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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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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我們在一個球洞撈到多少分,」拜倫·斯通布里奇說,「我不相信我們會走得那麼遠。」

「誰說我們非相信這個不可?」大喬對他說,「如果我們中間一些才智橫溢、握有大權的人預先想到,並且考慮好了對策,我們就不必相信。金融全面崩潰之時,美國還有兩條結實的胳臂可使我們免於淪入無政府狀態。其一是大企業。我說大企業指的是一種卡特爾,是由一些像我經營的那種跨國公司,再加上像羅斯科你們那樣的一些大銀行組成的卡特爾,這種財團聯盟能夠從金融上控制這個國家,厲行財政紀律。到那時,只有我們具有償付能力,因為我們的經營範圍遍及全球;我們將把自己的財力物力,投入通貨膨脹無法吞噬的部門去。另一條強有力的胳臂是軍隊及警察。軍警將在大企業配合之下維持治安。」

副總統冷淡地說:「換句話說,就是警察國家。你會遭到反對的。」

大喬一聳肩。「可能有人反對,但不會很多。勢在必行的事人們自會接受的。尤其是在所謂的民主制度已支離破碎,金融體系已土崩瓦解,個人購買力已喪失殆盡的時候。再說,美國人那時也就不再相信民主制度了。這都是你們這些搞政治的人毀掉的。」

羅斯科·海沃德一直不吭一聲地在一旁聽著,現在他說話了:「喬治,你所預見的局面其實就是從目前這種軍事-工業綜合體過渡為由傑出人物執掌政府的這樣一個演變過程。」

「一點不錯!隨著美國經濟力量的削弱,工業-軍事綜合體——我認為這種叫法更合適——正在不斷加強。我們也是有組織的,雖然鬆散,但正迅速緊固起來。」

「是艾森豪威爾最早察覺到這種軍事-工業結構物的。」海沃德說。

「而且警告我們要加以提防。」拜倫·斯通布里奇補充了一句。

「媽的,可不是?」大喬表示同意,「他比傻瓜還傻!照理說,所有的人當中,最瞭解實力可能導致什麼樣結果的倒應該數他艾克,不是嗎?」

副總統呷了一口種植園主果汁。「這話不得公開發表。不過,我同意你的說法。」

「我說啊,」大喬要他放心,「你是應該屬於我們圈子裡的。」

哈羅德·奧斯汀閣下問:「喬治,你認為我們還可以拖多少日子?」

「我手下的專家告訴我還有八九年時間。到那時,金融體制就勢必崩潰。」

「我作為銀行家,」羅斯科·海沃德說,「感興趣的是這樣一種想法:法紀最終將受到金融和政治的約束。」

夸特梅因在酒吧賬單上籤了字,站起身來。「你會親眼看到的。這我可以向你保證。」

他們驅車前往十號球座。

大喬大聲招呼副總統:「拜,你一面打球,一面思考問題,這是你了不起的地方。把球放上球座,來幾手既受紀律約束,又體現經濟原則的絕招。現在你們只領先一個球洞,前面還有九個難於應付的球洞哪!」

大喬和羅斯科·海沃德等候在電動車車道上,而哈羅德·奧斯汀在朝十四號球洞擊球時把球打飛了。經過興師動眾,四下搜尋之後,一名特工人員總算在木槿叢裡找著球的下落。大喬這會兒心情輕鬆了,他和海沃德一連拿下兩個球洞,已領先一步。就在他倆坐在電動車上的時候,海沃德翹首以望的話題終於提了出來。對方口氣之隨便使他感到意外。

「這麼說,貴行有意同超國公司做生意。」

「我們有過這樣的念頭。」海沃德儘量仿效對方漫不經心的口吻。

「我正著手擴充超國公司國外通訊業方面的股票實力,買下一些規模雖小卻起關鍵作用的電話和廣播公司的控制權。這些公司有的是官辦的,也有是私營的。我們得悄悄地幹,必要時買通當地政客,以免引起民族主義的爭端。超國公司可以提供小國家所負擔不起的先進技術和高效率設施,實現全球通訊系統的標準化。就本公司自身而論,這是大有利可圖的生意。不消三年工夫,我們將通過子公司把全世界百分之四十五的通訊系統都控制在手裡。所有其他企業只得瞠乎其後。此舉對美國固然重要,而對我們剛才談到的那種工業-軍事聯合體制更是存亡攸關。」

「是的,」海沃德表示同意,「我瞭解這方面的重要意義。」

「我想從貴行取得五千萬元的信貸。當然,條件是按最惠貸款利率辦事。」

「我們之間安排的任何貸款自然會按最惠利率發放。」

不說海沃德也知道,給超國公司的任何貸款都得按銀行最惠利率發放。最富有的主顧藉錢,向來只付最低的利息,只有窮光蛋才被迫按苛嚴之極的息率還債,這本是銀行界一條不言自明的公理。「我們不得不慎重考慮的,」他強調說,「是聯邦法給本行規定的貸款法定限額。」

「法定限額?讓它見鬼去!要繞過這條規定有的是辦法,每天都有人在耍手段。你我心裡都有數。」

「不錯,我知道確有各種各樣對付的辦法。」

他倆這會兒談到而且彼此心照不宣的是美國銀行法裡的一項規定:任何銀行發放給單獨一家借款戶的貸款額,一律不得超過本行資本及其盈餘額的百分之十。此項規定的目的在於防止銀行喪失支付能力,確儲存戶免遭損失。而對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來說,給超國公司發放五千萬貸款,無疑大大超過了這一限額。

