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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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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國公司的副總經理?」

她眼睛裡露出嘲弄的神情。「不,傻瓜!是美國的副總統。」

個把鍾以後,大喬·夸特梅因大聲問羅斯科·海沃德:「嘿,我的老天!你喝的是什麼鬼玩意兒?你老孃的奶水?」

「是檸檬水。」海沃德舉起玻璃杯,端詳著杯子裡淡而無味的液體。「這玩意兒我挺喜歡的。」

超國公司董事長聳了聳他那寬闊的肩膀。「各人有各人的癮頭。服侍你倆的姑娘怎麼樣?」

「本人以為真沒說的。」哈羅德·奧斯汀閣下咯咯一笑。他也像在場的其他人一樣,舒舒服服地斜靠在707座機上那間佈置得富麗堂皇的主休息室裡,那位金髮女郎——現在已知道她的名字叫裡塔——蜷曲著身子坐在他腳邊的地毯上。

阿弗麗爾嬌滴滴地說:「我們正在施展渾身解數呢!」她站在海沃德的靠椅後,讓自己的一隻手在他背上輕輕滑來滑去。他感覺到她的手指觸到了自己的脖子,在那兒流連了片刻,又向下撫摸。

夸特梅因是在幾分鐘前走進休息室來的,身上穿著件色彩奪目的紫紅色毛巾睡衣,睡衣上的白色滾邊繡滿照例是無處不在的「q」形花紋。他像羅馬元老院的議員一樣,由貼身侍從隨身伺候——一個是面目不善、一聲不吭的漢子,穿一套白色運動衣,想必就是按摩師;另一個也是空中小姐,一個容貌嬌嫩的日本姑娘,身穿整潔的嗶嘰制服。按摩師和日本姑娘照料著大喬在一把大椅子裡坐定,那把椅子顯然是他的專用御座。接著,第三個角色——一開始就出場的那位大管家——像變魔術似的端出一杯冰凍馬提尼酒,輕輕遞到夸特梅因伸開著的手中。

與前兩次見面相比,海沃德此番更覺得用「大喬」稱呼此人再貼切不過了。從體格上說,這位東道主是個龐然大物,身高至少有六英尺半,從他的胸脯、胳臂和身軀看,活像個鄉下的鐵匠。他的腦袋要比常人大出一半,粗大的五官同頭顱倒也相稱:一雙暴突的虎目,忽溜忽溜地轉來轉去,精明機靈的目光讓人捉摸不透;一張寬闊的大嘴,剛強有力,就像陸戰隊裡的教練軍士那樣慣於發號施令,不同之處在於他是在重大得多的問題上發號施令。還有一個特點,旁人同樣能一眼就注意到,那就是此人變幻不定的面部表情,這會兒還嘻嘻哈哈的,一眨眼就可能顯出威嚴的慍怒神色。

他體格強壯,卻不流於粗魯,也沒有一點臃腫、肌肉鬆弛的跡象。

隔著那件裹在身上的睡衣,飽滿的肌肉隱隱可見。海沃德還注意到,大喬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脂肪層,結實的下顎上也不見贅肉疊起,腹部看上去也很結實,肌肉繃得緊緊的。

至於其他方面,此人在企業界無所不至的觸角、鯨吞弱小的饕餮食慾,那是商業報刊每天都報道的。還有他在這架價值一千二百萬美元的座機中的生活氣派,真是豪華到了極點。

按摩師和大管家悄悄退去。接著粉墨登場的是廚師。此人體形細長如鉛筆,蒼白的臉上帶著幾分愁容,穿一身潔白的炊事服,戴一頂高高的廚師帽,那帽尖竟擦著了艙頂。海沃德暗自納悶,不知飛機上的僕役究竟有多少。後來他打聽到共有十六人。

