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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哈勒昆與小丑 第二章 家族往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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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半澤的位置,可以看到置物架上擺放著精緻的玻璃工藝品和座鐘,旁邊堆著四五本古典樂樂譜。一旁的椅子上,躺著敞開的小提琴琴盒。

政子端來三杯紅茶。她把茶杯放在半澤和中西面前,自己坐在了帶扶手的沙發椅上。

「您會拉小提琴嗎?」

「以前,我還夢想著成為小提琴家,現在是連想都不敢想了。」

政子大約有六十歲。她再次轉過臉與半澤對視,五官周正的臉上長著一對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年輕時的政子,應該是位風姿綽約的美女。

「那麼,你們要聊仙波工藝社的什麼事?」政子沒有絲毫扭捏,直截了當地問道,「那家公司終於要破產了嗎?」

半澤忍不住苦笑。沉默時的政子說是深閨貴婦也毫不為過,但只要開口說話,就立刻讓人覺得她是一位地道的「大阪大媽」。

「不,還沒有破產。」

「是嗎?那就好。」政子爽快地答道。

她把面前的紅茶連同茶碟一起放在大腿上,端起來喝了一口。

「這件事大概發生在五年前。那時,仙波工藝社曾借給堂島商店三億日元,但堂島商店卻分文未還。您知道嗎?」

半澤話一齣口,政子便皺緊了眉頭。

「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這些事,與我無關。」

「是的,我完全明白。」半澤繼續說道,「但是,現在仙波工藝社急需一筆兩億日元的融資。敝行內部對能否融資存在一些爭議,現在的情況是,需要新擔保。」

政子一言不發地聽著半澤的話。

「所以我們才來找您商量。可以的話,能否請您助仙波工藝社一臂之力?」

「一臂之力?具體指什麼?」

「能否將這棟大樓借給仙波工藝社做融資擔保?」

政子又沉默著喝了一口膝上的紅茶。

「我拒絕。」她的回答乾脆利落,「我為什麼要給仙波工藝社提供擔保呢?」

「您能不能再考慮一下,您現在是仙波工藝社唯一的依靠。」

「那麼,友之為什麼不親自來見我?這不奇怪嗎?他自己不來,卻讓銀行的人來。」

「是我們懇求友之社長,得到他的許可之後才來見您的。友之社長不想給您添麻煩。」

「也就是說,友之原本已經一口回絕,是你們自作主張來這裡的?我就知道。」政子點了點頭,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告訴你們吧。友之不是不想給我添麻煩,是不想和我扯上關係。他和我丈夫之間發生了許多不愉快的事。事到如今,怎麼會願意低頭求我?」

政子將友之的心態揣摩得一清二楚。「至於我,也不想理這種事。半澤先生,我丈夫即使在公司破產的時候也從未動過大樓分毫。現在,卻要我為了仙波工藝社把它抵押出去,這不合情理。」

「您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半澤並沒有輕易放棄,「但是,您能不能再好好考慮一下?」

「不,沒什麼好考慮的。」政子當場搖頭拒絕道,「仙波工藝社是擁有百年曆史的老牌出版社,這樣的公司居然落魄到必須求我才能借到貸款。換句話說,公司業績已經差到極點。我不知道他們借錢的目的是什麼,但公司肯定是赤字吧。」

