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撈起肥皂泡沫,像一條披巾似的圍在脖子上,點點頭。「我希望能做點事情。」
「我知道。聽我說,你想救那些女人和他們的孩子?很好。我就是愛你這點。但有一些壞人,他們會想阻止那些女人逃離他們的掌握。」
「我知道。」她語調毫無起伏,等於是在告訴他:如果他以為她不知道,那就太天真了。「所以我需要你的幾個手下。」
「幾個?」
「先給我四個吧。不過,我的愛人,」她朝他微笑,「我要你手下最兇悍的。」
也是在這一年,厄文·費吉斯局長的女兒蘿瑞塔回到了坦帕。
她父親陪著她下了火車,兩人緊挽著手臂。蘿瑞塔全身從頭到腳都穿戴著黑色,好像在服喪,從厄文緊挽著她手臂的模樣看來,或許她真的在服喪。
厄文把她關在海德公園的家中,一整個秋天都沒人看見他們兩個。厄文去洛杉磯接她時就請了假,回來後請假時間又繼續延長。他太太帶著兒子搬出去了,鄰居說他們唯一聽到過從他們家傳出來的聲音,就是在祈禱。不過也有人爭辯說是在唸經。
10月底他們走出屋子時,蘿瑞塔穿了一身白。那天晚上,在一場五旬節教派的帳篷佈道會上,她宣佈她穿白色完全不是自己的決定,乃是耶穌基督的決定,而她的餘生將奉獻給耶穌的教誨。那天晚上,在招潮蟹灣原的佈道會帳篷裡,蘿瑞塔登上舞臺,講述惡魔的酒精、海洛因和大麻導致她墮入了罪惡世界,放縱的私通導致賣淫,又導致了更多的海洛因,以及那些罪孽又墮落的夜晚。她知道耶穌不讓她記得那些夜晚,免得她羞愧得自殺。但他為什麼要她活下去?因為他希望她向坦帕、聖彼得斯堡、薩拉索塔、佈雷登頓的罪人們說出他的真理。如果他覺得有必要,她要把這訊息傳遍佛羅里達州,甚至傳遍全美國。
和眾多曾站在佈道會帳篷裡的演講者不同的是,蘿瑞塔演講的內容裡沒有末日的火與硫黃。她聲音從不提高,事實上,她的語調輕柔到很多信眾都得身體往前傾。她偶爾會往旁邊看父親一眼——自從她回來後,費吉斯就變得頗為嚴厲而難以接近——她會語調悲傷地講述一個墮落的世界。她並不宣稱自己瞭解上帝的旨意,只說她聽到基督悲嘆自己的子民墮落至此。這個世界有太多良善可以拯救,太多美德可以收割,只要播下善德的種子。
「很多人說,這個國家很快就會回到放縱飲酒的絕望中,丈夫們因為朗姆酒而毆打妻子,因為黑麥威士忌而染上性病,因為琴酒而懶惰、丟掉工作,而銀行也會沒收更多人的房子,讓這些人流落街頭。別怪罪銀行。別怪罪銀行,」她低聲說,「怪罪那些從罪惡中獲利的人,怪罪那些兜售肉體、以酒精消磨人的意志而從中獲利的人吧。怪罪私酒商和妓院老闆,還有容許他們在這美好城市與上帝眼前散播汙穢的人們吧。為他們祈禱,然後請求上帝指引。」
上帝顯然指引一些坦帕的善良市民去突襲幾家考克林-蘇亞雷斯幫的夜店,拿斧頭砍破裝朗姆酒和啤酒的木桶。喬得知訊息後,就和迪昂去找了一個住瓦瑞科的鋼桶匠,把所有酒館裡的木桶都放進鋼桶裡。誰上門來砍桶子,誰就活該手肘脫臼。
有一天,喬正坐在他雪茄出口公司的辦公室裡——這家完全合法的公司每年都要賠上一大筆錢,業務是把頂級菸草出口到愛爾蘭、瑞典、法國這些雪茄從未流行的國家——厄文和他女兒走進前門。