廚師直挺挺地站在大喬的椅子旁邊,手裡託著一個特大號的黑皮面資料夾,封面上鐫有一個燙金的「q」字樣。大喬沒理他。

「貴行的那場風波,」夸特梅因只顧和羅斯科·海沃德說話,「幾次示威,還有其他的麻煩事,可都解決了?你們究竟靠得住嗎?」

「本行一向殷實可靠,」海沃德回答道,「從來沒人懷疑過。」

「股票市場可不這麼看。」

「股票市場這具晴雨計,幾時精確反映過行情呢?」

大喬臉上掠過一個笑影,隨即轉身對那個嬌小的日本女招待說:「月光,替我把最近的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的股票行情單拿來。」

「是,q君。」女招待說著,打前面的一扇門走了出去。

大喬朝著她走去的方向一點頭。「還是那種腔調,怎麼也沒法讓她說準‘夸特梅因’這名字。總是叫我‘q君’。」他朝其他人咧嘴一笑。「不過,在別的方面這女人倒挺有一手。」

羅斯科趕緊搶過話頭:「刮到你耳朵裡的有關本行的種種傳說,都只涉及到一樁微不足道的偶然事件,它的重要性被渲染得過了頭。再說,事情正好發生在經理大權易手的時候。」

「不管怎麼說,你們這些人可沒有站穩腳跟,」大喬還是窮追不捨,「你們讓社會上的煽動家為所欲為。你們是一群窩囊廢,最後竟繳械投降了。」

「不錯,確是這樣。老實對你說,我並不贊同那個決定,甚至還表示過反對。」

「挺起腰桿子同他們幹!總得想出辦法來收拾這些雜種才好!決不讓步!」蘇納柯董事長端起手裡的馬提尼,一飲而盡,那位大管家一下子又不知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把空酒杯拿走,再向大喬手裡遞上另一杯。從杯子外面結的那層薄霜不難看出,酒已冰好了。

廚師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一旁,等候吩咐。夸特梅因對他還是不予理會。

他用低沉的聲調敘述起往事來:「我們在丹弗附近曾設有一家部件製造廠。那兒工潮不斷。老是有人提出無理的工資要求。今年年初,工會又號召罷工,好多次了,這可是最後一回了。我讓手下人——那家廠是由子公司管的——去警告那些狗孃養的,說我們要把廠關掉。誰也沒把我們的話當一回事。於是我們研究情況,作了佈置,把機床和沖模運到另一家公司去,讓他們把這副製造部件的擔子接過去。我們把丹弗的廠關啦。工廠、活兒、工資名單全沒影兒了。瞧,現在那幫子人——僱員、工會、丹弗市政府、州政府,還有其他各種勢力——全都跪下來討饒,懇求我們重開工廠。」他打量了一下手裡的那杯馬提尼,然後寬宏大量地說:「唔,可以考慮嘛。就搞些別的製造業吧,不過得按我們的條件。我們就是沒有讓步!」

「幹得漂亮,喬治!」哈羅德閣下說,「我們需要有更多的人採取這種立場。不過,我們銀行的問題稍許有點不同。從某些方面來說,我們仍處於一種過渡性的局面,這種局面,你知道,是從班·羅塞利去世後開始的。不過,董事會中好多人希望到明年春天,這位羅斯科能牢牢執掌銀行大權。」

「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我不喜歡同那些次等角色打交道。和我談生意的人不但要能舉手拍板,而且日後也不會中途變卦。」

「你放心吧,喬治。」海沃德說,「你我作出的任何決定,銀行一定履行不爽。」

海沃德心裡雪亮,這位主人手段著實高明,憑他這麼隨手虛晃一槍,就把自己和哈羅德·奧斯汀逼到了有求於別人的位置上,而那種「我不求人人求我」的銀行家角色一下子就被顛倒了過來。不過,話得說回來,給超國公司提供任何貸款,儘可以高枕無憂,到頭來還能提高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的聲望。還有一層也不可忽視,這可能是開立其他工業賬戶的一個前奏,因為超國公司是實業界的帶頭人,它一開此先例,同行定會趨之若鶩。

