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冰凍的冬天過去,春天終於來到了行田。
「總之,讓我們回去討論一下,如果這邊不行的話,您準備怎麼辦呢?」埼玉中央銀行行田分行的大橋一本正經地問道。
「不行?你在說什麼呢?這不是我定期跟你們借的款嗎?」宮澤大為光火。
「以前是沒問題的。」大橋向宮澤投來饒有意味的一瞥,「現在很多情況都變了。必須審查以後才知道結果。」
他說了聲再見,準備撤退。
宮澤身邊的富島面前擺著一堆資料,一臉不悅。
「您說的情況是指什麼?」富島問。
「比如定期存款之類的。之前,我把定期取出來了。」宮澤言簡意賅地回答。
「這不是違反規則嗎?」宮澤生氣了,「我的定期存款又不是擔保金,取出來有什麼不對?是因為你們不肯給我的新專案融資,我才取出來用的。又不是用來玩樂。」
「我知道。」大橋卻一臉坦然,「不過,我一個人是沒法決定是否融資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這些人裡面,難道有人會認為不應該取出並非擔保金的存款嗎?」熱血湧上頭,宮澤問道。
「好了,明白了。」富島在旁邊插嘴,「總之,你們去討論吧。還有,雖說數目不大,我們可以將每個月的存款增加一些。這點心意也請傳達給分行長。」
一聽說要增加存款,大橋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明白了,我會告訴分行長的——那就告辭了。」不等宮澤發話,大橋趕緊站起身來。
「喂,阿玄。」目送大橋走到玄關處,宮澤肚子裡餘怒未消,在社長室再次質問富島:
「增加定期存款是什麼意思?不可能有這樣的事!」
「銀行那邊在尋找給我們融資的理由,我給他們一個理由。」
富島正準備回自己座位上,宮澤叫住他:「喂,等等!」
「這幫傢伙說的理由,本來就很荒謬。埼玉中央銀行的這種做法,不是跟三十年前的銀行一模一樣嗎?」
「要是三十年前,他們會直接說取出定期是不可能的。但是,現在卻不能明說了。這就是變化。」
富島似乎覺得這件事理所當然,宮澤更加火冒三丈。
「所以我才說,這種想法太荒謬了。我們本來就是因為沒錢才想融資的,現在又要去增加定期存款,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雖說如此,但銀行就是這樣的地方啊。」
富島常年負責財務,幾十年來,他跟銀行打交道的經驗很豐富。不過,就算是銀行,外部的環境變化也很大,實際上,那些跟大銀行打交道的社長們也說,現在沒有存款就不給融資的,都是實力弱的金融機構。不,就算是實力弱的金融機構,也不會說出這種話。
「埼玉中央銀行體制陳舊,就算嘴上不會明說,在融資時,也會很在意存款額究竟有多少。所以,個人的定期存款也必須放在裡面。」
「不取出定期,哪裡有錢呢?」
宮澤內心已經翻江倒海,憤怒讓他的脖子都紅了。
富島不說話。他只是默默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我想問一個問題。」宮澤說,「阿玄到底是怎麼看待新專案還有飯山顧問的?你還是覺得飯山有破產的經歷,所以不能相信嗎?」
「我有我自己的經驗。」富島回過頭來說,「一直以來,我都靠自己的經驗在工作,就算你讓我馬上改變想法,我也很難做到。還有,人的本性這種東西,不是那麼容易能看透的。」
