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兀自點點頭,嘴裡唸唸有詞,喬和迪昂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如果這傢伙腦子不是完全正常,那他們就等於是要把一個不定時炸彈放上車,穿過坦帕灣開回伊博去。
謝爾登豎起一根手指:「還有一個小警告。」
「什麼意思?」
「一個你們應該知道的小細節。」
「那是什麼?」
他露出充滿歉意的笑容:「負責引爆的那個人,最好跑得很快。」
從聖彼得斯堡開回伊博的那段路有二十五英里長,喬走得步步驚心。車子的每個顛簸、每個跳動,都讓他們心驚膽戰。底盤所發出的每個喀啦聲,都像是死亡的前奏。他和迪昂始終不談自己有多害怕,因為不必開口,那種恐懼充滿他們的雙眼,充滿車內,讓他們的汗水發出金屬味。大部分時間他們都只看著前方,駛過甘狄大橋時,他們的目光偶爾轉向海灣,看著毫無生氣的藍色海水盡頭那道亮白的海岸線。鵜鶘和白鷺從大橋的欄杆上飛起,鵜鶘常常飛到一半忽然定住,然後彷彿中槍似的直直落下。它們會投入水面又飛起,嘴裡銜著一條扭曲變形的魚,隨即一張嘴,不管那條魚有多大,都會瞬間消失。
迪昂開著車,駛過一個坑洞,再是一道撐住橋樑路面的金屬支架,接著又是一個坑洞。喬閉上眼睛。
太陽映在風擋玻璃上,隔著玻璃吐出熱火。
迪昂開到橋的另一端,柏油路轉為碎貝殼和碎石子鋪成的路,雙線道也轉為單線道,路面忽然變成了高低不平、軟硬不等的拼貼物。
「我的意思是……」迪昂說,可是接下來又沒話了。
他們顛簸著開了一個街區,然後在車陣中停下來,喬努力壓抑著跳下車、拋棄迪昂、丟開這整個計劃的衝動。哪個腦袋正常的人,會載著一顆他媽的炸彈在路上跑?哪個人?
精神錯亂的人。想死的人。認為幸福只是安撫人心之謊言的人。但喬見識過幸福,他知道幸福的滋味。而現在他冒著再也不能體驗幸福的危險,運送一件威力足以把三十噸引擎炸得穿透鋼製船身的爆炸物。
一旦爆炸,就什麼都不剩了。沒有汽車,沒有衣服。他的三十顆牙齒會飛散到坦帕灣內,就像丟進噴泉裡的銅板。要是運氣好,他們或許能找到一段指節,寄回波士頓,下葬在他雪松林墓園的家族墓地裡。
最後一英里路是最可怕的。他們下了甘狄大橋,沿著一條與鐵軌平行的泥土路行駛,道路的右半邊在熱氣中崩塌,到處都是裂縫。聞起來一股黴味,好像有什麼東西爬進那堆溫熱的爛泥中,死在裡頭,而且會待在那兒直到變成化石。他們駛入一片高高的紅樹林,軟地上到處都是水窪和深洞。在這片地帶開了兩分鐘後,他們來到了丹尼爾·德蘇扎的木屋,他是幫裡最會製作隱藏機關裝置的工匠。
他幫他們做了個底部有夾層的工具箱。他按照喬的吩咐,把那個工具箱弄得很髒,弄得不光是有潤滑油脂味、泥土味,還有一股陳舊的氣味。不過放在裡頭的工具都是一流的,而且儲存得很好,有些還用油布包起來,全都剛清理過,上了潤滑油。