厄文對喬迅速點了個頭,但不肯看他的眼睛。自從喬把他女兒的那些照片拿給他看過之後,這兩年他就一次都沒有看過喬的眼睛,喬估計他們在街上遇見過至少三十次了。
「我家蘿瑞塔有話要跟你說。」
喬抬頭看著那個穿著白衣裳的年輕美人,還有她明亮、溼潤的雙眼。「是的,小姐。請坐。」
「我寧可站著,先生。」
「那就隨你吧。」
「考克林先生,」她說,十指緊扣放在身前,「家父說,你以前心底是個好人。」
「我還不知道那個人離開了呢。」
蘿瑞塔清清嗓子:「我們知道你的慈善行為。也知道你選擇一起居住的那位女人所做的善事。」
「我選擇一起居住的女人。」喬說,只是想說說看。
「是的,沒錯。我們知道她在伊博社群,甚至在大坦帕地區,做了很多慈善工作。」
「她有名字的。」
「但是她所做的善事,本質上非常短暫。她拒絕所有宗教方面的聯絡,完全拒絕嘗試接受真主。」
「她的名字是格蕾西拉。而且她是天主教徒。」喬說。
「除非她公開接受天主,讓天主指引她的善行,否則無論她的用意多麼良善,她還是在協助魔鬼。」
「哇,」喬說,「這一點你完全把我搞糊塗了。」
她說:「幸運的是,我沒搞糊塗。儘管你做了那麼多好事,考克林先生,但你知我知,都不能抵消你的罪孽,還有你對天主的疏遠。」
「怎麼會呢?」
「你從其他人的非法嗜好中牟利。你利用他人的軟弱,他人對懶惰和貪食的需要,以及對色慾行為的需要,從中牟利。」她朝他露出憂傷而溫柔的微笑,「但你可以擺脫這些的。」
喬說:「可是我不想。」
「其實你很想。」
「蘿瑞塔小姐,」喬說,「你好像是個不錯的人。我也知道自從你開始佈道之後,殷格斯牧師的會眾增加到三倍。」
厄文舉起五根手指,眼睛還是看著地上。
「啊,」喬說,「對不起,所以會眾是翻了五倍。老天。」
蘿瑞塔始終保持微笑。那笑容溫柔而憂傷,其中表明:你還沒說出口,她就已經知道了一切,而且她認為那些話毫無意義。
「蘿瑞塔,」喬說,「我所販賣的產品太受大家喜愛,所以禁酒令幾年內就會廢除了。」
「不會的。」厄文說,緊咬著下巴。
「或者,」喬說,「就是會。不論會不會,禁酒令是名存實亡了。實施禁酒令本來是想用來控制窮人,結果失敗了。實施禁酒令本來是要讓中產階級更勤奮,結果中產階級反倒對酒更好奇了。過去十年大家喝掉的酒,創下了歷史新高,這都是因為人們想要喝酒,並不希望被禁止。」
「可是,考克林先生,」蘿瑞塔理性地說,「同樣的話也可以拿來說私通。人們想要私通,並不希望被禁止。」
「也不應該被禁止。」
「你說什麼?」
「不應該禁止他們,」喬說,「如果有人想私通,我看不出有什麼迫切的理由要阻止,費吉斯小姐。」
「那如果人們想跟動物一起睡覺呢?」
「會嗎?」
「抱歉,你說什麼?」
「人們會想跟動物一起睡覺嗎?」
「有些人會。如果照你的做法,他們的病態就會傳染給大家。」
「喝酒和私通,跟動物能扯上什麼關係?恐怕我看不出來。」
「這並不表示就沒有關係。」
現在她坐下來,雙手依然在膝上緊扣。
「當然就是沒有關係,」喬說,「我的意思正是這樣。」
「那只是你的意見。」
