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獵魔人(全集)》小說信息

獵魔人卷八:風暴季節 第十三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哈哈,長官。」矮人大笑起來,「她?她是個妓女,俺是說,風塵女子。俺在希達里斯僱的她,讓她給俺暖床。旅行時有女人陪,你就不會想家了,天底下所有哲學家都會贊同這句話。」

他用力拍拍芙萊嘉的屁股。芙萊嘉咬牙切齒,臉色氣得更白了。

「是嗎?」軍士皺起眉頭,「乍一眼我怎麼沒看出來?哎,太明顯了。她是個半精靈。」

「而你是個半雞兒。」芙萊嘉惡狠狠地說,「雞兒只有常人的一半。」

「閉嘴,閉嘴。」埃達里奧·巴赫安撫道,「別往心裡去,長官。俺就喜歡這種潑辣的貨色。」

一個士兵衝進房間,遞過一份報告。科瓦奇軍士挺直了脊背。

「發現匪幫蹤跡!」他宣佈道,「我們必須全速追趕!請原諒我們的打擾。隨時為各位效勞!」

他和士兵們離開房間。片刻後,沉重的馬蹄聲離開了院子。

「請原諒剛才的鬧劇,原諒俺隨性的發言和粗魯的舉動。」沉默片刻後,埃達里奧·巴赫對芙萊嘉、特倫特和利根扎說道,「說老實話,俺不認識你們,不在乎你們,也不喜歡你們的所作所為,但俺更不喜歡有人被絞死。想到你們被掛上絞架,兩腿亂蹬的模樣,俺就特別沮喪。這就是俺出言輕浮的原因。」

「你們的命是這出言輕浮的矮人救的。」傑洛特補充道,「禮貌點,向矮人先生表示謝意吧。我見過你們對那農夫一家的行徑,知道你們是怎樣的無賴。我不會動一根手指頭維護你們,不願也不會像這位高貴的矮人一樣替你們打掩護。沒有他,你們三個已經被絞死了。所以,走吧。最好走那位軍士和騎兵隊相反的方向。」

看到三人的視線不斷瞄向插進椽子的長劍,傑洛特立刻打斷了他們的念想。「想都別想。你們拿不走的。沒了武器,也免得你們再去打劫和勒索了。滾。」

「好緊張。」三人離開並關上房門不久,埃達里奧·巴赫長出一口氣,「該死的,俺的手還在發抖。你呢?」

「我沒事。」傑洛特回想起剛才的情況,「我在這方面……有點缺陷。」

「有些人很走運。」矮人咧嘴一笑,「就連缺陷都對他們有好處。再來杯啤酒?」

「不了,謝謝。」傑洛特搖搖頭,「我也該走了。我發現自己的處境……這麼說吧,還是儘早趕路比較好。在一個地方待太久並不明智。」

「俺注意到了,但俺不會瞎打聽。不過,獵魔人,你知道嗎?俺也不想留在這裡,乾等兩天後的馬車了。首先,俺很無聊。其次,被你用掃帚打翻的女人,跟俺道別時的表情特別難看。咳,當時俺腦子發熱,肯定說過頭了。被俺說是妓女還被拍了屁股,她多半不會善罷甘休。她可能還會回來,到時俺可不想繼續待在這兒。所以,咱們一起上路如何?」

「好啊。」傑洛特露出微笑,「有個好夥伴,路上就不會孤單了,天底下所有哲學家都會贊同這句話。只要我們方向一致就行。我要去諾維格瑞,必須在七月十五之前趕到。必須在十五日之前。」

他最遲要在七月十五之前趕到諾維格瑞。巫師們僱傭他,買下他兩週時間時,他就強調過這一點。沒問題,當時派尼提和查拉驕傲地看著他。沒問題,獵魔人。你眨眼工夫就能趕到諾維格瑞。我們會直接把你傳送到主街上。