在那個只有一個房間的木屋內,他們站在餐桌旁,看丹尼爾示範如何開啟那個夾層。他懷孕的老婆腳步蹣跚地經過他們旁邊,走向屋外的廁所,他的兩個孩子拿著兩個破布縫成的粗糙玩偶在地板上玩。喬注意到地板上有一個床墊是小孩的,另一個床墊是大人的,兩個床墊上面都沒有床單或枕頭。一隻雜種狗晃進來又晃出去,不斷嗅著。到處都是蒼蠅,還有蚊子。丹尼爾·德蘇扎檢查著謝爾登的炸彈,是出於無聊好奇或純粹發神經,喬看不出來,因為他已經麻木了,站在那裡等著要去見上帝。只見德蘇扎用一根螺絲起子戳進那個炸彈,他太太又回到屋子,去打那隻狗。兩個孩子開始為了一個破布玩偶打起架來,尖叫個不停,直到德蘇扎狠狠瞪了她太太一眼。她放開狗,開始揍兩個孩子,拍打著他們的臉部和頸部。
兩個小孩震驚又憤慨地哭號起來。
「你們弄到的這玩意兒,做得真不錯,」德蘇扎說,「非常了不起。」
兩個孩子裡比較小的那個,是個五歲左右的男孩,此時停下不哭了。之前他驚愕又憤怒地哭號個不停,這會兒忽然就像火柴熄滅般完全停止,臉上也沒了表情。他從地上撿起一把父親的扳手,朝那隻狗的頭側敲過去。那狗吠叫著,看起來像是要朝那男孩撲去,但接著又退縮了,然後匆忙溜出木屋。
「我要麼就揍死那隻狗,要麼就揍死那個小鬼,」德蘇扎說,目光始終不曾離開工具箱,「總有一個。」
喬跟他們的炸彈客曼尼·布斯塔曼特碰面,地點在古巴圈會所的圖書室,裡頭除了喬之外,每個人都在抽雪茄,連格蕾西拉也不例外。窗外的街道上,情形也一樣——九到十歲的小孩走在路上,嘴裡銜著有他們手臂那麼粗的雪茄。每回喬點燃他細瘦的穆拉德牌香菸,就覺得整個城市都在嘲笑他,但他抽雪茄會頭痛。不過那天晚上,看著圖書室裡大家頭頂上褐色的濃厚煙霧,他覺得自己今後得習慣頭痛。
曼尼·布斯塔曼特本來是哈瓦那的土木工程師。很不幸,他兒子在哈瓦那大學就讀時,加入了公開反對馬查多政權的學生聯盟。後來馬查多關閉了哈瓦那大學,廢除了學生聯盟。有一天太陽下山後幾分鐘,幾個穿著軍裝的人來到曼尼·布斯塔曼特家裡。他們逼著他兒子跪在廚房,朝他臉部開槍,接著又射殺了曼尼的老婆,因為她罵他們是禽獸。曼尼則被關進牢裡。後來出獄時,大家建議他最好離開古巴。
那天晚上10點,曼尼在圖書室內把這些告訴喬。喬猜測,曼尼此番用意是要向他保證自己的奉獻精神。喬不懷疑他的奉獻精神,而是懷疑他的速度。曼尼身高一米五八,五短身材,爬完一道樓梯,就氣喘吁吁。
他們正在檢視那艘軍艦的平面圖。那艘船第一次進港時,曼尼上船保養過引擎。
迪昂問,海軍為什麼沒有自己的工程師。
「他們有,」曼尼說,「可是如果有機會,他們就會找個轉……專家,來看看那些舊引擎。這艘船已經二十五歲了。原來是一艘……」他彈著手指,跟格蕾西拉迅速講著西班牙語。
「一艘豪華客輪。」格蕾西拉對著大家說。
「沒錯。」曼尼說。他又迅速跟她講西班牙語,講了一整段。他講完後,她解釋說那艘船是在大戰時期賣給海軍的,後來被當成了醫療船,最近又改為運輸船,船上官兵有三百人。
「輪機室在哪裡?」喬問。
曼尼又跟格蕾西拉說,由她翻譯。這樣其實反倒快得多。
「在船尾,底層。」
