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唐朝詭事錄2:長安鬼跡》小說信息

仙俠傳說(第2頁,共2頁)

字體:

薛嵩知無法留住紅線,乃為其設宴餞行。當日賓客雲集,夜宴中堂。薛嵩請在座賓客為紅線賦詩,有人道:「採菱歌怨木蘭舟,送別魂消百尺樓。還似洛妃乘霧去,碧天無際水長流。」歌畢,薛嵩不勝傷悲,「紅線拜且泣,因偽醉離席,遂亡其所在」。紅線更傷感,假裝喝醉,垂淚離席而去。

除聶隱娘和紅線兩大俠女外,唐朝還活躍著一批無名俠女,比如晚唐康駢所著的《劇談錄》中講述的這一位:

長安潘將軍,得玉念珠一串,此珠不但通財,還可使人有官祿。潘十分珍視該珠,將其安放在府邸道場內,每月參拜。這一天,潘將軍開啟盛珠的玉盒後,發現裡面空了。潘將軍很鬱悶,以為這是家破之兆。

這事被京兆府的王超大人得知。王已年過八十,認為偷盜者非尋常人。此日,王路過勝業坊北街,見一十七八歲的女孩,梳了三個鬟的髮髻,腳穿木履跟眾少年踢球,每次接球,都靈活莫測,發力踢球,高達數丈,觀眾無不叫好。

後來得知,該女主宰勝業坊北門小衚衕,跟母親相依為命,平時以縫紉為業。王超對女孩家多有資助,女孩對王以舅相稱。其家雖窮,但女孩有時卻送給王超一些稀有的東西,比如南方進貢的洞庭橘,這在當時屬於皇宮之物,只有宰相和少數大臣才有幸得到賞賜。如此一來,王超開始懷疑女孩的身份。但他不動聲色。直到一年後,王超對女孩說:「潘將軍一年前丟了玉念珠,你可知道?」

女孩微笑:「我如何知道?」

王超說:「若你能找到,當重謝。」

女孩沉吟良久:「那珠確是我所取,只是與朋友打賭,沒想真的要它。明日舅舅到慈恩寺塔院,我把該珠交給您。」

轉天早晨,王超如期而往,女孩早就到了。

此時寺門雖開,但塔門還鎖著,女孩不急,騰空躍起,其勢如鳥,眨眼間,已上到幾十米高的塔上。探手取珠,朝王超揚了揚手,隨後又跳下,將玉念珠交給王超。

下面出現在晚唐皇甫氏所著《原化記》中的女俠,更是身手不凡。這是一個發生在玄宗開元年間的故事,它與一個從事宮廷盜竊的犯罪集團有關。

長安大街上游蕩著一個前來參加科舉考試的吳郡士人。在等待考試期間,他閒遊於各街坊間,偶遇兩個少年,一連兩次,都說傾慕他很久,欲相邀赴宴。隨後,士人被帶到東市的一個不起眼的小巷,那裡有臨街店鋪數間,穿過店鋪,是所隱秘的宅院。

在這裡,吳郡士人被視為貴賓,這叫他很是迷惘。

中午已過,依舊未開宴,似乎在等人。直到午後,外面有馬車聲響起。二少年喊道:「來了!」

有車停在外面,車簾捲起,出現一個十七八歲的美少女的臉龐,只見她「容色甚佳,花梳滿髻」,卻身著素衣。下車後,這兩個少年行叩拜禮,少女很是高傲,並未搭理,而是與吳郡士人寒暄。