或許因為曾是經營者的妻子,政子的直覺相當敏銳。「把房子借給那種公司做擔保,只怕是有去無回。你想奪走我這個老太婆的家嗎?半澤先生。」

「您無論如何都不考慮嗎?」

「不考慮,不考慮。」政子說道,「你回去轉告友之,請他靠自己渡過難關。這不是社長的工作嗎?」

政子的態度沒有絲毫改變。「還有,我也懇請二位不要再來這棟公寓。拜託。」

5

「半澤課長,過來一下。淺野支行長找你。」半澤與中西返回支行後,江島立刻招呼道。

看來淺野自視甚高,連傳喚下屬這種事也不屑於親自做。

淺野此時正坐在江島旁邊的工位,滿臉不快地朝半澤看去。

「仙波工藝社的事,怎麼樣了?」半澤一站到淺野面前,尖銳的質問便劈頭蓋臉地砸來,「擔保有了嗎?」

「沒有。」

「那該怎麼辦?你打算就這樣拖到資金短缺的那天,讓他們破產嗎?」

「擔保的事,能否再給我一點時間?」

「這是時間的問題嗎?比起找什麼擔保,推進m&a專案才是上策。你為什麼不做?」

「仙波社長沒有出售公司的意願。」半澤乾脆地說道,「我認為現在推進m&a,為時尚早。」

「你怎麼還在說這種話?」淺野的語氣變得尖銳,看向半澤的目光也變得焦灼不安,「你們完全看不清現狀嗎?仙波社長難道只顧誰是公司的實際擁有者,不顧員工的死活嗎?」

視客戶公司員工如草芥的明明是淺野自己,此時,他卻滿口仁義道德起來。

「你再去找仙波社長談,勸他考慮併購的事。這是支行長的命令。」

半澤知道,在這裡與淺野爭執下去,也無法解決問題。

「還有,把大阪營本的伴野君也帶去。」淺野補充道,「你靠不住,有伴野君在我才放心。」

半澤陪同這位伴野君再次拜訪仙波工藝社,是第二天發生的事。

「又是併購的事?」

看見伴野的臉,友之露出嫌惡的表情。

半澤已在昨天將拜訪堂島政子的經過彙報給了友之。那時友之的反應極其冷淡,只說了句「這也難怪」。他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抱期待。

「您別這麼說嘛。十分感謝您今天抽空見我。」伴野擠出做作的笑容,殷勤地低頭致意,「聽說貴公司在融資方面遇到了困難。我想,這或許是重新考慮併購方案的好時機,所以特意來見您。社長,請您至少允許我向您介紹併購方的公司名稱和併購價格。拜託了。」

伴野的語氣相當誇張,他把雙手放在大腿上,深深地鞠了一躬。

友之神情厭煩,卻沒有執意拒絕,說道:「只是聽聽這些,應該不要錢吧。」

隨後,他招呼身旁的妹妹:「小春,你也聽聽吧。」

兩人簽完保密協議後,伴野畢恭畢敬地拿出一份檔案。

「就是這家公司。」

「傑凱爾嗎?」

友之滿臉驚訝,一旁的小春則顯得更加疑惑。

「為什麼傑凱爾會……我們和他們完全是兩個不同的行業。」

在小春喃喃自語時,伴野突然出聲:「不,也不能說完全無關。」

友之的視線突然轉向伴野,說道:「你是想說,田沼美術館明年開業的事嗎?」

「不愧是社長,美術館預計明年春天開業。」

原來如此,小春也點了點頭。

「田沼社長是世界知名的現代美術收藏家。」伴野繼續道,「說他是日本現今最著名的收藏家也毫不為過。尤其是對仁科讓作品的收集,更是無人能與之比肩。仁科讓的作品也將作為田沼美術館的鎮館之寶展出。」

「建了一座美術館不夠,還想順手買下出版美術雜誌的出版社,是這個意思嗎?」友之的話裡透著輕微的厭惡,「有錢真可以為所欲為嗎?」

「田沼社長是貴出版社的超級粉絲。他非常願意資助優秀的雜誌,也衷心地希望能為日本美術界貢獻一分力量。」

伴野的銷售話術似乎並未打動友之與小春。

「不行。」友之終於開口,「既然他是仙波工藝社的粉絲,就應該知道,公司創始人仙波雪村提倡的創業精神是‘評論之公正’。如果我們加入某個資本旗下,這條創業精神還能守住嗎?比如,到時我們還能直接批評田沼美術館的展覽會嗎?或者說,田沼社長有這份胸襟嗎?」

「但是,加入傑凱爾旗下,公司經營就能穩定下來。您不想保護自己的員工嗎?社長。」

「我當然想,我也知道,融資稽核進展不順利。」友之說道,「但是,員工們也不想在一家評論範圍被限制的出版社工作,這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保護員工。因為缺錢就把公司賣掉,這種輕率的想法是不對的,伴野先生。」