「你對上帝的信仰,有人也會說那只是你的意見。」
「所以你不信上帝了?」
「不,蘿瑞塔,我只是不信你的上帝而已。」
喬的視線轉到厄文·費吉斯的身上,他可以感覺到他強忍著怒火,但一如往常,厄文不肯看他的眼睛,只是瞪著自己交扣成拳的雙手。
「但是上帝相信你,」她說,「考克林先生,你將放棄你邪惡的道路。我就是知道。我可以從你身上看出來。你會懺悔,奉耶穌基督之名受洗。而且你會成為一位偉大的先知。這點我看得很清楚,就像我在坦帕這裡,看到的是一座山丘上的無罪城市。另外,沒錯,考克林先生,在你開玩笑之前,我要說明,我知道坦帕沒有任何山丘。」
「是啊,一座也沒有,就連附近遠一點的地方也沒有。」
她露出真正的微笑,在他記憶中,幾年前他在汽水販賣處或莫林藥妝店的雜誌區偶爾巧遇她時,她臉上就是這樣的微笑。
然後那微笑再度轉變為憂傷、僵硬的版本,她雙眼發亮,伸出戴著手套的手,越過茶几伸到他面前,他握了,心裡想著那被手套遮住的毒品注射疤痕。這時,蘿瑞塔·費吉斯說:「我會把你從邪惡之路拉回來,考克林先生。這點你可以相信。我從骨子裡有這個感覺。」
「只因為你感覺到,」喬說,「並不表示就會成真。」
「也不表示不會。」
「這點我承認。」喬抬頭看著她,「那麼在證據不足的狀況下,你為什麼不能承認,我的意見也可能是對的呢?」
蘿瑞塔又露出憂傷的微笑:「因為那些意見是錯的。」
對喬、艾斯特班、佩斯卡託家族來說,很不幸的是,當蘿瑞塔愈來愈受歡迎,她的觀點也愈來愈站得住腳。才短短幾個月,她的佈道就開始讓賭場計劃陷入危機。一開始,很多公開議論她的人只把她當個笑柄,或是驚訝於種種環境把她變成現在的樣子——警察局長的女兒跑到好萊塢,回來腦子壞掉了,手臂上有毒品注射痕,很多土包子還誤以為是聖傷。接下來,議論的主調變了,不光是因為謠傳蘿瑞塔將會出現的佈道會夜晚,佈道帳篷附近的道路上塞滿汽車和徒步的人群,也因為一般市民逐漸接觸到了她。蘿瑞塔非但不會逃避一般大眾的目光,還會主動接近大家。不只是在她所住的海德公園那一帶,也在西坦帕、坦帕港,以及她喜歡去喝咖啡的伊博——喝咖啡是她唯一的惡習。
白天不佈道時,她很少談宗教。她總是很禮貌,總是立刻問候對方或對方親人的健康。她從不忘記別人的名字。即使她經歷了那艱難的一年「試煉」(她如此稱呼),因而顯得蒼老,但她還是個大美人。而且是明顯的美國美人——豐滿的嘴唇跟她的頭髮一樣是酒紅色的,真誠的藍色眼睛,光滑的皮膚白得就像早晨牛奶瓶上頭漂浮的那層鮮奶油。
1931年,歐洲爆發金融危機,把全世界都捲入旋渦,也消滅了金融復甦的殘餘希望。這一年的年底,蘿瑞塔開始會在佈道時暈倒。這些暈倒事前毫無徵兆,也並不戲劇化。她會談到酒精或慾望或賭博(最近越來越常談)的毒害——總是以一種平靜的、微微顫抖的聲音——還有上帝向她顯現的坦帕景象,這個城市被自身的罪惡燒黑,化為一片繚繞著煙霧的荒原,土地焦黑,昔日的屋宅燒成一堆堆冒煙的木炭。她還提醒大家有關《聖經》中羅得的妻子的傳說,懇求大家不要回頭看,絕對不要回頭,而是要往前看著一座光輝的城市,那城市裡住著深愛耶穌的白色人種,身穿白衣服,住在白色房子裡。