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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師、河神、鬼魂(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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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故事非常蹊蹺,一個人在半醒半夢中被借去行雨,在迷迷糊糊中把事情辦砸,最終招致了災禍。

主人公是河南潁陽的一名里正。所謂里正,是比鄉長小一些的村官,不記其姓名,只知道這一天,他去外鄉拜訪朋友,席間喝多了,吃完飯後,趔趄著上馬,回到本村。

此時已是午後。夏日悶熱,潁陽一帶久旱無雨。里正在醉意中還家,他伏在馬背上,不知走了多久,來到一破敗的少姨祠(大禹第二任妻子的祠堂)前。此時,他終於堅持不住了,從馬背上翻落下來,昏昏沉沉地睡去。

當里正慢慢睜開眼時,已是黃昏時分。

他感到有些渴,嘴唇發乾,舉目四望,周圍的景物在暗淡的光線下急劇地變化。

里正閉上眼,定了一下心神,感覺腦子清楚了一些。他聽到他的馬正在旁邊打著響鼻,那聲音讓他確定自己不是在夢境裡,而是身處這個真實的時刻。他想起身,但試了一下,終於沒能站起來,他身子還有些軟。正在這時,忽然聽到有人敲祠堂的門,聲音甚急。

過了一會兒,裡面傳出一個低沉的聲音:「誰?」

敲門者:「潁陽久旱,請您派一人在傍晚行雨。」

答:「廟中諸神,今天去岳廟作客了,至今未回,現在無人。」

敲門者:「祠堂門外有人醉臥,暫時叫他幫下忙,可以嗎?」

答:「他只是凡間過客,怎能行雨?」

敲門者苦勸,祠堂裡的人最後只好答應。

里正看到敲門者飄然行至面前,雖然自己已清醒多了,但卻無法看清敲門者的面容。其周身,彷彿罩著一層光霧。

里正想到破敗祠堂中傳出的低沉的聲音,心裡不免驚悸。

迷迷糊糊中,里正感到自己已置身於空中,四周雲霧迷濛,不一會兒,有一怪獸出現在面前,身如駱駝,頭似貔貅。正在他端詳時,敲門人從身後將他輕輕抱上怪獸,並交給他一個長頸瓶,告誡道:「將此瓶牢牢抱緊,不要使其傾斜,瓶中自有水滴跳出。切記!」

里正似懂非懂,順手將瓶子抱在懷中,所騎怪獸便飛上雲端,開始奔騰。

里正看到瓶中有水滴不時甩出,似乎已明白了自己的角色。好奇中,他探頭往下觀看,隱約間看到自己的宅子。想到這一帶久旱無雨,唯恐雨水不足,於是他把瓶子傾斜了一下,瓶口衝下……

行雨完畢,敲門人將里正放還。

里正只感到耳邊生風,由高處跌下,落在醉臥處,見自己的身子已浸泡在雨水中。里正驚詫,恍然撲上去,與身子合二為一,隨後站了起來。他似乎忘記了祠堂裡的那個聲音,所以很快就乘馬還家了。

事情的結果當然是他想象不到的。

當里正回到村子,發現自己家的宅子已浮於水面,家人已全部被淹死。他睜大眼睛,看著自己犯下的過錯,內心百感交集,忽然,他大叫一聲,縱馬狂奔。

里正瘋了。

潁陽里正不得名,曾乘醉還村,至少姨祠醉,因繫馬臥祠門下。久之慾醒,頭向轉,未能起,聞有人擊廟門,其聲甚厲,俄聞中問:「是何人?」答雲:「所由令覓一人行雨。」廟中雲:「舉家往岳廟作客,今更無人。」其人云:「只將門下臥者亦得。」廟中人云:「此過客,那得使也。」苦爭不免,遂呼某令起。隨至一處。濛濛悉是雲氣,有物如駱,其人抱某上駱背,以一瓶授之,誡雲:「但正抱瓶,無令傾側!」其物遂行。瓶中水紛紛然作點而下。時天久旱,下視見其居處,恐雨不足,因爾傾瓶。行雨既畢,所由放還。至廟門,見己屍在水中,乃前入便活,乘馬還家。以傾瓶之故,其宅為水所漂,人家盡死。某自此發狂,數月亦卒。(《廣異記》)