「如您所言,這並不是一個輕率的決定。」伴野不緊不慢地反駁道,「田沼社長非常有誠意。為了展示這份誠意,他特意要求我告訴您傑凱爾併購貴公司時,預計支付的‘品牌費’。」

品牌費,顧名思義就是公司品牌具備的價值。老牌公司的品牌費往往十分可觀。社會信譽和知名度越高,相應的附加值也越高。在企業併購中,除了土地、建築物等不動產之外,公司價值還需根據每年的收益狀況來決定,多數情況下還需要附加「品牌費」。

「我可以說了嗎?」

友之沒有搭腔,裝腔作勢的伴野自顧自地公佈了答案:「十五億日元。」

友之倒吸一口涼氣,小春也瞪大了雙眼。

「除了估算的公司價值之外,傑凱爾還將支付這筆十五億日元的品牌費。您能好好考慮一下嗎?社長。」

中西屏住呼吸,靜靜地看著友之。

友之與小春幾乎持有仙波工藝社全部股份。如果賣掉公司,除了與公司資產、收益性相匹配的金額之外,還將獲得十五億日元的額外收益。併購費用或將高達數十億日元。

「二位都還年輕,田沼社長說過,如果仙波社長願意,可以繼續出任社長,直到六十五歲法定退休年齡。這一點問題都沒有。」

友之緩緩地嚥下一口氣,內心的「搖擺」反映在側臉上。

「請您務必仔細考慮,社長。只要您改變心意,我這邊隨時可以著手推進。等您的好訊息。」

伴野深深鞠了一躬,離開了社長辦公室。

「十五億日元嗎?真是服了他了。」

友之喃喃自語,嘆了口氣。他的臉像被紙團猛地砸中一般皺作一團。他抬頭看著牆上的哈勒昆。「半澤先生,你怎麼看?你也認為我們公司賣掉比較好嗎?」

「這是社長和春小姐才有資格決定的事。」半澤說道,「我們會尊重您的決定,儘可能提供幫助。」

「小春,你怎麼想?」

「錢誰不想要,我也有一大堆想買的東西。」小春直率地說道,「但是,如果為錢賣掉公司,我們死了之後,還有什麼臉面去見祖先?真到要破產的時候另當別論,但現在,不是還沒到那個地步嗎?社長,怎麼能為了區區十五億就出賣公司的創業精神呢?」

「成捆的鈔票砸在臉上,原來是這種感覺啊。」友之仰頭看著牆上的哈勒昆,一字一頓地說道,「但是,多虧了他們,我才看清了自己所處的現狀。無論如何,我也不會做出賣靈魂的事。這和保護員工是兩碼事。」

友之把視線轉向半澤,「話說回來,銀行應該希望我答應併購吧。半澤先生,你也有身為銀行職員的立場。你就對支行長說,我對併購很有興趣。這樣回答不容易生出事端。至於正面回應,能拖一天是一天吧。你得學會變通,否則怎麼出人頭地啊。」

「我不會撒謊。因為——我就是不知變通的人。」

聽到半澤的回答,友之無聲地笑了,連肩膀也跟著晃了起來。

「但是,現在我們面對的是一道前所未有的難關,該怎麼做才好呢?」

友之陷入了沉思。

「再和堂島太太接觸一次怎麼樣?」半澤再次提議,「她雖然說了那樣的話,但我認為還有希望。如果被人拒絕一次就打退堂鼓,就什麼事也做不成了。我認為接下來才是勝負的關鍵。」