富島輕輕點頭致意,轉過身去。
「他到我們這裡來以後,這麼努力,你沒有看到嗎,阿玄?」宮澤不禁問道。
「不。」富島把手放在門把上,沒有轉過身,「我覺得他乾得很棒。告辭了。」
「咣噹」一聲,門在富島身後關上,宮澤背靠在沙發上,長長吐了一口氣。
有人敲門,富島剛出去,安田又露出臉來。
「社長,村野先生來了。」
這天,好久不見的村野來到小鉤屋。
「那他人在哪兒呢?」安田身後沒有村野的身影。
「哎呀,他剛才去開發室了。」安田一臉苦笑地說。
「哦,是嗎?」宮澤也站起身來,跟安田一起去找村野。
出了事務室,兩人走向開發室,村野已經在那裡跟飯山和大地兩個人談事情了。
「歡迎歡迎,你在這裡啊。我還準備請你在社長室喝杯茶再說呢。」宮澤笑著說。
「到了這樣的製造現場,我也變得心急了。」說著,村野從自己帶來的大帆布包裡,拿出幾個鞋底的樣本,「在展示前人設計的鞋底之前,我要先向飯山君和宮澤君——啊,我就叫你阿大吧,免得搞混了——解釋一下什麼是鞋底。」
村野把樣品擺在桌子上。
「左邊是入門款,也就是適合剛開始跑步的新手的。往右面看,就是比賽款了。這些鞋底都是我為了自己研究收集的,有亞特蘭蒂斯的產品,也有其他社的著名品牌。按照商品的定位,這樣排列。現在的問題是,陸王的定位在哪裡——是這裡嗎?」
他的手指向右邊的鞋底。這些鞋底跟「入門款」相比,厚度、材料、形狀都完全不同。
「總之,這就是我們的競品了。」
飯山拿起鞋底,大地也入迷地看著。
「這個鞋底,是亞特蘭蒂斯製造的跑鞋,名字叫‘r2’。國內外很多頂尖選手都在穿它,在國際大賽中也鼎鼎有名。」
「一流選手也穿這種市面上賣的現成的鞋嗎?」大地問道。
「不,不,以‘r2’為基本款,我們為每個選手特別定製適合他們的鞋。我取了他們的腳樣,做出完全適合他們的鞋,並且要根據他們跑步的習慣和喜好,對鞋底形狀做出細微的調整,再拿給他們穿。還有,在亞特蘭蒂斯,如果在奧運會馬拉松大賽中有希望奪冠,就能獲得近一億日元的定製鞋贊助。」
「一億!」大地睜圓了眼睛,「我們在和這樣的對手競爭啊!」
他的表情好像是在說,這是根本沒法贏的比賽吧。
「不是錢的問題。這筆錢,其實是在不斷糾錯的過程中積累的成本。如果一開始就知道正確答案,也不需要那麼多錢。總之,只要選手能夠接受,準備穿著這雙鞋去戰鬥,那就成功了。因此,最重要的,是對選手本人有多瞭解。」
「瞭解選手本人?」
大地嘴裡反覆念著村野這句話,一副不得要領的表情。
「要使用商品的選手的習慣、長處和短處,還有他們的腳的尺寸和形狀。不光這些,我覺得還應該瞭解他們的性格和目標。」
「目標?」大地一臉驚訝,「需要做到那個地步嗎?」
「那是當然的。」村野的表情好像是在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我們的工作就是陪那些向著目標奮鬥的選手一起跑啊。對方要去哪裡,要做什麼,這些都不知道的話怎麼幫助他呢?那樣的話,工作又有什麼意義呢?」
被村野反問,大地一聲都不敢吭。村野接著說:
「我們所提供的是鞋,但又不是鞋。說到底,是靈魂。也可以說是匠人的心意、驕傲等。」
大地聽得呆住了。
「不過,那也要對自己的產品有自信才能說出這種話。所以,首先是要做出好的產品。」村野「啪」地拍了一下大地的肩頭,臉轉向宮澤,「我也設計了鞋底,要看看嗎?」
他把設計圖鋪開放在桌子上,一共有五張。
