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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魔人卷八:風暴季節 第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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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叫來醫師,後者為傑洛特清理並縫合了傷口。丹德里恩臉色慘白。派洛爾·普拉特神情自若,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但獵魔人的表情肯定說明了許多,於是他趕忙開口解釋。

「順便一提,是我下令事先銼斷並磨尖那根鐵欄杆,讓它掉進競技場裡的。」

「感謝你現編的藉口。」

「來賓們樂翻天了。就連科龐拉特市長都興奮得合不攏嘴,要讓那個狗孃養的滿意可不容易,他對每件事都嗤之以鼻,就像週一早上的妓院一樣陰沉。市議會的席位已經是我的囊中物了,哈,也許我還能坐上更高的位子,如果……傑洛特,你願意每週來表演一次嗎?內容都差不多。」

「除非把競技場裡的警蜥換成你,普拉特。」獵魔人憤怒地扭動痠痛的肩膀。

「說得好,哈哈。他可真會說笑,你都聽到了,丹德里恩?」

「聽到了。」詩人確認道。他看著傑洛特的後背,咬緊牙關。「但他沒在說笑,他是認真的。我也同樣認真地宣佈,我不會在你孫女的結婚典禮上演唱了。既然你用這種方式對待傑洛特,就忘了這茬吧。這句話適用於其他一切場合,包括洗禮和葬禮,連你自己的也在內。」

派洛爾·普拉特瞪他一眼,爬蟲似的雙眼亮起精光。

「你對我不夠尊重,唱歌的。」他慢吞吞地說,「而且不止一次。我該給你上一堂課,教教你如何尊重別人。一堂難忘的……」

傑洛特走近幾步,站到他面前。米奇塔喘著粗氣,揚起一隻拳頭,麝香味彌散開來。

「你要不要臉了,普拉特?」獵魔人緩緩說道,「你按規則與同樣重要的行規達成一筆交易。你的來賓對這場好戲十分滿意。你贏了面子,在市議會贏得一席之地。你也幫到了我,雙方心滿意足,皆大歡喜,所以我們該告辭了,不帶任何惱火與怨恨。可你又在威脅我的朋友,這讓你的臉往哪兒擱?我們走,丹德里恩。」

派洛爾·普拉特的臉色微微發白。他轉過身去。

「我本打算為你們設個晚宴。」他倒背雙手,「既然你們趕時間,我就不留二位了。你們應該慶幸,因為我允許你們平安地離開三角堡。通常來說,對我不夠尊重之人必將受到懲罰。但我可以饒過你們。」

「很好。」

普拉特轉回身。

「你說什麼?」

傑洛特直視他的雙眼。「你算不上特別聰明,只是喜歡賣弄小聰明而已。好在你也沒蠢到試圖強行挽留我。」

他們離開孤山,來到路邊一片楊樹叢。傑洛特勒住馬,側耳聆聽。

「有人跟蹤我們。」

「該死!」丹德里恩牙關打顫,「誰?普拉特的打手?」

「是誰不重要。走,用你最快的速度趕回凱拉克,躲到你堂兄那裡。明天一早拿上支票去銀行。然後我們在‘螃蟹與雀鱔’碰頭。」

「那你呢?」

「不用擔心我。」

「傑洛特……」

「閉上嘴,甩鞭子。走啊。快!」

丹德里恩聽從他的命令,在馬鞍上身體前傾,催促馬兒飛奔。傑洛特轉過身,平靜地等待。

騎手自黑暗中現身。一共六人。

「獵魔人傑洛特。」

「是我。」

「跟我們走。」最前面那位嗓音嘶啞,朝傑洛特的坐騎伸出手,「別做蠢事,聽到沒?」

「放開我的韁繩,不然我先讓你嚐嚐苦頭。」

「別做蠢事!」騎手抽回手,「也別激動。我們不是強盜,只是依法聽命而已。我們在執行王子的命令。」

「什麼王子?」

「你會知道的。跟我們走。」

他們策馬上路。傑洛特想起普拉特的話:某個王子匿名待在三角堡。情況不妙。跟王子打交道很少讓人心情愉快,而且很少會有什麼好結果。

他們沒走太遠,來到十字路口一家燈火通明、炊煙裊裊、香氣撲鼻的旅店。幾人進入旅店大堂,發現這裡沒幾個人,只有少數商人在吃夜宵。兩個身披藍色斗篷、帶著武器的男人守住包間入口,服色與衣服式樣跟護送傑洛特那些人一般無二。幾人走進包間。