「半澤先生說得對。」小春說道,「社長,再見一次怎麼樣?讓我也一起去吧。」

「不,我親自去。」友之思考片刻後,緊緊盯住虛空中的某一點,「原本我就不指望那個頑固的老太太會輕易出借自己的房產,但是現在,我們別無選擇。半澤先生,你會幫我吧。」

「當然。但是正面出擊恐怕沒用,只會被掃地出門。」

「她說過不許我們再上門對吧。該怎麼辦呢?」

正當友之苦思冥想之時,半澤說道:「我有一個想法。」

6

「從現狀來看,仙波工藝社應該會積極考慮併購提案。融資申請無法通過,擔保也無從找起,他們別無選擇。斷其糧草這一招就快奏效了。」

哈勒昆正俯視著露出淡淡笑容的和泉。雖然同樣是哈勒昆,這裡的《哈勒昆》卻是仁科讓繪製的油畫,價值連城。與仙波友之辦公室牆上的石版畫不可同日而語。

這裡是傑凱爾的社長辦公室。

和泉和伴野對面坐著怏怏不樂的田沼。他坐在帶扶手的沙發椅上,蹺起的二郎腿神經質地抖動著。

「但是,他們不是還沒同意嗎?嫌十五億日元太少?」

「哪裡哪裡,沒這回事。」伴野連連搖頭,「我說出金額的那一刻,仙波社長明顯動搖了。他們應該是需要錢的,只是——」伴野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措辭,「仙波工藝社有一條叫‘評論之公正’的經營理念,他們好像在意這一點。」

「什麼意思?在我這裡就無法公正地評論嗎?簡直是無稽之談。」田沼咆哮道。

「當然當然。」和泉連忙附和,「下次我們一定告知對方,田沼社長寬廣的胸襟足以保證雜誌的言論自由。消除這條顧慮之後,仙波社長應該會做出明智的選擇,畢竟識時務者為俊傑。」

「那你們趕緊去告訴他,我等你們的好訊息。」

「遵命。話說回來,今天我們還帶來了一份清單,羅列了社長可能會感興趣的公司。」

和泉說完後,伴野將一份新資料推到田沼面前。由此,話題由仙波工藝社轉變成今後的大型m&a戰略。

傑凱爾正逐漸進入平緩發展的階段。

公司曾經依靠短期內的迅猛發展成功上市,田沼也被吹捧為明星企業家。媒體紛紛議論,說死氣沉沉的日本經濟終於迎來了久違的夢幻企業。然而傑凱爾的業績,卻在此時到達了極限。

另一方面,股東們希望看到的永遠是逐年增長的業績。

「傑凱爾,急剎車」「發展戰略出現陰影」「商業神話,開始終結」——只要公司的發展稍有停滯,這些標題就會從四面八方冒出來。外界對傑凱爾的過度關注,無時無刻不在刺激田沼敏感的神經。

因此,除了趨近飽和的主營業務——虛擬購物商城之外,田沼為獲取新的收益來源,採取了一項措施。

那便是企業併購戰略。

併購心儀的公司,注入資本和技術,在短期內將其培養成新的收益來源,田沼計劃通過這樣的操作,將傑凱爾打造成業績持續增長的高收益企業集團。

另外,這個戰略與東京中央銀行五木行長提出的m&a經營方針不謀而合。現在,如何幫助傑凱爾推進企業併購戰略,已成為負責傑凱爾業務的大阪營本最大的課題。

「總共是五十家公司。接下來,請允許伴野為您介紹每一家公司的併購優勢。」

田沼沒有吭聲。

不知道是感興趣還是不感興趣,田沼完全沒碰那堆資料,他抱著胳膊,閉著眼睛,一言不發。社長辦公室安靜得可怕,伴野的講解聲逐漸被厚實的絨毛地毯吸入其中。

聽著伴野的講解,和泉的腦中冒出一個疑問:

清單上羅列的公司,每一家都極具吸引力、充滿發展潛力,但田沼對此毫不關心,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另一方面,他對併購仙波工藝社卻異常執著。

這是為什麼?

難道田沼的興趣已經從商業轉移到藝術領域了嗎?

和泉完全不明白,這位名叫田沼時矢的經營者究竟在想什麼。

不——和泉暗中糾正了自己的想法。不是不明白,而是壓根兒不想明白。對這個難以取悅的男人,和泉唯一的期待,就是從他口中聽到「好,今後的顧問業務就交給你們了」。

但為了聽到這句話,他得彎多少次腰,賠多少個笑臉,說多少句違心話呢?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疼。

7

五月下旬的薰風將綠得發亮的灌木叢吹得沙沙作響。櫻花季時,作為大阪市內屈指可數的賞櫻名所,土佐稻荷神社通常是熱鬧非凡的,但此時,這裡卻是一片櫻花剛剛落盡、嫩葉探出枝頭的景象。