喬問曼尼:「如果你半夜被叫上船,會碰到什麼人?」
他開口本來要跟喬說話,但又轉向格蕾西拉,問了一個問題。
「警察?」她說,皺起眉毛。
他搖搖頭,又跟她說了些話。
「啊,」她說,「是的,我懂了。」她轉向喬,「他的意思是海上的警察。」
「海岸巡邏隊。」喬說,看著迪昂,「你對付得了嗎?」
迪昂點點頭:「對付得了?太綽綽有餘了。」
「好,你通過海岸巡邏隊那一關,」喬對曼尼說,「進入輪機室。最接近的寢室在哪裡?」
「上一層甲板的船頭。」曼尼說。
「所以,你附近唯一的人員,就是兩個工程師了?」
「沒錯。」
「那你要怎麼把他們弄出去呢?」
坐在窗戶邊的艾斯特班說:「我們有可靠的訊息來源,那個主工程師是個酒鬼。就算他會去輪機室,頂多也只是看一下,不會待太久的。」
「那萬一他待著不走呢?」迪昂問。
艾斯特班聳聳肩:「那就臨場發揮吧。」
喬搖頭:「不能靠臨場發揮。」
曼尼伸手從靴子裡掏出一把珍珠握柄的單發小型手槍,把他們都嚇了一跳。「如果他不走,我會料理他的。」
迪昂離曼尼比較近,喬朝他翻了個白眼。
迪昂說:「那個給我。」然後搶走曼尼手上的小型手槍。
「你有朝任何人開過槍嗎?」喬說,「殺過人嗎?」
曼尼往後靠坐:「沒有。」
「很好。因為今天晚上你也不會破例。」
迪昂把槍扔給喬。他接住了,舉在曼尼面前。「我不在乎你殺了誰,」他說,但不確定這是不是實話,「可是如果他們搜你身,就會發現這把槍。然後他們會特別仔細地搜你的工具箱,發現那個炸彈。曼尼,你今天晚上的首要任務,就是不要把事情搞砸。你覺得自己可以辦到嗎?」
「可以,」曼尼說,「可以的。」
「如果主工程師一直待在輪機室,你就修好引擎,然後離開。」
艾斯特班離開窗邊:「不行!」
「行,」喬說,「行。這是對抗美國政府的叛國行動。你明白嗎?我可不想被逮到,送去吊死。要是有什麼沒照計劃走,曼尼,你就下船,我們再想別的辦法。不要——看著我,曼尼——不要臨場發揮,懂了嗎?」
曼尼終於點頭。
喬指著他腳邊帆布袋裡的炸彈:「這玩意兒的引信非常非常短。」
「我知道。」曼尼說,一滴汗珠滑下眉毛,他用手背揩掉,「我完全投入這件任務了。」
好極了,喬心想,他的身體不但超重,還過熱。
「這一點我很欣賞,」喬說,看了格蕾西拉的雙眼一會兒,看到她眼中有擔憂,他猜自己的眼睛大概也透露了同樣的神情,「不過,曼尼,你不但得投入這件事,還得活著離開那艘軍艦。我這麼說不是因為我心腸好或關心你。我心腸不好,也不關心你。而是如果你被殺掉,他們發現你是古巴人,我們的計劃就會當場完蛋。」
曼尼向前傾身,手指間夾的雪茄粗得像槌子的握柄。「我希望我的國家自由,希望馬查多死掉,還希望美國離開我們的家園。我再婚了,考克林先生。我有三個孩子,全都不到六歲。我有個心愛的太太,上帝原諒我,我愛她勝過死去的那個。我老了,寧可當個軟弱的活人,也不要當個勇敢的死人。」
喬露出感激的笑容:「那你就是去送這個炸彈的不二人選。」