「殿下……」

「出去吧。你坐,獵魔人。」

一個男人坐在桌邊,肩披與手下類似的斗篷,只是刺繡華麗得多。他用兜帽遮住臉,雖然這毫無必要,因為桌上那盞油燈只能照亮傑洛特,神秘的王子全身都籠罩在陰影之中。

「我在普拉特的競技場裡見到了你。」他說,「的確是場驚人的表演。縱身躍起,自上而下用力一擊,加上全身的重量……那把武器,儘管只是根鐵欄杆,卻像刺穿黃油的刀子一樣扎透了那隻蜥蜴的顱骨。我覺得,這麼說吧,如果換成獵熊矛或長槍,肯定能刺穿鎖子甲,甚至板甲……你覺得呢?」

「天色已晚,我已經犯困了,覺不出什麼。」

陰影裡的男人哼了一聲。

「那就不浪費時間,直接開門見山好了。我需要你,獵魔人,去做一件獵魔人的差事。不知為何,看來你也需要我。比我自己的需要還更迫切。

「我是凱拉克的山德王子。我希望,強烈希望,成為凱拉克的國王山德一世。目前的凱拉克國王是我父親貝羅恆,這點令我十分遺憾,也對國家無益。那個老不死的,無論身體還是頭腦都很健康,恐怕還能統治二十多年。我沒時間、也沒耐心等那麼久了。唉,就算我等,也沒法確保能繼承王位,因為那老骨頭隨時可以指定新的繼承人。他的兒女實在太多了,眼下還打算再生一個。他準備在收穫節宴會期間舉辦一場豪華而盛大的婚禮,而這將大大超出國庫的預算。這個守財奴每晚會跑去花園解手,免得磨損夜壺上的琺琅,卻要在婚宴上花掉山一樣高的金子,把國庫掏空抹淨。我會成為更好的國王。問題是,必須儘快,越快越好。所以我需要你。」

「我提供的服務不包括宮廷政變和刺殺國王,而這恐怕就是殿下您的打算。」

「我要當上國王,登上那張寶座,就不能讓我父親繼續當下去。還要排除我兄弟們繼承王位的可能性。」

「刺殺國王,外加手足相殘。不,殿下。我必須拒絕。很遺憾。」

「撒謊。」陰影裡的王子厲聲道,「你才沒覺得遺憾。還沒有。但你會的,我保證。」

「請王子殿下謹記,用死亡威脅我是沒用的。」

「誰提死亡了?我是王子,不是殺人犯。我提的是選擇,是你能否獲得我的青睞。照我說的做,你就能得到我的青睞。你絕對需要這個,相信我。你還在等待法庭審判與金融詐騙裁決,接下來幾年恐怕要在槳帆船上服苦役。你以為自己擺脫困境了?以為你的案子已經撤銷了?以為女巫尼德被你睡了幾回就會收回指控,結案了事?你錯了。安塞吉斯行政官阿爾伯特·斯穆爾卡已經做了證,他的證詞暗示你有罪。」

「他的證詞是假的。」

「那可難說。」

「有罪才需要證明。無罪不需要。」

「這笑話不錯,能讓人笑掉大牙。但我是你就笑不出來啦。看看這些。這些是檔案。」王子把一疊紙丟到桌上,「經過擔保的證詞,是證人們的供述。在西茲瑪鎮,有個受僱的獵魔人解決了一頭鬣獅,票據上寫了七十克朗,實際酬勞是五十五,差額與當地官員平分。索托寧村,獵殺一隻巨蜘蛛,根據票據,酬勞是九十克朗,根據市議員的證詞,實際酬勞是六十五。在提伯吉恩殺死一隻鷹身女妖,票據為一百克朗,實際支付七十。還有更早之前的詐騙與勒索。你在佩特里斯坦城堡解決了一隻根本不存在的吸血鬼,讓城主掏了整整一千奧倫。你為古阿梅茲的一隻狼人解除了咒語,將它變回普通人,聽說酬勞是一百克朗。但這事十分可疑,解除這樣的咒語,價格是不是太低了?還有藍刺怪,或者說,你帶給馬丁德爾坎波的市議員,謊稱是‘藍刺怪’的什麼東西。茲格拉金鎮外公墓的幾隻食屍鬼,花了當地人八十克朗,可惜沒人看到屍體,因為它們,哈哈,都被其他食屍鬼分吃了。你怎麼說,獵魔人?這些都是證據。」

「殿下您又錯了。」傑洛特反駁道,「這些不是證據,是編造的謊言,拙劣的誹謗。沒人在提伯吉恩僱過我,我也從沒聽說過什麼索托寧村,因此那些地方的票據都是偽造的,要證明這些肯定不難。至於我在茲格拉金鎮殺死的食屍鬼,它們確實,哈哈,都被其他食屍鬼分吃了,因為這是食屍鬼的天性。從那以後,埋進公墓的屍體都能自然分解,因為倖存的食屍鬼都搬了家。剩下的胡言亂語更是不值一駁。」