早晨六點半,空曠的神社內還殘留著夜晚微涼的氣息。幾個身穿工作服的人正在撿拾垃圾。他們都是稻荷神社的氏子。氏子們每週舉行三次活動。活動內容十分豐富,包括清掃寬闊的神社、打理神社內的綠植。有的時候,他們甚至會為附近的流浪漢烹製食物。

此時的神社內,一個提著巨型垃圾袋的男人走過。那人正是半澤直樹。他戴著手套,用垃圾鉗撿起目之所及的所有菸蒂等垃圾,一個不剩地扔進垃圾袋。

跟在他身後的是中西。中西身著運動衫,將棉布手巾纏在頭頂。在他附近,身穿工作服、手拿竹掃帚的仙波友之,正勤勤懇懇地清掃著神社地面。

今天,允許他們臨時加入氏子活動的,是在東京中央神社祭典中擔任核心職務的本居竹清。他也是立賣堀制鐵的社長。

據竹清所說,分散在神社內忙於清掃的氏子,總共有二十餘人。他們多數是居住在附近的老人。這個活動的性質比起宗教活動,更接近於社群活動。本居竹清也擔任土佐稻荷神社的氏子代表,是當地頗有聲望的富豪。

「辛苦了。」

身後傳來打招呼的聲音,一輛兩輪推車逐漸靠近。注意到拉車的人是竹清後,中西慌忙跑上前,說道:「請讓我來拉吧。」

「不用在意,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不,哪能這麼說呢。」

一番推讓之後,從竹清手中接過推車的中西拉著推車消失在通往神社深處的小徑。

竹清一屁股坐在附近的木質長椅上,從掛在腰間的布袋中拿出瓶裝礦泉水,潤了潤喉嚨。他的脖子上搭著棉布手巾,身上是穿舊了的工作服,腳上踩著竹皮草履。這身打扮極其自然,叫人完全看不出他是上市公司的會長。依照竹清的地位與財力,他大可以每日出入高階高爾夫球場,縱情玩樂。但他沒有這麼做,而是願意以這種方式親近當地居民,所以才能贏得如此高的聲望。

「喂,老太婆,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竹清話音剛落,一個蹲在附近花壇的女人直起身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她穿著勞動用的裙褲,戴著麥稈編成的草帽。沾滿泥土的手套緊緊握著一把方頭小鐵鏟。

「真是的,我可不想被你叫老太婆。你自己不也一把年紀了嗎?」

嘴裡說著不饒人的話,堂島政子一邊舒展著疼痛的腰部肌肉一邊走了過來。她「哎呀哎呀」地呻吟了幾聲,慢慢在竹清身旁坐下。一晃眼,她看見了半澤,隨口說道:「啊,今天天氣真好。」

「前幾天打攪您了。」半澤欠了欠身。

「你也是個難纏的人呢。」政子說完,將視線牢牢鎖定在了半澤身後的仙波友之身上。

不知她從什麼時候起注意到了友之的存在。

「請用。」

半澤從帆布包中取出瓶裝礦泉水遞給政子。政子接過後,向坐在稍遠處的友之搭話:「好久不見,友之。」

友之表情僵硬地盯著政子,回道:「好久不見。」

「你們認識?」竹清問。

「我們是親戚。」政子回答,「他是我過世丈夫的外甥。」

「那半澤先生是有意把他帶來的吧?」

「這幾年發生了好多事。丈夫雖然去世了三年,日子還是要照舊過。外甥像今天這樣難得地過來看我,某種意義上,也是堂島曾經活在世上的證明。」

最後一句話,是說給友之聽的。

半澤突然眯起雙眼,他意識到這句話暗含的情感,與前幾天拜訪政子時感受到的有些許不同。

「是啊。」友之一邊嘆氣一邊說道,「我今天來這裡,是因為有個不情之請,還望您見諒。」

政子一動不動地盯著低頭鞠躬的友之。

「我們幹嗎在這種地方說話。好不容易來一趟,給我家那位上炷香吧。」

政子說著站起身,邀請友之前往自己家。

[1]即一切從現場出發的原則:針對現場的實際情況,採取切實的對策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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