「繞過這條規定的辦法是,」大喬說,「你們把這筆貸款化整為零,分散放給我們的子公司。等需要時,我們可以重新調撥,把錢用到刀口上去。」

羅斯科若有所思地說:「這法子想來是行得通的。」他明白,這一建議儘管從技術上來說並未逾分枉法,實際上卻違反了法律的精神實質。不過,他知道大喬講的也是實話:實力雄厚、信譽卓著的大銀行每天都在用這種辦法鑽空子。

即使這個問題勉強可以解決,對方提出的借款數目之大,仍不免使他大吃一驚。他原以為,雙方交易伊始,貸款數大概會在二千至二千五百萬上下,以後隨著超國公司和銀行之間關係的逐漸發展,數額也許才會增加。

大喬像是一眼就看出了他腦子裡的念頭,因此直截了當地說:「我從來不做小額交易。如果你們嫌五千萬太大,沒法籌措,那就當我沒說這事得了。我可以把這筆生意留給大通銀行。」

海沃德上這兒來,一心想抓住機會,做成這筆捉摸不定的重要買賣,可現在眼看功虧一簣,生意又要從他手裡滑掉了。

他斷然地說:「不,不,這筆款子不算太大。」

他盤算了一下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所承擔的其他投資。這些他知道得最清楚。不錯,給蘇納柯的五千萬貸款是可以設法籌措的。不過這樣一來就得把銀行的其他龍頭關掉——大量削減小額貸款和抵押借金,但這是可以做到的。給超國公司這樣的客戶一次發放一筆鉅額貸款,油水要比搞一大堆小額貸款大得多,因為小額貸款的發放和回收要花很大的費用。

「我打算向本行董事會大力推薦這筆鉅額信貸,」海沃德用果斷的口吻說,「我擔保他們會同意的。」

他的高爾夫球伴隨口應了一聲:「好。」

「當然,要是我能對董事們說,我們銀行在超國公司董事會里也有個把代表,那我講起話來就更理直氣壯了。」

大喬把高爾夫球車驅至自己的球跟前,打量了一眼,然後回答道:「這事兒也許可以想辦法。要是真的事成,我也希望你們的信託部能大量買進我們的股票。現在這時候正需要有新戶頭站出來吃進一批,把價格哄抬上去。」

海沃德的膽子越來越大,也說:「這個問題,還有其他一些事情,都可以從長計議。看來,超國公司有意要同我們建立活躍的賬務往來,這裡就涉及到差額補償的問題……」

海沃德知道,他倆正按照慣例,跳一場銀行家和主顧的雙人舞。這裡所反映的正是銀行-企業界圈子裡一個活生生的事實:你給我搔搔背,我也給你抓抓癢。

夸特梅因從鱷魚皮提包裡猛地抽出一根鐵頭球杆,很不耐煩地說:「別盡跟我談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手下搞財務的英奇貝克今天要上這兒來,明天和我們同機返回,那時候你倆可以在一塊兒具體談。」

顯然,這場簡短的商務會談已到此為止。

這時,哈羅德閣下忽起忽落的競技狀態似乎也已影響了他的夥伴。

拜倫·斯通布里奇一會兒發牢騷說:「你打的球簡直嚇人。」一會兒又埋怨道,「真該死,哈羅德,你那手糟糕的曲球像天花那樣帶有傳染性。誰和你搭檔,都該預先接種牛痘。」不管是什麼原因,副總統揮杆、擊球和站立的姿勢都開始亂了套,不得不多擊了好幾杆。

奧斯汀即使捱了罵,也還是不見起色,所以打到十七號球洞時,大喬和穩紮穩打的羅斯科始終領先一洞。這可大長了夸特梅因計程車氣,他揮杆猛擊,只聽見嘎吱一聲,十八號球座上的球沿著球道中線飛去,落在二百七十碼外的地方;隨後,再接再厲,一杆將球兒直扣入洞,從而為他們一方奠定勝局。

大喬因贏球而得意洋洋,他一把摟住拜倫·斯通布里奇的肩膀說:「我想,這下我在華盛頓的信用餘額比以往更為可觀啦!」

「那得看你想撈到手的是什麼。」副總統說。接著他又話中帶刺,補上一句:「還得看老兄是不是夠謹慎。」

在男更衣室喝飲料時,哈羅德閣下和斯通布里奇各給夸特梅因一百塊錢——這是他們在比賽前約定的賭注。海沃德不願參加打賭,所以贏錢沒有他的份。

這時,大喬寬宏大量地說:「我喜歡你打球的風格,夥計。」他向其他人徵求意見,「我想,羅斯科應該得到點報償吧。你們兩位說該不該?」

兩人在一旁點頭時,大喬一拍膝蓋說:「嘿,有啦!在超國公司董事會里佔一個席位。拿這作為獎品如何?」

海沃德微微一笑。「我相信你是在說笑話。」

蘇納柯董事長臉上頓時笑意全無。「我可從來不在超國公司的事情上開玩笑。」

海沃德此時方始醒悟,原來大喬是以其特有的方式履行著他們剛才商談的條款。不用說,如果海沃德同意了,那就意味著他也得承擔其他義務……

他僅遲疑了幾秒鐘。「如果你不是說著玩的,那我當然樂意接受。」

「下星期就當眾宣佈。」

這一建議來得如此突兀,海沃德仍然感到難以置信。他原想,可能會從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的董事中挑選一人參加超國公司董事會。不料入選的卻是他自己,而且又是夸特梅因親自點中的,這真是再光彩不過的事了。目前的蘇納柯董事會名單,在人們眼裡就是一冊榮膺藍綬帶的企業和金融界鉅子的名錄。

大喬似乎又看出了他的心思,呵呵樂了:「別的姑且不談,你至少可以照看照看你們銀行的錢嘛。」

海沃德看到哈羅德閣下正朝自己這邊投來探詢的目光。海沃德微微一點頭,他那位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董事會的同事就會意地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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