「法庭會根據這些證詞對你提出訴訟,」王子將一隻手按在紙堆上,「這會持續很長時間。它們是真的嗎?誰說得清?法庭會做出怎樣的判決?又有誰在乎?這些都毫無意義。重點在於,惡名會傳播開來,永遠跟著你,直到你人生的最後一天。

「有些人會對你嗤之以鼻,但仍會容忍你,視你為小惡,因為你會殺掉威脅他們的怪物。」他續道,「有些人對你的變種人身份忍無可忍,覺得你又噁心又討厭,把你看做非人生物。另有些人怕你怕得要死,同時對自己心中的恐懼深惡痛絕。你所做的一切,都會被他們忘得一乾二淨。凌厲的殺手聲望與邪惡的法術威名都將消逝無蹤,就像風中的羽毛,只剩下厭惡和恐懼。在他們的記憶裡,你只是個貪得無厭的騙子和竊賊。昨天害怕你和你的法術之人,在你出現時移開視線、吐口水、偷偷握緊護身符之人,明天會放聲大笑,用手肘撞撞同伴,說:‘瞧啊,那就是獵魔人傑洛特,卑鄙的騙子和無恥的詐騙犯!’如果你不接受我的委託,我就毀了你,獵魔人。我會毀掉你的名聲,除非你為我效命。做決定吧。你答不答應?」

「不。」

「別以為你的費朗·德·雷天哈普,或者你的紅髮女巫情人能幫上你什麼忙。指控官不會拿自己的前途冒險,巫師會也不會允許那個女巫捲入訴訟。司法機器將你捲進齒輪時,沒人會伸出援手。我再說一次。做決定吧。你答不答應?」

「不。絕對沒門,王子殿下。藏在小屋裡的人也可以出來了。」

令傑洛特意外的是,王子竟然嗤笑一聲,單手拍了拍桌子。門開了,一道人影走出旁邊的小屋。儘管光線昏暗,但那人影卻很眼熟。

「你贏了,費朗。」王子說,「明天找我書記官領錢吧。」

「謝謝,王子殿下。」作為回應,王家指控官費朗·德·雷天哈普略微鞠了一躬,「但對我來說,這場賭局只有象徵意義,為了證明我對自己的看法有多麼堅定。我並不在乎錢財……」

「你贏的錢,」王子打斷他,「對我也有些象徵意義,就像印在錢上的諾維格瑞鑄幣廠徽章與執政君王的側身像一樣。你們二位要明白,我也是獲勝者。我贏得了自以為早已失去、且無法挽回的東西——對他人的信任。利維亞的傑洛特,費朗對你的表態無比確信。必須承認,起先我覺得他很幼稚。我本以為你會屈服。」

「所有人都有收穫。」傑洛特酸溜溜地說,「那我呢?」

「你也一樣。」王子的表情嚴肅起來,「告訴他,費朗。讓他明白事情的嚴峻性。」

「駕臨此地的艾格蒙德王子殿下,」指控官解釋道,「屈尊扮演了他弟弟山德的角色。在象徵意義上,還代表了其他兄弟,那些覬覦王位之人。王子懷疑,山德或其他兄弟會利用碰巧來此的獵魔人奪取王位。所以我們安排了這場……戲。現在我們知道,就算真發生這種事……就算真有人這麼提議,王族的青睞也無法打動你。威脅和勒索同樣嚇不倒你。」

「好吧。」獵魔人點點頭,「我也很佩服您的天賦。王子殿下輕而易舉就進入了角色。在您屈尊對我的評價、看法和描述裡,我沒感到半點虛假。恰恰相反,我只感受到絕對的真誠……」

「這場戲自有其目的。」艾格蒙德打破難堪的沉默,「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也就沒必要向你過多說明。而你在金錢方面也將有所收穫,因為我確實打算僱傭你,給你一份豐厚的酬勞。告訴他,費朗。」

「艾格蒙德王子擔心有人謀害他父親貝羅恆王。」指控官說,「可能會在收穫節宴會時舉辦的婚禮上動手。如果有人……比如某位獵魔人……到時能負責國王的安全,王子便會安心許多。對,對,別打斷我,我們知道,獵魔人不是保鏢。他們之所以存在,是為保護人民不受危險魔法、超自然與非自然怪物的傷害……」

「書裡是這麼寫的,」王子不耐煩地打斷他,「但在現實生活中可沒這麼簡單。獵魔人會受僱保護車隊,穿過滿是怪物的荒野和偏僻的森林。不過有時,襲擊商人的並非怪物,而是普普通通的強盜,獵魔人雖不隨意攻擊人類,但也會恪盡職守。我有理由擔心,婚禮期間,國王有可能遭到……石化蜥蜴的襲擊。你能接下任務,保護他不被石化蜥蜴傷害嗎?」

