒聽明白,店門開了,一個客人走進來。宮澤的視線移向那位客人。

「等你好久了。」他說著,站起身來。

大家都轉過頭去,只見那裡站著一個穿帶帽夾克、頭髮花白的男人。他穿著隨性的運動鞋,給人的感覺比實際年齡更年輕。

「過來坐,過來坐。」其他人都不知所措,宮澤已經向男人招手讓他過來,請他坐在自己身邊空著的座位上。

「剛才我們正在談鞋底的事。」宮澤又點了一杯生啤,對男人說。

他把男人鄭重介紹給在座的人。

「機緣巧合,我請到這位鞋底和腳樣專家給我們做顧問,現在就介紹給大家。這位是村野尊彥先生,原本是亞特蘭蒂斯的大師級跑鞋顧問。」

聽到亞特蘭蒂斯這個名字,安田睜圓了眼睛。

「以前是我們的競爭對手啊。」他不由得脫口而出。

「以前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了。」村野半帶著苦笑說。他再次對大家低頭打招呼:「以後要請大家多多照顧,我是村野。拜託大家了。」

這時,只聽有人大叫一聲:「啊,村野先生!」

村野循聲望去,只見椋鳩通運的江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榻榻米臺階旁邊,一臉驚訝。

「啊,你以前是高崎商業田徑隊的——」

「我叫江幡。」江幡站著不動,「之前承蒙您多多照顧。」他深深低下頭致意。抬起頭後,他問宮澤:「這是怎麼回事呢?社長。」

宮澤講了村野從亞特蘭蒂斯辭職以後,自己和他在有村的跑步裝備店裡不期而遇、氣味相投,請他做顧問的經過。

「村野先生要和我們一起——」江幡聽完了宮澤的故事,激動萬分,眼中甚至閃動著淚花,「真是件了不起的事啊。社長,真棒!」

「聽到這種話,我真是太高興了,不過——」江幡誇張的反應,村野不禁苦笑起來,「我才應該感謝,社長邀請我參加這麼有意思的專案。還不知道我能幫上多少忙,一定竭盡所能。請大家多多指教。我們一起來做出日本第一,不,世界第一的鞋子吧!」

宮澤不由得和安田對視。

真奇怪,這句話和飯山嘴裡說出來的如出一轍。

「真棒,好開心!」明美豪爽地叫道,舉起了啤酒杯,「社長,再來乾杯吧。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覺得精神抖擻了!」

「明美要是再精神些,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安田吐槽。

明美狠狠瞪了他一眼,伸出啤酒杯。

「好吧,乾杯!」

新專案在黑暗中摸索著開始了。宮澤感到,微弱的光明已經照亮了前進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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