美國軍艦「仁慈號」重達一萬噸。這是一艘長四百英尺、寬五十二英尺、垂直型船首的排水型船艦,有兩根菸囪和兩根船桅。主船桅上頭有一個瞭望臺,喬覺得那玩意兒屬於盜匪在公海上橫行的時代。煙囪上頭有兩個褪色的紅十字,加上船身的白漆,都表明了這艘船以前是艘醫療船。這艘船看起來操勞過度、破破爛爛,但一身白色在黑色海面和夜空中發出光澤。
喬、迪昂、格蕾西拉、艾斯特班在麥凱街尾端一座穀物圓筒倉上方的狹窄金屬通道上,望著停泊在七號碼頭的那艘軍艦。這一帶聚集了十二座圓筒倉,六十英尺高,當天下午嘉吉糧商的運輸船才把穀物運來,儲存在這裡。他們收買了守夜人,叫他明天告訴警察,把他綁起來的是西班牙人,這之後迪昂用警棍敲了兩記,把他給敲昏,好讓一切看起來更逼真。
格蕾西拉問喬怎麼想。
「什麼怎麼想?」
「我們的機會。」格蕾西拉的雪茄又長又細。她站在高空通道上,朝欄杆外吐出菸圈,看著煙霧飄過水麵。
「想聽老實話嗎?」喬說,「小得接近零。」
「可這是你的計劃。」
「而且是我所能想出來最好的計劃。」
「計劃感覺上很不錯。」
「這是讚美嗎?」
她搖搖頭,不過他好像看到她嘴角微微牽動。「這只是陳述事實。如果你吉他彈得很好,我會老實告訴你,但還是不喜歡你。」
「因為我色眯眯地看過你?」
「因為你太自大了。」
「哦。」
「就像所有美國人一樣。」
「那你們古巴人是怎樣的?」
「自尊心強。」
他微笑:「根據我在報紙上看到的,你們一樣懶惰、愛生氣、存不了錢,而且幼稚。」
「你覺得這是事實?」
「不,」他說,「我認為假設整個國家或整個民族是什麼樣子,通常都他媽的很蠢。」
她吸了口雪茄,看了他一會兒。最後,她又把目光轉回去看著那艘軍艦。
岸邊的燈光把天空的下緣染成一片帶著灰白的紅色。水道之外,坦帕市在朦朧中入眠。遠遠的地平線上方,閃電的細線宛如在世界的皮膚上刻出白色的彎曲血管。那突來的微弱光芒照出了深紫紅色的濃雲,一團團像是敵軍壓境。中間一度有架小飛機飛過正上方,天空中出現四盞小燈、一具小引擎,就在上頭一百碼之處,有可能完全合法,但很難想象凌晨3點會有什麼正當理由。更別說喬來到坦帕沒幾天,實在沒碰到幾件合法的活動。
「你今天晚上跟曼尼說,你不在乎他是死是活,是真心話嗎?」
他們現在看得到曼尼了,沿著碼頭走向軍艦,手裡拎著工具箱。
喬兩肘靠在欄杆上:「差不多吧。」
「一個人怎麼會變得這麼冷酷無情?」
「其實不需要太多練習。」喬說。
曼尼在登船的跳板前停下,那裡有兩個海岸巡邏隊的警察。他舉起雙臂,其中一個拍打著搜他的身,另一個開啟工具箱。那人仔細檢查過最上面一層,接著把那層拿起來,放在旁邊的地上。
「如果計劃成功,」格蕾西拉說,「你就將接管全坦帕的朗姆酒配銷。」
「其實,是半個佛羅里達州。」喬說。
「你的權力會很大。」
「我想是吧。」
「那麼,你就會變得更自大了。」
「嗯,」喬說,「有這個可能。」
那個警察停止搜查曼尼,垂下雙手,接著走向他的夥伴,兩個人一起看著工具箱裡,開始商量,兩個人低下頭,其中一個手放在臀部的點四五手槍上面。
喬看著旁邊的迪昂和艾斯特班。他們兩個都僵住不動,伸長了脖子,雙眼盯著那個工具箱。