「首先,左邊的四個,是適合長距離跑的鞋底。尺寸做成了二十六釐米,考慮到有的腳窄,有的腳寬,還有普通尺寸的腳、特別寬的腳,一共設計了四種。實際推出市場時,用適合國內的鞋碼,男鞋大概是二十四釐米到二十九釐米。亞特蘭蒂斯的尺碼一直到三十一釐米的都有,不過,那個尺碼的需求量也不大。比起短距離跑鞋,長距離跑鞋的腳趾周圍空間寬裕,為了讓腳趾能自由活動,鞋頭部分反翹起來很有必要。所以設計出來是這樣的形狀。」
「不過,鞋底還真薄啊。」飯山看著設計圖說。
「我特意畫薄了。希望調整鞋底的硬度後,能緩和薄鞋底帶來的衝擊。不過,如果鞋底變軟的話,抓地力會變大,會更容易磨損。相反,過硬的鞋底不容易磨損,但抓地力會削弱。要平衡這兩點很困難啊。」
「這種鞋能賣多少錢呢?」大地問。
「那要看產品在市場上的接受度了。」村野臉上含笑地回答說。談到跟鞋有關的事,村野真的很快樂,「阿大跑過馬拉松嗎?」
「沒有。」大地搖搖頭,「除了去年,我們公司組成社隊,去參加了一次接力賽。」
「那,你喜歡跑步嗎?」
「嗯,是啊。我參加了足球隊,對接力賽和馬拉松有點興趣,也經常跑步。」
「原來如此,真不錯啊。請你務必堅持下去。還有,據說剛開始慢跑和長跑的人,覺得舒服的速度,是一公里六分鐘左右。迎風而上的快樂會充滿身體。而且,用這個速度去跑全程馬拉松的話,要用四個半小時左右。據說全日本跑步的人有大約二千萬,其中全程馬拉松跑進四個小時的人,其實是最多的,有個說法是一百五十萬人。」
一百五十萬人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宮澤還沒有反應過來。村野接著說:
「這中間,當然有人目標更高。就是那些強烈想提高自己,打破四小時極限的人。所以,實際上跑進三小時的人數有一百二十萬。那麼其中能跑進兩小時的人到底有多少呢?實際上只有十萬人。數字急劇減少啊。」
「也就是說,作為長距離選手,能跑兩小時左右的人,在所有跑步的人當中已經是強者中的強者了。」安田一臉佩服地說,「也就是說,首先,我們要把這十萬人當成客戶?」
「不,能跑兩小時左右的人,大部分都不是我們的目標客戶。」村野的話令人意外,「當然,以頂級運動員為目標本身是沒錯的。但是,買鞋的大多是以兩小時為目標,現在只能跑三小時、四小時的選手。在所有選手中,有三到五年職業經驗的,我估計大概有一千三百萬人。反倒是這個層次的人,會成為我們實際上的顧客。想要縮短時間的選手,會去買能幫助他們進步的鞋。或者是新手出於仰慕去買。不管怎樣,真正的目標客戶不是頂級運動員,而是另有其人。要讓他們買鞋,必須要有實際的業績。最快的捷徑,就是讓頂尖選手穿上鞋,在有名的大賽中獲獎。所以,大廠家會把錢花在頂尖選手身上。」
「原來如此,真有意思。」
飯山說著,忽然看到了最右邊的設計圖。
村野說他給一個鞋碼畫了四張腳寬不同的設計圖,但設計圖一共有五張。
「那麼,這張設計圖是?」飯山問道。
「那是特製的。」村野回答說。
「其他的先放一放,先優先做這雙特製的。我想請你們多做幾雙不同硬度的。然後再看。」
「這雙到底有什麼名堂?」安田問道。
村野回答說:
「這是——按茂木裕人的腳樣做的。」
2
「茂木,聽說了嗎?今天的一萬米。」
傍晚,茂木正準備出去跑步,前輩平瀨在宿舍走廊和他擦肩而過,跟他打招呼。
「怎麼回事?」