「十五號之前,哈,」矮人扯了扯鬍子,「今天是九號。時間不多了,要走的路卻很長。不過有個法子能讓你及時趕到。」

他站起身,從掛衣鉤上取下一頂寬沿尖頂帽,戴在頭上,又將一隻袋子挎上肩頭。

「俺在路上再跟你解釋。走吧,利維亞的傑洛特,正好俺也要走這個方向。」

二人腳步輕快,甚至有點輕快過頭了。事實證明,埃達里奧·巴赫是個典型的矮人。儘管在有需要或方便的情況下,矮人也可以駕乘各種交通工具和坐騎,無論馬匹還是馱獸都行,但他們更喜歡走路。矮人天生就適合步行,一天能走三十里,堪比普通人駕馬一日的騎程,更重要的是,他們還能揹著常人拿都拿不動的行李。與沒有負重的矮人一起走路,人類根本追不上他們的腳步,哪怕獵魔人都不行。傑洛特忘記了這一點,因此沒過多久,他只能要求埃達里奧稍微放慢點速度。

他們沿林間小路前行,有時穿過崎嶇不平且沒有道路的野地。埃達里奧知道怎麼走,對這片區域瞭如指掌。他解釋說,他家住在希達里斯,家族規模很大,以致一年四季都有聚會,比如婚宴、洗禮、葬禮或守靈等等。按照矮人的傳統,除非你能拿出有公證人簽字的死亡證明,否則別想缺席這種聚會,而活著的家族成員是沒法弄到死亡證明的。因此,埃達里奧對往來希達里斯的路線可謂爛熟於胸。

「咱們的目的地,」他邊走邊說,「是位於龐塔爾洪泛區的定居點維阿特納。維阿特納有港口,經常有帆船和渡船在那兒停泊。只要運氣不壞,咱們就能找艘合適的船。俺要去崔託格,所以會在鶴叢島下船,你還得多坐一段,三四天後就能抵達諾維格瑞。相信俺,這是最快的法子。」

「我相信。慢點兒,埃達里奧。我快跟不上了。你的職業經常走路嗎?莫非你是個行商小販?」

「俺是礦工,在銅礦坑幹活。」

「當然,所有矮人都是礦工,都在瑪哈坎的礦坑裡幹活。站在採掘面旁邊,用鐵鎬挖礦。」

「你這叫刻板印象,懂嗎?要不了多久,你又該說所有矮人都滿嘴髒話了。再喝上幾杯烈酒,你還會覺得俺們都愛拿戰斧砍人。」

「我沒這麼想過。」

「俺的礦坑不在瑪哈坎,而在崔託格附近的銅礦鎮。俺也不負責挖礦。俺是礦坑銅管樂隊的號手。」

「有意思。」

「另有件事才叫有意思呢。」矮人大笑著說,「是個逗人發笑的巧合。俺們樂隊的拿手曲目叫《獵魔人行軍曲》。聽起來是這樣:嗒啦-啦啦,砰,砰,嗚叭-嗚叭,鈴-叮-叮,啪啪啦啦-嗒啦-嗒啦,嗒啦-啦啦,砰-砰-砰……」

「你們怎麼想出這鬼名字的?你們見過獵魔人行軍嗎?在哪兒?什麼時候?」

「其實……」埃達里奧·巴赫顯得有些心虛,「這是用《大力士進行曲》改編的。所有礦坑銅管樂隊演奏的不是《大力士進行曲》、《運動員入場曲》,就是《老兵行軍曲》。俺們想搞點原創的。嗒-啦-啦,砰-嘀-哎!」

「慢點兒,不然我要累死了!」

森林裡荒無人煙,但他們經常走過的草地和林間空地卻截然相反。那些地方忙得熱火朝天,人們收割乾草,將其耙平,再聚成草垛和草堆。矮人歡快地招呼他們,他們有時會以同樣的方式回應,有時毫無反應。

「這讓俺想起了俺們樂隊的另一支進行曲,」埃達里奧指指辛勤勞作的工人,「名叫《割乾草》。俺們經常演奏,尤其是在夏天,還會跟著唱。俺們礦坑有個詩人,他寫了幾句絕妙的歌詞,甚至可以拿來清唱。歌詞是這樣的:

