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獵魔人(全集)》小說信息

獵魔人卷八:風暴季節 第十六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就在這時,漂亮的「潘多拉·帕維號」,來自諾維格瑞的雙桅縱帆船,正鼓足風帆駛向停泊地點。又快又漂亮,傑洛特一邊想,一邊走下舷梯,踏上繁忙的碼頭。他在諾維格瑞就見過那艘雙桅縱帆船,並在打聽後得知,它會比槳帆船「斯汀塔號」晚兩天出發。後來他搭上了「斯汀塔號」,結果兩艘船幾乎同時抵達凱拉克。也許我就該坐它,他心想,順便在諾維格瑞多待兩天。誰知道呢,或許那樣還能多打聽些情報?

他也知道,再想這些都是白費力氣。「也許」「誰知道呢」「或許」……算了,木已成舟,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再想也沒用了。

他又看了眼那條雙桅縱帆船,還有燈塔、海洋,及被暴風雲籠罩的昏暗地平線,以作告別,然後步履輕快地走向城市。

就在這時,兩名腳伕抬著一頂轎子來到別墅前。轎子做工考究,擋著精緻的淡紫色窗簾。看來今天不是週二、週三就是週四,只有這幾天,麗塔·尼德才會接診。也只有上流階層的闊綽貴婦,才會坐著類似的轎子前來。

門衛二話不說就放他進門。幸好如此。傑洛特心情不太好,不然肯定會用某個髒字回敬對方。或者再加上兩三字。

中庭空無一人,只有噴水池發出輕柔的汩汩聲。小巧的孔雀石桌上放著一口玻璃瓶和幾隻杯子。傑洛特毫不猶豫地給自己倒了一杯。

等他抬起頭,看見了瑪賽珂。她身穿白袍,繫著圍裙,臉色蒼白,垂下的長髮光滑順亮。

「是你。」她說,「你回來了。」

「是我。」他冷淡地確認,「我確實回來了。這酒有點酸。」

「很高興又見到你。」

「珊瑚呢?她在嗎?人在哪兒?」

「我剛才看見她在一位病人大腿中間。」她聳聳肩,「眼下應該還在。」

「你確實別無選擇,瑪賽珂。」他看著她的雙眼,平靜地說,「你只能成為女術士。說真的,你在這方面天賦出眾,潛力可期。你刻薄的幽默感在紡織廠沒法得到認可,在娼館也一樣。」

「我還在學習和成長。」她承受住了他的目光,「我不會再哭著入睡了。我哭得夠多了,已經跨過那個階段了。」

「不,你還沒有,你在欺騙自己。還有很多在等著你。說刻薄話也保護不了你,尤其是這種強行而拙劣的模仿。說得夠多了,向你傳授人生經驗不是我的工作。我問的是,珊瑚在哪兒?」

「在這兒。你好啊。」

女術士從一塊門簾後走出,恍如一隻幽靈。同瑪賽珂一樣,她也穿著醫生白袍,紅髮用髮夾別起,藏在一頂亞麻帽下。換作平時,那頂帽子會讓他覺得滑稽可笑。但眼下不會,眼下發笑只會顯得不合時宜。他花了幾秒鐘才明白了這一點。

她走過來,一言不發地親吻了他的臉。她嘴唇冰冷,眼睛下面還有黑眼圈。

她滿身藥味,還有用來消毒的液體的味道——刺鼻、噁心又恐怖的味道,讓人害怕的味道。

「明天再見。」她搶先說道,「明天我會告訴你一切。」

「明天?」

她看著他,眼神顯得異常遙遠,彷彿二人之間隔著時間與事件構成的鴻溝,而她正站在鴻溝另一端。他花了點時間才明白那鴻溝有多深,那些事件又給他們帶來了多大的隔閡。

「也許後天更好。先進城吧,見見那位詩人,他一直很擔心你。現在,走吧。我得去照顧病人了。」

等她離開後,他看向瑪賽珂,眼神中的詢問足夠意味深長,讓她立刻給出了回覆。

「我們今早接生了一個孩子。」她的語氣有了少許變化,「難產的孩子。她決定用手術鉗。所有能遇上的麻煩一個沒落。」

「明白了。」

「我很懷疑。」

「再見,瑪賽珂。」

「你走了很久。」她抬起頭,「比她預想得還久。里斯伯格那些人什麼都不知道,或者假裝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對吧?」

「對,沒錯。」

「明白了。」

「我很懷疑。」

丹德里恩的智慧令傑洛特印象深刻。獵魔人尚未反應過來,或者說,尚未徹底接受的事實,就這麼被他一語點破了。

「結束了,對吧?一切都隨風而去了?當然了,當初她和那些巫師需要你,你也完成了任務,現在就可以退出了。你知道嗎?我很高興你可以退出了。這段奇怪的情史遲早都得結束,而它維持得越久,後果就越嚴重。如果你想聽我的意見,那你也該慶幸它結束了,結束得乾淨利落。你該換上喜悅的笑容,而不是這副陰沉又鬱悶的苦相。相信我,這表情不適合你。你看上去就像連夜醉酒,外加食物中毒,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什麼原因摔斷了牙齒,或者褲子上的精斑是打哪兒來的。」