「今天的一萬米」,是指在宮崎舉行的田徑運動會「白金里程」。由實業團和學生中的頂級跑手展開競爭,大和食品也派出了五個人參加五千米和一萬米的兩項賽事。
對中長距離跑手來說,從春天到秋天算是賽跑季,大和食品田徑隊在十一月東日本實業團對抗接力賽揭開馬拉松季的帷幕之前,要參加二十多項競技賽和紀錄賽。
對田徑競技選手來說,一大目標是得到日本選手權和世界選手權的資格。為此,在某些特定的競技賽上,取得「參加標準紀錄」以上的成績非常必要,每一次都要拼盡全力決一勝負。「白金里程」就是這些競技賽之一。
「聽說毛塚跑了二十七分五十秒。」
茂木不由得停下腳步。焦急和不服氣,令他思緒複雜。他也知道自己臉上已經籠罩了一層烏雲。競爭對手創下了新紀錄,自己卻無法為對方高興,這樣的自己令他厭惡。
「是嗎?真厲害啊。」茂木聲音僵硬。
「離世界田徑賽的紀錄,只差五秒。」
平瀨投過來的,是無處安放的嫉妒的目光。平瀨今年馬上要二十八歲了,因為股關節受傷,去年三月離開了賽場。大學時代,在箱根往返接力賽中,平瀨也跑過主力賽區和第二程,對毛塚的成功,他也高興不起來。
只差五秒,只要毛塚再加一把勁,參加世界田徑賽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反觀自己,別說什麼參加世界田徑賽,連日本田徑賽的出場權還沒有希望。不,豈止如此,連好好跑完一萬米都沒有做到。雖說醫生也說他的運動損傷恢復了,跑法也已經糾正好了。不過,現在茂木最需要的,還是自信。或者說,是某個契機,讓他能找回希望。
第二天,田徑隊全員集合,召開了會議。
「為了爭奪日本選手權,我們要先在田徑隊內部展開試賽。」
城戶的話,將緊張的氣氛帶到隊員中間。
事情的肇因,還是前天舉行的「白金里程」。在那次大賽上,毛塚跑出了一萬米的好紀錄。大和食品參賽選手的表現卻不盡人意。
在五千米和一萬米賽中,好不容易各有一人堅持到了最後,但都在終點支撐不住,結尾慘敗。連大學生跑手都比不過,這樣的形勢,令城戶火冒三丈。
城戶的焦慮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大和食品公司內部並非如此風平浪靜。
「這些話,我本來不想說。」城戶把醜話先說在前頭,盯著所有人,「有些人甚至在說,要把田徑隊全體解散。這種成績,就算把我們解散也找不出話來。」
城戶的訓斥,讓隊員們面孔發白。「在試賽中成績低於參加標準紀錄b的人,最好還是不要參加日本選手權爭奪賽。這樣的話,隊伍內部也能讓出名額。全體人員都要參加五千米和一萬米中的一項或兩項。茂木——」
茂木站在コ字形桌子靠近入口的地方,城戶惡狠狠地盯著他。「你也要跑,聽到了嗎?」
雖說只是隊內的比賽,但這畢竟是受傷之後茂木參加的第一場比賽。
3
四月初,鞋底的樣品完成了。
飯山和大地兩個人,在無數次失敗的嘗試之後,終於做出了滿意的希爾可樂鞋底樣品,一共五十個。
村野把樣品一個一個託在手掌上,掂量分量,又抓住兩頭,試著掰彎樣品,把裡面不滿意的樣品淘汰掉。最後剩下的有三十多個。
「不錯。」村野把這些樣品拿給宮澤,「總之先用這些鞋底來做鞋吧。」他說。
「所有的嗎?」宮澤吃驚地問道。
三十雙全部都是照茂木裕人的腳樣做的。
「當然,全部。」村野回答說,「可以嗎?」
「當然沒問題。」
把這些鞋底樣品拿到縫製部,鞋面已經準備好了,把鞋底貼在鞋面底下,生產出了三十雙陸王。這項特別的工作花了兩天時間。