少女入廳安坐正中,有點幫主的意思。

不一會兒,又來了十多個年輕男子,一起恭敬地拜見少女,隨後列坐兩端。

宴會這才開始。喝了一會兒,少女說:「很高興認識你。你有什麼妙技在這裡展示一下吧?」她不苟言笑。

吳郡士人說:「我只懂儒學之書,至於弦管歌聲,從未學過。」

少女這才大笑:「我說的不是這些……」

吳郡士人又想了想,說:「那我有一小技,可穿著靴子在牆壁上走幾步。至於其他,就不會了。」

少女說:「願欣賞。」

吳郡士人起身,真的橫著身子在牆壁上走了幾步。

「這確實不簡單。」少女對在座眾人說,「你們也可展示一下,令客人一觀。」

眾人道:「諾!」

於是廳中成了高手們展示絕技的演武場,「俱起設拜,有於壁上行者,亦有手撮椽子行者,輕捷之戲,各呈數般,狀如飛鳥。此人拱手驚懼,不知所措……」

吳郡士人開始冒汗,有種班門弄斧的窘迫。又喝了一會兒,少女起身走了。

幾天後,吳郡士人再次遇見這兩個少年,少年向他借馬。他沒拒絕。但轉天,他就聽到皇宮珍寶被盜的訊息。致命的是:盜賊用來運送贓物的馬被捉。很快,吳郡士人被捕。他當然解釋不清。

吳郡士人被關在內侍省後院的地牢。

這是個大坑,數丈深,上面被木板蓋著,板上有一小孔。中午,有一條繩子從小孔順下,上面繫有食盒。到深夜,他的怒怨漸漸轉為絕望。不過就在此時,木板被輕輕地移開了,有人飛身下來,香氣撲鼻,正是那少女:「公子莫怕,我在這裡。」

少女取出一條長絹,一頭系在吳郡士人的胸和胳膊上,另一頭系在自己身上,隨後輕輕一躍,騰空而起,躥出地牢,原文的描述是:「深夜,此人忿甚,悲惋何訴,仰望忽見一物,如鳥飛下,覺至身邊,乃人也。以手撫生,謂曰:‘計甚驚怕,然某在,無慮也。’聽其聲,則向所遇女子也,雲:‘共君出矣。’以絹重系此人胸膊訖。絹一頭系女人身,女人聳身騰上,飛出宮城……」

在宮城之外數十里的安全處,少女對吳郡士人說:「你還是回江南吧,求官之路以後再說。」

脫險境後,吳郡士人悲喜交加,一路乞討,回到吳郡,後來他再也沒敢進長安。

我們不妨回放一下《原化記》中的記載:「至午後,方雲:‘來矣。’聞一車直門來,數少年隨後。直至堂前,乃一鈿車,捲簾,見一女子從車中出,年可十七八,容色甚佳,花梳滿髻,衣則紈素。二人羅拜,此女亦不答。此人亦拜之,女乃答。遂揖客入,女乃升床,當局而坐,揖二人及客,乃拜而坐。又有十餘後生,皆衣服輕新,各設拜,列坐於客之下。陳以品味,饌至精潔,飲酒數巡,至女子,執杯顧謂客:‘聞二君奉談,今喜展見,承有妙技,可得觀乎?’」

少女幫主太有範兒了。只是,我們不明白,最初,她為什麼要派二少年去邀請吳郡士人?僅僅為了日後向他借馬?這似乎是唯一的解釋了。宴會上,她似乎很想知道吳郡士人會什麼功夫,難道她想拉吳郡士人入夥?為什麼又改變了主意?

少女和她的弟兄在吳郡士人面前暴露了身份。後來,武俠作家金庸在一篇文章中專門探討過此事,他認為少女派人向吳郡士人借馬是故意陷害——讓他先給官府捉去,再救他出來,他變成了越獄的犯人,就永遠無法向官府告密了。

吳郡士人被打發回江南,長安東市某小巷那幾間用來掩護的店鋪還靜靜地待在那裡,不時有馬車停在門口,簾子一卷,露出一個絕色少女面無表情的臉。

唐朝的故事總是出乎我們的意料,有關女俠的也是如此,再看薛用弱《集異記》中的一個故事。

江西餘干縣尉王立任期已滿,赴長安待命,租房太寧裡。這期間,出了個岔子:他呈上級的文書寫得有些問題,被主管部門的長官扣下,一直沒給他安排新職務。在等待任命的日子裡,王立漸漸窮困潦倒,最後甚至到了每天去寺院要飯度日的地步。

這日傍晚,王立沮喪地回太寧裡住處,長長的街巷上,有一美婦人與之同行。

走著走著,兩人搭上了話,相互印象很好,王立便邀婦人到其寓所。到了寓所,王立跟婦人講述了自己的經歷,後者深表同情。王立細觀那婦人,風韻卓絕,美麗超群,目光流情,對視之下,夜已經深了。