她要大家祈禱,堅決地拋棄背後那個罪惡的城市,好讓自己的子女引以為榮。在佈道中途,她的眼珠會左右轉,身體也隨之左右搖晃,隨後就忽然倒地。有時她還會抽搐,有時美麗的嘴唇會流出少許唾沫,但大部分時候,她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有人認為(但只有在最下層的圈子裡),她的人氣如此高漲,一部分是因為她俯臥在舞臺上的模樣太美了,身上穿著薄薄的白色縐紗衣裳,薄得讓你可以看到她小小的、形狀完美的胸部,還有完美無瑕的苗條雙腿。
當蘿瑞塔這樣倒在舞臺上,本身就是上帝存在的證據,只有上帝才能造出如此美好、如此脆弱,卻又如此有力的東西。
於是她激增的崇拜者把她的種種訴求視為針對某個人,尤其是針對當地某個黑幫分子,此人正要以賭博的禍害蹂躪家園。很快地,國會議員和市議員紛紛回報喬的政治掮客說「不行」,或者「我們需要更多時間考慮各種變數」。但他們並沒有把喬的錢歸還。
機會之窗正在迅速關上。
如果蘿瑞塔·費吉斯早點死——但一定要弄得很像真的是「意外」——那麼在一段哀悼期之後,賭場的計劃就能夠開花結果。她這麼愛耶穌,喬告訴自己,讓她去見上帝,也是幫了她。
所以他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非做不可,卻遲遲不下令。
他去看她佈道。去的前一天就開始不刮鬍子,打扮得像是農具推銷員或是飼料店老闆——乾淨的工裝褲,白襯衫,條紋領帶,深色帆布運動外套,外加一頂乾草編的牛仔帽,拉低到眼睛上方。他讓薩爾開車載他到殷格斯牧師傳教帳篷的營地邊緣,然後沿著一條松樹夾道的窄泥土路走過去,來到了群眾的後方。
營地緊貼著一個池塘,池塘邊以木板搭建起一個小舞臺,蘿瑞塔站在上面,她父親在她左邊,牧師則在她右邊,兩個男人都低著頭。蘿瑞塔正在談最近的一個靈視或夢境(喬到得太晚,沒聽到是哪個)。襯著背後黑暗的池塘,她一身白衣和軟白帽,在黑夜裡看來很顯眼,就像午夜天空的一輪明月,讓星星盡皆失色。她說,有一家三口——父親、母親、小嬰兒——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父親是生意人,被派到這裡,公司交代他要在火車站裡面等司機,不要冒險走到外頭。但那個火車站很熱,他們大老遠來到這裡,很想看看這個新地方的模樣。他們走出火車站,立刻被一隻黑得像煤炭的黑豹攻擊。這家人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麼事,黑豹的牙齒就扯破了他們的喉嚨。那個父親臨死前倒地,看著黑豹大啖他妻子的血,此時另一名男子出現,開槍射殺了那隻黑豹。這個人告訴垂死的生意人,說他就是公司僱用要來載他們一家的司機,他們唯一要做的,就只是等他來就好。
但他們沒等。他們為什麼不等?
對耶穌也是這樣,蘿瑞塔說。你能等嗎?你能抗拒那些會把你家人扯得四分五裂的世俗誘惑嗎?你能找到方法保護你所愛的人,讓他們不要變成野獸的犧牲品,直到我們的救世主上帝回來嗎?