現在兩個巡邏隊的警察命令曼尼過去,他走到兩名警察之間,也低頭看。其中一個人指了一下,曼尼伸手到工具箱內,拿出兩瓶朗姆酒。
「狗屎,」格蕾西拉說,「誰叫他賄賂他們的?」
「不是我。」艾斯特班說。
「他在耍花招,」喬說,「媽的好極了,真了不起。」
迪昂拍了矮牆一下。
「我沒叫他這樣。」艾斯特班說。
「我還特別交代過他不要這樣,」喬說,「我說,‘不要臨場發揮’。不能——」
「他們收下了。」格蕾西拉說。
喬眯起眼睛,看到兩個警察把酒瓶各自塞進外套裡,然後退到一旁。
曼尼關上工具箱,走上登船的跳板。
一時之間,圓筒倉屋頂上一片死寂。
然後迪昂說:「我剛才嚇得魂都要飛了。」
「這招奏效了。」格蕾西拉說。
「他上船了,」喬說,「不過接下來他還得把任務完成,然後下船。」他看看他父親的懷錶:3點整。
他望著迪昂,對方也看穿他的心思。「我想十分鐘前,他們開始在那個酒吧鬧事了。」
他們等著,那個窄道上的金屬在8月的太陽下曬了一整個白天,到現在還有餘溫。
五分鐘後,甲板上一部電話的鈴聲響起,一名巡邏隊警察走過去接了起來。過了一會兒,他跑過登船跳板,拍拍他同伴的手臂。兩個人沿著碼頭跑向幾碼外的軍用偵察車,上車後沿著碼頭行駛了一段,接著左轉,駛進伊博,趕往十七街那家夜店,迪昂的手下正在那裡,跟大約二十名海軍士兵打群架。
「到目前為止,」迪昂朝喬微笑,「我承認。」
「承認什麼?」
「一切都完全按照計劃進行。」
「到目前為止。」喬說。
他旁邊的格蕾西拉吸著雪茄。
突然,一聲轟然的悶響傳來。聲音聽起來不大,但金屬通道隨之搖晃了一會兒,他們都張開雙臂,好像同時站在同一輛腳踏車上。仁慈號軍艦抖動著,周圍的海水泛出漣漪,波動的海水拍打著碼頭。船身上出現了一個鋼琴大小的洞,冒出有如鋼絲的濃密灰煙。
煙越來越密、越來越黑,喬看了一會兒,看到洞後有個黃色的圓球,像心臟般跳動。他一直盯著看,又看到黃球中出現了紅色的火焰,隨後紅黃兩色被煙霧遮蔽。煙霧現在變成黑色了,充滿了水道,染黑了後方的城市,染黑了天空。
迪昂大笑,喬望著他,迪昂繼續大笑著搖頭,然後又朝喬點了個頭。
喬知道那個點頭是什麼意思——這就是他們成為法外之徒的原因。為了這樣的時刻,保險推銷員、貨車司機、律師、銀行出納、木匠、房地產經紀人永遠不會知道的時刻。在這個世界,沒有護網——沒有什麼能接住你或保護你。喬看著迪昂,想起他們十三歲那年第一次去鮑登街砸毀報攤後,自己心裡的感想:我們大概會死得很早。
但他們這種在夜間討生活的人,當你走到人生盡頭、即將邁向另一個未知的世界時,回頭再看最後一眼,有幾個人能說,我曾經破壞過一艘一萬噸重的運輸艦?
喬又看了看迪昂,低聲笑了起來。
「他一直沒出來。」格蕾西拉站在他旁邊,看著軍艦,它現在幾乎完全被煙霧籠罩了。
喬沒說話。
「曼尼。」她說,其實她不必說的。
喬點點頭。
「他死了嗎?」
「不知道。」喬說,但他心裡想的是: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