一夜風花雪月。

第二天,婦人對王立說:「您現在遭遇如此困頓,我住在不遠處的崇仁裡,有些資產,您跟我過去住吧。」

王立大喜,問婦人以何謀生。

婦人說:「我乃商人妻,丈夫已亡十年,城裡尚有一處店鋪,我白天去那裡料理,每日能掙三百錢。您授新官之期,尚不知在什麼時候,若看得起奴家,就跟我走吧。」

王立遂到婦人家,婦人對王照顧備至,每次出門前,都把一天的飯準備妥當;回來後,又帶來米肉以及這一天所賺的錢帛。日子久了,王立覺得婦人實在辛苦,建議買個僕人,但被拒絕。一年後,孩子出生。婦人每日中午回來給兒子餵奶,盡母親之責。

兩年過去了。

這一天,王立到了黃昏時分還沒見婦人回來,不禁擔心起來。半夜過後,婦人神情嚴峻地回到家,將全部事情和盤托出:「實話告訴你,我並非商人妻,在外面開店鋪也是做掩護用的。我身負血海深仇,數年如一日,只為刺殺仇人,而今晚夙願實現。現在,情況緊急,我必須離開長安。」

王立瞠目,驚疑不定:這是婦人虛構的一個傳奇嗎?

婦人繼續說:「你可以繼續住在這裡。此房是我用五百緡錢買的,房契在屏風夾層裡。這裡的一切資產我都送給您。至於孩子我沒辦法帶走,只能託付於您。」說罷,婦人滴淚,淚水收住後,與王立告別。

王立苦留,終不為所動。王立抱住婦人,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側目看婦人所攜皮囊,裡面有物,再仔細看,「乃人首耳」,面對那顆血肉模糊的人頭,王立不知所措,只能相信婦人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王立下意識地推開婦人。

婦人笑道:「不要害怕,此事與您無關。」

婦人提起皮囊,奔出屋,身手矯健如鳥,躥上高牆,「遂挈囊逾垣而去,身如飛鳥」。王立追趕不及,只有站在門前發呆的份兒。他無法想象,與自己生活了兩年的準妻子竟是個身懷絕技、飛簷走壁的高手。

王立在院中徘徊,彷彿一切都是夢幻。正在這時候,有人自高牆上跳下,正是那婦人。莫非她又決定不走了?王立滿懷激動,那一刻他確信自己愛上了這個婦人。

婦人說:「我只是想給我們的孩子最後喂一次奶。」

在王立的注視下,婦人進屋,但很快又出來了,她與王立揮手告別,漸漸消失在夜色中。王立感到人生是如此充滿戲劇性。還有更戲劇性的嗎?他忽然感到有什麼不對勁,衝進屋子,發現孩子的腦袋已被砍下來:「俄而復去,揮手而已。立回燈褰帳,小兒身首已離矣。」

王立望著身首異處的孩子,徹夜驚恐難眠。

第二天,王立匆匆埋葬了孩子,又拿手裡的錢買了個僕人,離開了長安,在附近的州邑住下。這年冬天,王立的任命狀下來,他收拾行裝,重返長安,把婦人那宅子賣掉,踏上了新的旅程。

最狠莫過婦人心。更確切的說法是:唐朝的女俠太冷血了。

這個故事在《原化記》中也出現過,只不過在該筆記中,主人公由王立變成了博陵崔慎思,時間是唐德宗貞元年間,情節大同小異。不管是王立,還是崔慎思,他們面對的都是一個決絕的女人。這個女人在報仇之前耐心地等待,步步為營,一點點靠近刺殺仇人的那個時刻。這需要一顆堅忍的心。最後她成功了。但其冷血令人無言,很難想象一位母親可以狠心切下兒子的頭。她這樣做也許是因為愛?殺死孩子,斷絕自己以後的思念,所謂一時狠解萬時愁。

只是,這樣一個冷血女人以後會去哪裡?又如何開始新的生活?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