男人前面忙割草,女人後面跟著跑。抬頭看天嚇一跳,擔心大雨嘩嘩澆。男人女人抱成團,狂風暴雨裡取暖。大鳥揮舞左右搖,管他風狂雨又暴。

然後從頭唱起。挺適合行軍的,對吧?」

「慢點兒,埃達里奧!」

「慢不得!這可是行軍曲!要遵守行軍的節奏和韻律!」

在途中一個小丘上,他們看到一道白牆的殘骸、某棟建築物的廢墟,以及一座造型獨特的塔樓。

傑洛特根據塔樓認出了那間神殿——他不記得裡頭供奉的是哪位神祇了,但聽說過與之相關的故事。很久以前,那裡住著一群祭司,據說他們貪婪、放縱、沉迷於酒色,終於有一天,當地居民忍無可忍,將他們逐出神殿,趕進一片密林,從此祭司們在那邊住了下來,改信林間神靈,最後的結局相當悽慘。

「那是老艾萊姆。」埃達里奧說,「咱們沒走錯路,時間也掌握得很好。傍晚就能趕到林間壩了。」

他們沿小河前行。上游湍急的河水拍打著巨石,翻湧起泡沫,下游河面變寬,形成一大片水塘。一座用木頭和泥土築成的堤壩匯聚了河水。堤壩旁很是忙碌,一群人正在那裡辛勤勞作。

「到林間壩了。」埃達里奧說,「你看,下面那建築就是堤壩。有了它,工人就能把林地裡的木材推進河道運走。你應該注意到了,這河太淺,沒法行船。所以等水位上升,他們堆好木材之後就會開啟堤壩,形成適合漂木的大浪。生產木炭的原料就是用這種方式運輸的。木炭……」

「……是煉鐵的必備原料。」傑洛特替他說完,「而熔煉是工業裡最重要也最有前途的分支。我知道。有個巫師最近替我指點迷津了。他很懂木炭和熔煉。」

「他能懂也不奇怪。」矮人哼了一聲,「巫師會是苟斯·維倫工業區那些商號的大股東,名下有好幾間鑄造廠和金屬加工廠呢。他們在熔煉行業撈到大筆利潤,在其他行業也一樣。也許這是他們應得的,說到底,這種技術基本上就是他們開發的。不過嘛,他們大可以放下偽善的論調,不如干脆承認魔法不是啥好東西,不是捨己為人的慈善事業,而是謀求利潤的巨大產業。俺幹嗎跟你說這些?你早就知道了。跟俺來,那邊有間小酒館,咱們去那兒休息。那兒肯定有床位。你也瞧見了,天快黑了。」

這間小酒館根本配不上「酒館」這個稱呼,但沒人會感到意外。它的服務物件是堤壩那邊的伐木工和撐筏工,對他們來說,只要有酒喝,什麼地方都無所謂。一間棚屋,上面是漏雨的茅草屋頂,再用木杆撐起一塊雨篷,下面是粗木板釘成的桌椅,外加一面石頭壁爐,當地人就心滿意足了。他們不需要也不指望更加奢侈的享受,只在乎隔牆後面有沒有酒桶,老闆能不能端出啤酒,或者老闆娘心情好時,會不會在壁爐餘燼裡擺上鐵架,烤幾根香腸,哪怕賣得稍微貴些也行。

傑洛特和埃達里奧都沒抱太大期待,好在啤酒很新鮮,明顯是從剛開啟的木桶倒出來的。他們又恭維了老闆娘幾句,讓她煎了一鍋血腸配洋蔥。在森林裡穿行了一整天,傑洛特覺得這血腸的味道甚至堪比小牛腿肉加蔬菜、野豬肩肉、墨魚汁比目魚,以及「萬物本性客棧」所有的美味佳餚。不過說實話,他還是比較想念「萬物本性客棧」。