如果不是去外村喝酒,如果不是喝多,如果不是醉臥那祠堂前,里正自然不會有此遭遇。里正在空中所騎的是頭什麼怪獸?祠堂中的神靈又是誰?按唐人的理解,四季下雨是有專司其職的神靈的,即雨師。

雨師是誰?說法歷來不同:有的人認為是仙人赤松子,有的人認為是上天星宿中的畢星,還有人認為是一隻叫商羊的大鳥。在唐朝時,由於雨師已被納入道教神仙譜系,所以更多的人認為,掌管天下雨師的是陳天君。

傳說中,陳天君手持一盂,於雲霧中灑播,所到之處,大雨傾盆。這與本故事中的情景就有些近似了。是否可進行如下推斷:當時,陳天君因去做客,不在祠堂內。於是求雨之人臨時抓了醉臥在祠堂外的里正去行雨,不想卻釀成大禍。

那麼,前來求雨的人又是誰?

在唐朝,跟雨師處於同一個神仙級別的,還有河神。

下面這個有關河神的故事,同樣有著意外的結局。故事發生在德宗貞元初年:「陳郡袁生者,嘗任參軍於唐安。罷秩遊巴川,舍於逆旅氏……」

袁生曾在湖北唐安任參軍,離職後四處漫遊,此日來到蜀地巴川,住進一家旅店。只是他這時候還不能明白,這個無名小店將成為他人生的一個拐點。

那是黃昏時分,袁生坐在窗前,遙望山川,突然感到一種迷惘。他不知道像他這樣的小人物會以怎樣的方式在歷史的長河中留下一個墨點;或許,什麼都留不下,他只是個匆匆過客,一如此番漫遊一般。

正在胡思亂想時,突然有人敲門。

來客是一白衣男子,進屋後並不說話,而是直接落座:「我姓高,家住巴川郡新明縣,曾在軍中幹過差事,現已卸任,閒遊至此。」

他的經歷與袁生一樣,聊天中,袁生感到白衣男子聰敏異常,高出常人。

後來,白衣男子說:「我長於占卜,可算出您的過去與未來。」

那人描述袁生的過往,絲毫不差。到了夜半,白衣男子輕聲對袁生說:「實話告訴您吧,我非人間之物。」

袁生:「既然非人,難道是鬼,你要禍害我?」

白衣男子擺手:「莫急,聽我說。我現有一事,欲救助於您。我本是赤水河神,我的廟宇在新明縣之南。去年夏天,陰雨不停,廟舍已傾,而無人過問,使我每天為日光曝曬,為風沙所侵蝕,我的塑像甚至被樵夫所侮,周圍居民也視我如土!現在,我把自己的境遇告知您,如果您覺得能幫助我,我就說下去;若不能,那我就離開!如此當無遺憾。」

袁生道:「我的神啊,您既然有此願望,又有什麼不可以的呢?說吧,我該怎麼幫你?」

河神道:「您轉年當被任命為新明縣令,假如能為我重建廟宇,按時祭祀,那真是我的大幸。」

袁生暗自尋思:真有此事?我明年會被任命為當地縣令?

河神見其猶疑,又道:「您到新明縣後,我們應該見上一面,但人神相隔,考慮到您的部下也許會輕慢於我,所以到時您最好叫他們退下,隻身一人進入廟中。」

轉年冬,袁生果然被任命為新明縣令。

上任後,他詢問下屬,得知縣城南郊真有赤水神廟一座。

幾日後,他去拜訪,一如河神囑託,獨自一人入廟。廟中景象如河神所言,屋宇將摧,荒草漫漫,袁生佇而望之,突有一白衣男子自廟後緩步而來,定睛一看,正是那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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