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尋常路的斯帕克沃斯基老爺子近來還透露了一個震驚業界的新聞:他會動筆續寫《獵魔人》……不過這訊息是在以色列的一場小型讀者見面會上公佈的,在場只有15個讀者,沒有媒體……
書中世界
《獵魔人》的世界以獨特聞名。這其中,獵魔人並非唯一異於常人的存在。首先,這個世界是「高魔」世界,擁有諸多施法者,包括研習元素力量的男女術士、聚集在生命之樹周圍的德魯伊及供奉不同神祇的祭司等。傑洛特在職業生涯中常跟施法者打交道,而他的命運也與某位女術士產生了深深的羈絆。
其次,這個世界有大量所謂「非人種族」,即精靈、矮人、半身人等。這些類人種族有比人類更久遠的歷史,但文明的衰落迫使他們寄人籬下地生活在人類社會中,往往住在生活條件和治安水平極差的貧民窟,飽受人類的歧視和壓迫。因而他們也建立起反抗組織,對人類展開游擊戰。獵魔人和非人種族的關係很微妙:普通人類覺得經過身體改造的獵魔人已經不算人類,而非人種族也不覺得獵魔人是同道中人。獵魔人在任務中幫助任何一方都未必能得到信任,而若保持中立,則往往會同時遭到雙方攻訐。
再次,獵魔人的世界從政治上講是強烈而不對稱的南北對立:大陸南方是統一強盛的尼弗迦德帝國,北方是一堆鬆散的中小王國、公國,統稱北方諸國。斯帕克沃斯基提到,他設定尼弗迦德帝國是參照全盛期的羅馬帝國,北方諸國對應的則是高盧、布瑞頓這種所謂蠻族勢力;用中國讀者更熟悉的比喻來說,尼弗迦德帝國好比戰國時代中後期的強秦,北方王國則為齊楚魏趙韓等。尼弗迦德如刀俎,宰割列國、併吞山河,意欲一統天下,威加四海;北方諸國如魚肉,雖有形式上的合縱之勢,私下卻猜忌不止,又有非人類種族作亂於內,內憂外患,風雨飄搖。
獵魔人,包括傑洛特在內,本質上是一群保持中立的實用主義者。他們以獵殺魔物換取酬金為生,不關心宮闈中的爾虞我詐,游離於體制和人群之外,有如西部電影中的賞金獵人。他們四海為家,也因此閱盡世態炎涼,對皇親貴胄和黎民百姓一視同仁。傑洛特見過有人身上長出鷹爪和狼爪,見過有人關節或器官多於常人;他見過竊賊般的國王、母牛般的公主、公主般的妓女、乞丐般的議員和議員般的竊賊;他不相信世俗價值觀、不相信命運,只信手中之劍。「白狼」的外號,彷彿為傑洛特而生,乃是如此恰如其分:一頭白髮,迅疾如電,桀驁不群,形單影隻,孑然於世。
有人將傑洛特與美國作家雷蒙德·錢德勒筆下的偵探菲利普·馬洛相提並論,也有學者認為傑洛特是上世紀九十年代波蘭大眾文化中新自由主義反政治精神的體現,因為他在小說中總是被動無助地被捲入無處不在的黨派鬥爭之中。
閱讀指南
嚴格來講,《獵魔人》系列七捲包括兩卷鬆散連線的小說集和五卷連貫一體的長篇小說(不含作者近年宣稱要進行的續寫)。最前面兩卷為《白狼崛起》和《命運之劍》,收錄了斯氏創作《獵魔人》系列最初七年寫下的大多數短篇,編整合書時,斯氏又用心串聯了前後文、深化角色性格,讓全書更接近於歐美的單元劇:儘管每集是獨立故事,但後面的故事仍受到前面劇情的影響,而不會割裂。更重要的是,所有短篇對之後長篇小說的劇情都有舉足輕重的影響。
托爾金將自己創作《精靈寶鑽》《霍位元人》和《魔戒》的過程定義為「神話創作」(mythopoeia),與之相對,斯帕克沃斯基創作《獵魔人》系列接近於「民謠故事創作」。傑洛特為數不多的好友中有一位聲名顯赫的吟遊詩人丹德里恩,對各種奇聞怪談如數家珍,而傑洛特在旅行過程中也聽聞了不少怪力亂神之事,字裡行間讀者應該不難發現很多故事的氣質十分接近東歐早期民間傳說。例如《勿以惡小》講述了黑暗版的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斯氏標誌性的黑色幽默讓人捧腹之餘也唏噓不已,與其說這是他對傳統民間故事的後現代顛覆,毋寧說他試圖還民謠以原貌——《格林童話》的初版其實更接近斯氏在《獵魔人》中的演繹。
另一方面,不同於某些意圖營造距離感的奇幻作品,《獵魔人》還影射了許多當今社會現象。比如非人種族的境況令人聯想到資本主義國家移民和少數族裔問題,打著正義旗號卻不乏骯髒勾當的反抗組織讓人不得不想到恐怖主義,而一個叫柯維爾的極北國度,多年勵精圖治後一躍成為全大陸最富裕的國家之一,並以優惠政策吸引其他國家和地區的學者和商人前來尋找新生活——簡直是現實世界中美國的翻版。
喬治·r.r.馬丁在《冰與火之歌》中讓人印象深刻地使用了多視點敘事方法,通過分佈在維斯特洛及厄斯索斯大陸上不同角色的有限視角來營造一個宏觀、動態的世界。斯帕克沃斯基小說的主角雖是傑洛特,但也採用了類似方法,通過傑洛特及其他當事人富有主觀色彩的、模糊的、甚至不誠實的敘述,將《獵魔人》的世界和故事真相籠罩在雲遮霧繞之中——但讀者可以運用拼湊和比對這些「部分的真實」,自行推斷還原,這也令《獵魔人》有一種類似偵探懸疑小說的閱讀快感。
話不多說,聽到遠處的馬蹄聲了麼?讓我們拉開帷幕,靜候白狼傑洛特的到來!
王智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