獵魔人毫無反應,詩人卻置之不理,自顧自說道:「又或者,你鬱悶是出於別的原因?你正打算以特有的方式拉下帷幕,結果被人掃地出門了?比如在黎明時分離去,只在床頭櫃上留下一束鮮花?哈哈,我的朋友啊,戀愛就像打仗,而你那位情人是老練的戰略專家。她會先發制人,以攻為守。她肯定讀過佩裡格蘭元帥的《戰爭史》。佩裡格蘭提到的許多場戰鬥,都是以類似戰略得手的。」

傑洛特還是沒有反應。看來丹德里恩也沒指望他能有什麼回應。詩人喝光啤酒,示意老闆娘再拿一杯。

「考慮到以上情況,」他擰動魯特琴的琴栓,繼續說道,「我基本贊成初次約會就上床。建議你以後也這樣。這會避免與同一個人再次約會,因為這很乏味,而且浪費時間。說到這個,你推薦的女律師倒挺值得費工夫的。你肯定不會相信……」

「我相信。」獵魔人啐了一口,直截了當地打斷他,「不用聽細節我就相信,所以你就省省口水吧。」

「是啊。」詩人下了結論,「鬱悶、沮喪、憂心忡忡,難怪搞得你暴躁易怒、言辭粗魯。我看啊,不光是因為那個女人吧,肯定還有別的原因。該死,我就知道。我看出來了。你在諾維格瑞並不順利?沒能拿回你的劍?」

傑洛特嘆了口氣,雖然他向自己發誓不會嘆氣的。

「是啊,沒有。我去晚了。事情有點複雜,還撞上一堆麻煩。我們遇到了暴風雨,小船開始進水……然後手套商人得了重病……唉,我就不拿雞毛蒜皮的細節煩你了。總而言之,我沒能及時趕到。等我到了諾維格瑞,拍賣已經結束了。波索迪拍賣行敷衍我一番,說什麼‘拍賣過程屬於商業機密’‘買方賣方的隱私都受到保護’‘拍賣行不會向外人透露任何資訊’以及諸如此類的各種廢話,最後只能‘再見了,先生’。我什麼都沒查到。不知道劍有沒有賣掉;假如賣掉了,買家又是誰;我甚至不知道那個賊有沒有把劍送去拍賣,畢竟他可能會把普拉特的建議拋到腦後;也許他會另找一個買家。我對一切都一無所知。」

「太糟了,」丹德里恩搖搖頭,「屋漏偏逢連夜雨啊。好像我堂兄費朗的調查也進了死衚衕。說到這個,費朗一直找我打聽你的事。你在哪兒?我有沒有收到你的音信?你什麼時候回來?能否趕上王家婚禮?是沒有忘記你對艾格蒙德王子的承諾?當然了,我對你的經歷和拍賣會都守口如瓶。但我要提醒你,收穫節快到了。只剩十天時間了。」

「我知道。希望這段時間能有所進展。比如交上好運?屋漏偏逢連夜雨,希望之後能是個大晴天。」

「我也這麼希望。但如果……」

「我會仔細考慮再做決定。」傑洛特沒讓詩人把話說完,「沒有哪條王法規定我必須出現在王家婚禮上,充當某人的保鏢——艾格蒙德和指控官沒能找回我的劍,這是我們談好的條件。但我也沒必要一口回絕。不說別的,起碼物質報酬也挺誘人的。王子誇下海口,說他自己不是吝嗇之人。而種種跡象表明,我需要新劍,特製的那種,這會花掉我不少錢,所以我又能說什麼呢?我們去吃點東西吧,再喝點酒。」

「去拉文加的‘萬物本性客棧’?」

「改天吧。今天我想吃點簡單、自然、原生又實在的東西。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當然明白。」丹德里恩站起身,「去海邊吧,巴爾米拉區。我知道一個地方,他們供應鯡魚、伏特加和一種‘胖頭魚’湯。別笑,它真叫這個名字!」

「愛叫啥叫啥吧。那就走嘛。」

愛達拉特河上的橋樑擠得水洩不通,一隊沉甸甸的馬車和一群牽著無鞍馬的騎手正在想方設法過橋。傑洛特和丹德里恩只能讓到一旁等候。

一位騎手跨坐一匹深棕色母馬,在隊伍後方停下。母馬甩甩頭,發出一聲長長的嘶鳴,向傑洛特問好。

「洛奇!」

「你好啊,獵魔人。」騎手掀開遮臉的兜帽,「我正要去拜訪你呢,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了。」

「你也好,派尼提。」

派尼提下了馬。傑洛特注意到他帶了武器。有點奇怪,因為巫師很少攜帶武器。他的鑲銅腰帶上掛著一把長劍,劍鞘精美華麗,另外還有把寬闊結實的匕首。

傑洛特從巫師手裡接過洛奇的韁繩,摸了摸母馬的鼻孔和鬃毛。派尼提脫下手套,塞進腰帶。

「請原諒,丹德里恩大師。」他說,「我想跟傑洛特單獨談談。我要告訴他的事,不能讓旁人聽見。」

「傑洛特在我面前沒有秘密。」丹德里恩挺直胸膛說道。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