「要看情況。」

「什麼情況?」

「看這是不是個圈套。看我會不會成為下一個圈套的目標。比如您某位兄弟的圈套。我敢打賭,您家裡擅長演戲的人肯定不止一個。」

費朗火冒三丈。艾格蒙德一拳砸在桌上。

「說話要留神。」他厲聲道,「別忘了你自己是誰。我問你要不要接受。回答!」

「我可以保護國王不受假想中的石化蜥蜴傷害。」傑洛特點點頭,「不幸的是,我的劍在凱拉克被偷了。執法部門至今仍未發現盜賊的下落,而且他們也不怎麼想出力。沒有劍,我誰都保護不了。基於客觀原因,我只能拒絕這份工作。」

「如果問題只是你丟了劍,那它就不算問題。我們會找回來的。對吧,指控官大人?」

「這是一定的。」

「你看,王家指控官給出了肯定答覆。如何?」

「首先得找回那兩把劍。這是一定的。」

「真頑固。不過就這樣吧。我要強調一點,你會得到相應的酬勞。而且我保證,你不會覺得我是個吝嗇的人。至於其他好處,如果你願意,可以馬上得到其中一部分,作為預付金和我善意的表示。你可以認為,這件訴訟案已經撤銷了。正式手續仍會進行,官僚機構一向慢慢吞吞,但你可以相信,你已經擺脫了嫌疑,從此是個自由身了。」

「我感激涕零。那些證詞和票據呢?西茲瑪的鬣獅和古阿梅茲的狼人呢?那些檔案呢?王子殿下屈尊用來……當作表演道具的那些東西呢?」

「這些檔案會留在我這兒。」艾格蒙德盯著他的眼睛,「存放在安全的地方。這是一定的,絕對安全。」

回到城裡時,貝羅恆王的午夜鐘聲剛好敲響。

值得高興的是,珊瑚保持了冷靜與剋制。她知道怎麼控制情緒,就連嗓音都毫無變化。好吧,幾乎沒有。

「誰幹的?」

「一隻警蜥。就是某種蜥蜴……」

「蜥蜴幫你縫合了傷口?你讓一隻蜥蜴幫你縫合傷口?」

「傷口是醫師縫合的。那隻蜥蜴……」

「叫蜥蜴見鬼去!瑪賽珂!拿手術刀、剪刀,還有鑷子。針和腸線、水蘇靈藥、蘆薈湯劑、奧托蘭軟膏。敷布和消毒敷料。準備好芥菜籽和蜂蜜藥膏……快去,小丫頭!」

瑪賽珂迅速服從命令。麗塔開始手術。獵魔人坐下來,沉默地忍著痛楚。

「不懂魔法的醫師就該取消從業資格。」女術士縫合傷口,慢吞吞地說,「在大學裡聽聽講座能死嗎?他們可以縫合檢驗後的屍體,但不該允許他們碰觸活著的病患。恐怕我沒法活著看到那天了——簡直跟常理背道而馳。」

「不光只有魔法能治病。」傑洛特冒險提出觀點,「還有很多人需要醫生。專攻治療的巫師並不多,許多巫師又不願治病救人。他們要麼沒時間,要麼覺得不值當。」

「他們沒錯。人口過剩的後果是災難性的。那是什麼?你手裡在擺弄什麼?」

「那隻警蜥身上的東西。牢牢固定在它的外皮上。」

「你把它扯下來,是要當作獲勝的紀念?」

「是要拿給你看。」

珊瑚仔細檢視了那塊橢圓形的黃銅板,它有孩童手掌大小,上面刻著符號。

「這也太巧了吧。」她把芥菜籽磨成的藥糊塗在他背上,「剛好你要去那邊。」

「是嗎?哦,對,沒錯,我都忘了。你的同行,還有他們要我參與的計劃。計劃終於成形了?」

「沒錯。我收到訊息,他們要你去里斯伯格城堡。」

「要我去?真榮幸。去里斯伯格,見那位大名鼎鼎的奧托蘭?我肯定不能拒絕吧?」

「反正我不建議你拒絕。他們要你立刻動身。考慮到你有傷在身,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考慮到我有傷在身,就得你來告訴我嘍。你才是醫師。」

「我會的,但不是現在……現在嘛……你要離開一陣子,我會想念你的……現在感覺如何?能不能……瑪賽珂,沒你的事了。回房間去,別來打擾我們。你在壞笑什麼?要我把它永遠凍結在你嘴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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