現在宮澤正輕輕拿起擺在工作臺上的完成品。
「好輕啊。」
鞋的重量之輕,讓他不由得讚歎。雖說有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之嫌,不過,這重量之輕,真是讓人感動。
同時,這也是貼上希爾可樂鞋底的第一批鞋,這是全新的陸王誕生的瞬間。
「真是讓人想哭啊。」
飯山滿懷柔情地看著新產品,開玩笑說。旁邊的大地也入迷地看著,呆呆站在原地,飯山「啪」地拍了一下大地的肩膀。
這不是爆發式的喜悅。技術人員的喜悅都是低調的、謙虛的,正因為如此,更令在場的人從內心深處深受感動。
「問題是,茂木選手會不會穿我們的鞋。」安田說。
確實,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4
第二天,宮澤和野村一起,去大和食品田徑隊練習的市立運動場。賽道上,有五六個隊員在一起認真練習,其中,就有茂木的身影。
村野已經告訴他們,亞特蘭蒂斯停止了對茂木的贊助。事實上,現在茂木腳上穿的鞋,並不是亞特蘭蒂斯的,而是國內廠家的舊產品。
「教練,我是小鉤屋的宮澤,以前曾經拜訪過您。」
宮澤向站在賽道旁抱著手臂看隊員們練習的城戶打招呼。
「啊。」城戶不置可否地回答,看不出他還記不記得。看到站在宮澤身邊的村野,他似乎吃了一驚,說:「啊,有一陣子沒見了。」
村野舉起右手打招呼,似乎跟他很熟。
「你們倆一起的?」城戶指指宮澤又指指村野,問道。
「我在幫宮澤先生工作。亞特蘭蒂斯把我給炒魷魚了。」
「又來了。」城戶臉上的笑容一閃而過,疑惑地問,「幫忙是指什麼?」
「我們做了這個。」
村野接過宮澤帶來的盒子,從裡面拿出昨天剛做好的鞋。
「哦。」城戶把鞋拿在手裡,仔細端詳,然後又看看鞋底。
村野說:「很輕吧。」
「真輕啊。」
這就是兩人的對話。簡潔明瞭。真是知根知底的男人之間樸素的對話。
「我想讓茂木君試試,這是照他的腳樣做的。」
城戶吃了一驚,抬起眉毛。村野指指運動場上的茂木,問:「可以嗎?」
「啊,請便。」
這麼簡單就解決了,真是令人吃驚。城戶在宮澤面前高高在上,現在卻完全兩樣。宮澤不由得再次對村野深懷敬畏和感謝之情。
兩人為了不打擾練習,先是遠遠地從遠處觀望了一會兒。
宮澤完全不知道應該什麼時候去跟選手搭話。兩人看了大概半個小時。
「時候差不多了。」村野說,「週五的日程安排,一般是在一萬米的‘buildup(熱身)’練習之後休息一次。城戶教練的練習,安排都是一樣的。」
「‘buildup’是指什麼?」
「就是在一定距離內提高速度的練習,例如每一千米加速。剛才是最後一圈。」
如村野所言,選手們開始放慢速度。
最後他們繞運動場慢跑一週,才從賽道上下來。
認出了村野的身影,隊員們都露出驚訝的笑臉問候。茂木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著汗,走了過來。
「辛苦了。」村野打招呼說。他把補水用的瓶子遞給茂木。
「我跑得怎麼樣?」
「再多點自信就好了。似乎還有點猶豫。」
茂木一臉驚訝地看著村野。然後問:「你看出來了?」
「看得出。不過,狀態很好。」
然後,他看看茂木的腳,問:「鞋子合腳嗎?」
「沒有什麼特別不滿意的。」
茂木對村野來的目的一無所知,村野身邊的大紙箱忽然映入他眼簾。
「可以的話,要不要試試?」村野說著,從箱子裡拿出一雙鞋,「這是照你的腳樣做的。別擔心,不是亞特蘭蒂斯的。」