大喬驀地朝廚師一吆喝:「喂,什麼事?」

那個一動不動的白衣人像通了電流似的活動起來。他把進屋以後一直託在手裡的那本黑皮面資料夾遞上來。「午餐選單,先生,請您過目。」

大喬並不去接資料夾,只是朝那張攤在他面前的選單掃了一眼。他伸出手指朝選單上一戳。「把這道華爾道夫色拉換成愷撒色拉。」

「是,先生。」

「還有甜食。不要馬提尼克糖漬水果。來一盤大馬尼埃蛋奶酥。」

「好,先生。」

他一點頭要廚師退下。可是廚師剛返身要走,大喬卻兩眼一瞪。「要是我點了一道牛排,我喜歡什麼做法?」

「先生,」廚師用那隻空著的手打了個哀求的手勢,「為了昨天晚上那件倒霉事,我已經向您道過兩次歉了。」

「別管這個。我問的是:我喜歡什麼做法?」

廚師先是來了個高盧式的聳肩,接著又像背誦剛學到的課文似的說:「既嫩又熟,恰到火候。」

「好好記著!」

廚師可憐巴巴地問:「先生,我怎麼忘得了?」說完,他垂頭喪氣地退了出去。

「還有一點也很重要,」大喬對客人說,「就是誰做了錯事,可別輕易地放過他們。我付給剛才這個法國佬一大筆薪金,無非是要他摸清楚我的口味。昨天晚上他出了點差錯,雖說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差錯,但也夠他受的了。這樣,下回就不會忘了。行情怎麼樣?」

這時月光已手拿一張紙條,回到了休息室。她用帶點兒外國腔的英語念道:「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股票的開盤價格現在是四十五點七五。」

「這不,」羅斯科·海沃德說,「又上去了一個點。」

「比起班老頭昇天之前的行情來還差點,」大喬說著咧嘴一笑,「不過,貴行放款給超國公司的訊息一經傳開,貴行的股票行情包管看漲。」

海沃德心想,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在錯綜複雜、撲朔迷離的金融界和證券市場裡,就是有那麼一些莫名其妙的怪事兒。某人借錢給某人,說來也沒有什麼大不了,而在證券市場裡偏偏就會有反應!

更重要的是,大喬現在總算明確表態了:蘇納柯公司同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之間將有某筆生意成交。毫無疑問,在接下來的兩天裡,他們將進一步商定具體細節。海沃德覺得自己心頭漸漸熱乎起來。

他們頭頂上輕輕響起一陣柔和的樂聲。艙外,噴氣發動機轟鳴的節奏正逐漸放慢。

「嘿,華盛頓!」阿弗麗爾說。她和其他幾個姑娘開始給在座的男人束上安全帶。皮帶又厚又重,手指卻很輕巧。

在華盛頓著陸停留的時間,甚至比在前一站逗留的時間更短。接一位14k金子似的達官貴人,在著陸、滑行、起飛時享有頭等優先權,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

因此,不到二十分鐘,他們重又展翅凌空,回到巡航高度,向著巴哈馬飛去。

副總統在飛機上安頓下來,由那位烏髮褐眼女郎克里斯塔照應。他對這樣的安排顯然很滿意。

負責保衛副總統的特工人員被安置在後艙某處。

不一會兒,已穿上一件顯眼的米色綢上裝的大喬·夸特梅因興致勃勃地引著客人從休息室來到座機上的餐廳。這是一間佈置得富麗堂皇的房間,色彩的基調是銀白和品藍。進入餐廳以後,賓主在一張飾有雕刻花紋的櫟木餐桌邊就座。餐桌上方懸掛著一盞水晶枝形吊燈。月光、阿弗麗爾、裡塔和克里斯塔在他們身後流連不去,當了嬌美的陪客。他們用餐時排場之豪華,宴席上菜餚之豐美,是世上任何大餐館無法與之相比的。

羅斯科·海沃德津津有味地享用著豐饌佳餚,然而卻滴酒不沾,最後端上桌來的是瓶三十年老酒——科涅克白蘭地,他也沒碰一碰。不過,他留神到,那些沉甸甸的高腳金邊白蘭地酒杯,一反常規,沒有用代表拿破崙的「n」作為裝飾花紋,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個醒目的「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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