「或者你太軟弱了?」蘿瑞塔問。
「不!」
「因為我知道在我最黑暗的時刻,我很軟弱。」
「不!」
「我很軟弱,」蘿瑞塔喊道,「但他賜給我力量。」她指著天空,「他充滿我的心。但我需要你們幫我完成他的願望。我需要你們的力量,好繼續宣揚他的話,行他的事,防止黑豹吃掉我們的孩子,以無盡的罪汙染我們的心。你們願意幫助我嗎?」
群眾紛紛說「願意」「阿門」和「啊,願意」。當蘿瑞塔閉上雙眼開始搖晃,群眾睜開眼睛往前湧。蘿瑞塔嘆息時,大家也跟著呻吟。當她跪下,大家倒抽一口氣。等到她側身倒在地上,他們一致吐出氣來。他們朝她伸手,但完全沒有朝舞臺走得更近一步,好像某種無形的屏障擋在舞臺前。他們伸手想碰觸某種不是蘿瑞塔的東西。他們朝它呼喊,承諾願意付出一切。
蘿瑞塔是它的門戶,藉著這個入口,他們進入了一個沒有罪惡、沒有黑暗、沒有恐懼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裡,他們再也不孤獨。因為你有了上帝,有了蘿瑞塔。
「今天晚上,」迪昂在喬家裡三樓的會客廳內跟他說,「她非走不可。」
「你以為我沒考慮過嗎?」喬說。
「考慮不是問題,」迪昂說,「動手做才是問題,老大。」
喬腦中浮現那家麗思飯店,窗戶內的燈光流瀉到黑暗的海上,音樂在柱廊間流動,飄過墨西哥灣,同時傳來骰子喀啦擲在賭檯的聲音,群眾為贏家歡呼,而他會穿著燕尾服,主持這一切。
過去幾個星期來,他反覆問過自己,現在他又問了一次:一條人命算什麼?
蓋房子或是鋪鐵軌期間,總會有人死。全世界各地,每天都有人因為觸電或其他工傷意外而死。為了什麼?為了建造出某些好建築或好機構,日後會僱用其他同胞,讓他們能養活家人。
而蘿瑞塔的死,又怎麼會有差別呢?
「就是有。」他說。
「什麼?」迪昂盯著他。
喬帶著歉意舉起一隻手:「我做不到。」
「我可以。」
喬說:「如果你加入了我們這一行,決定在夜裡生活,你就知道後果是什麼,或者你絕對應該知道。可是那些夜裡睡覺的人呢?那些白天忙著工作、耕田的人呢?他們沒加入我們這一行。這表示他們犯了錯,不會受到像我們這樣的懲罰。」
迪昂嘆氣:「她害我們整個計劃都快泡湯了。」
「我知道。」喬很慶幸日落了,會客室裡面一片黑暗。如果迪昂可以清楚看到他的雙眼,他就會知道喬的想法有多麼不堅定,只差一點就要跨過那條永遠不回頭的線了。上帝啊,她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可是我決定了。任何人都不準碰她一根寒毛。」
「你會後悔的。」迪昂說。
喬說:「胡扯,不會的。」
一個星期後,約翰·瑞齡的手下要求碰面,喬知道事情完了。就算不是完全結束,也一定得擱置好一陣子了。整個國家都準備要解除禁酒令,大家又可以懷著熱情和喜悅盡情喝酒了;但是坦帕,在蘿瑞塔·費吉斯的影響之下,卻倒向了另外一邊。如果在喝酒這件事情上——只差總統籤個名,就會合法化——他們都沒法贏過她,那麼賭博合法化就更是沒指望了。約翰·瑞齡的手下告訴喬和艾斯特班,說他們的老闆決定暫時還不要賣掉麗思飯店,先等經濟好轉以後,再來考慮。
那次會面是在薩拉索塔。喬和艾斯特班離開後,兩人開車過橋到長船礁島,站在那裡望著墨西哥灣上那座發著微光的飯店建築,想著差一點就能把這裡打造成另一個地中海了。
「它本來有機會成為一個很棒的賭場。」喬說。
「還會有其他機會。風向會再轉回來的。」
喬搖搖頭:「不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