茂木一臉驚訝,不過,他還是照村野所言,脫下鞋子,把腳伸進村野遞過來的一隻鞋裡。
「真棒。輕得不得了。」茂木當場穿上鞋蹦蹦跳跳又跑了幾步,他的臉上綻放出笑容,「這是哪裡來的?」
這時,茂木彷彿才意識到宮澤的存在,望向宮澤。
「我是小鉤屋的宮澤。」
宮澤這才等到自我介紹的機會。
「小鉤屋……」茂木似乎想起來什麼,「啊,以前,你們給我送過鞋……」
「您記得啊?」宮澤高興地說,「我請村野先生幫忙,完成了新型鞋底的跑鞋。可以的話,想請您試穿。」
「可以嗎?」他充滿期待地問。
「一共有三十雙,現在,就請您穿上試試看。」村野說,「迅速地試一下就好,挑出穿上後感覺好的。」
茂木當場一雙雙試穿起來,憑感覺挑出了幾雙。看起來他也是一個很有要求的運動員。最後選出來的一共有十雙。村野記下了編號。
「請問,鞋子要花多少錢?」茂木顧慮重重地問。村野笑了。
「不需要。如果你喜歡的話,就請你穿,我們贊助你。」
「那個——」茂木似乎還有問題。
「當然是這樣。」宮澤滿臉笑容地回答說。
他夢想中的代言選手,將會穿上陸王。世界上還有比這更令人感到高興的事嗎?
「要是有什麼問題,請別顧慮,直接告訴我,我們還會改進。」村野補充,「從你現在的跑法來看,這種鞋底是最合適的。我想肯定會如虎添翼。——聽說這次的試賽事關重大。」
進運動場之前,村野和一個認識的教練聊了幾句,看來已經收集了不少情報。
「你要參加一萬米吧,是個很棒的機會。不要老是懷疑自己,偶爾也要相信自己能行!」
茂木明顯很受震動。
雖然茂木沒有說話,但很明顯,村野的話,他聽進去了。
練習再次開始了。
茂木回到運動場上,宮澤緊緊盯著他的腳。
茂木裕人穿的,正是陸王。
深藍色的,上面有蜻蜓圖案——
宮澤的夢想之一,已經實現了。
5
「這可是絕好的機會,可以拿到新‘r2’的試穿評價,部長。」
這天,因為部下的這句話,小原也來到大和食品內部試賽的現場。這位部下叫佐山淳司,是村野辭職後的繼任者。
亞特蘭蒂斯為大和食品田徑隊的幾乎所有主要隊員提供贊助,這場比賽他們也必須旁觀。他們會以此為依據,看看今後的贊助是否需要調整。
「哎呀,你好。」
他們在試賽開始前半小時左右來到賽場,小原跟城戶打招呼。城戶繃著臉,臉上的嚴肅表情以前從未見過。
「休息日也來工作啊?」
城戶臉上不見一絲笑容。
「是啊,我們想來收集新鞋型的評價。」
氣氛與平時大不相同,小原也不由得收起臉上的假笑。前幾天舉行的比賽「白金里程」令城戶產生了危機感,隊員們也受到了傳染,每個人的臉都繃得緊緊的。
真是絕佳的機會。小原在內心偷笑。
越是認真對待,越是能瞭解鞋子的真正價值。平時在比賽中無法得到的情報,都可以在事業團田徑隊內部的試賽中收集到,真是便宜自己了。為了這個機會,付錢都可以。
聽佐山說,昨天舉行的五千米比賽精彩迭起,有新人選手的超常表現,也有老選手老馬失蹄。
今天的一萬米比賽,大和食品的王牌選手立原隼鬥也會參加,在馬拉松和實業團接力賽中經常出場的選手們也大多會出場。那些年輕選手們,會怎樣拼盡全力來追趕這些主力選手呢?看來今天會有一場平常的比賽中看不到的激烈角逐。
不過——
小原的目光,此刻投向正在賽道旁邊做小幅跳躍,調整身體姿勢的茂木身上。
「這麼說來,茂木也會參加這次試賽嗎?」他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