「你也知道那位先知的命運吧?」埃達里奧朝老闆娘招招手,又點了杯啤酒。

落座之前,他們仔細檢視了一棵大橡樹旁覆蓋苔蘚的巨石。石頭上刻著文字,說在復活紀元1133年的春分節,先知雷比歐達曾在此地向他的門徒佈道,1200年,斯派裡頓·艾普斯——來自林德的針織品大師,在小市場開業大吉,價廉物美,歡迎選購——出資建造了紀念此事的方尖碑。

「你知道人稱先知的雷比歐達的故事嗎?」埃達里奧颳著黏在鍋底的血腸,再次發問,「俺是說,真正的故事。」

「不知道。」獵魔人用麵包擦拭鍋底,「不管是真的還是編的,我都不感興趣。」

「那就聽俺說。這事發生在一百多年前,俺記得就是這塊大石頭上寫的日期不久。你也清楚,時至今日,幾乎沒人見過龍了,除非是在杳無人煙的群山或荒野裡。而在過去,它們出現得比較頻繁,有時會造成麻煩。它們發現滿是牲口的牧場是絕佳的用餐地點,可以毫不費力地填飽肚子。對農夫來說,幸好這種巨型爬蟲每個季度也就開葷一兩次,不過它們的食量足能讓牧場倒閉,尤其是它們相中哪片區域之後。有條巨龍就盯上了科德溫某個小村莊,它會飛進村子,吃幾隻羊、兩三頭牛,再從魚塘裡抓幾條鯉魚當點心,最後噴火點燃一間穀倉或一片草垛,拍拍屁股飛走。」

矮人灌了口啤酒,打了個嗝兒。

「村民們費盡心機想趕走那條龍,使用了各種陷阱和花招,結果全是徒勞。幸運的是,雷比歐達剛好帶著門徒來到附近的班·阿德城。當時他已經是個名人了,被稱為先知,有眾多追隨者。農夫們向他求助,令人吃驚的是,他竟然沒有拒絕。等那條龍再次出現,雷比歐達前往牧場驅趕它。那龍像做烤鴨一樣把他燒得外焦裡嫩,吞進肚裡。對,就這麼吞了下去,然後飛回山裡。」

「完了?」

「沒有,聽俺講。眾門徒為先知哭泣,陷入絕望,然後僱了幾個獵人。是俺們的人,矮人小夥子,熟悉龍的矮人獵人。他們追蹤那條龍一個月,按照慣例,跟著那隻大爬蟲的排洩物。門徒們跪在每一坨大便旁邊,一邊翻攪一邊痛哭,想拼出他們導師的殘骸。最後他們湊齊了所有屍骨——反正他們覺得算是湊齊了吧。當然了,肯定不光有人骨,還摻雜了牛羊的骨片,目前都收藏在諾維格瑞神殿的一口石棺裡,當作神聖的遺物。」

「得了吧,埃達里奧。這故事是你編的,或者經過大幅修改。」

「為啥這麼懷疑?」

「因為我常與一位詩人同行。如果一件事有真實的和更吸引人的兩種版本,他肯定會選擇後者,還會大肆添油加醋。如果有人指責他,他會哈哈大笑,詭辯說就算某事不是真的,也不能代表那一定是假的。」

「讓俺猜猜這位詩人是誰。不用說,是丹德里恩。不過故事自有它自己的規則。」

「‘故事多是虛構的記錄,記載的多是無足輕重的事件,多由堪比白痴的歷史學家灌輸給我們。’」獵魔人笑著說道。

「再讓俺猜猜這句格言的作者是誰。」埃達里奧·巴赫咧嘴一笑,「科沃的維索戈塔,哲學家、倫理學家,同時也是歷史學家。不過,關於先知雷比歐達……嘿,就像有人說過的,歷史就是歷史。俺聽說,在諾維格瑞,有時祭司會從石棺裡取出先知的遺骸,讓信徒親吻。俺要是在場,肯定下不去嘴。」

「我也是。」傑洛特說,「至於諾維格瑞,既然我們提到那裡……」

「放輕鬆,」矮人打斷他,「你不會遲到的。咱們一早就起床,出發去維阿特納。咱們會找到一條合適的船,讓你及時趕到諾維格瑞。」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