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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幻象之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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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講的說不定有道理。」他輕聲預設。我在500人面前受到鼓勵,想要對他們說明一切——我想教導他們,讓大家都明白。我轉向全班同學,開始講述我在加油站和一個男人聚會的事情,他讓我看到,生活並不是表面上顯現出來的那副情景,還講起有個國家的人都發瘋了,惟有山上的國王一人獨醒的故事。起先,臺下一片死寂,然後,有幾個人笑了起來。哪裡不對勁了?我又沒講笑話。我繼續講故事,不久笑聲就如一波波的潮水,淹沒了整間教室。他們難不成都瘋了嗎?還是,我瘋了?

華金斯小聲對我說了什麼,但我沒有聽到。我繼續語無倫次,他再次放低聲音說:「孩子,我想他們之所以笑,是因為你的褲子拉鏈沒拉上。」我羞憤死了,趕快低頭看,接著投向眾人。不,我不要再做傻瓜了!我不要再當笨蛋了!我哭了起來,笑聲消失。

我跑出課堂,衝過校園,直到再也跑不動。兩個女人從我身旁經過……在我看來,她們像塑膠機器人,社會的寄生蟲。她們以厭惡地瞪了我一眼,走開。

我低頭看看自己髒兮兮的衣服,幾乎要泛臭味了。我的頭髮蓬亂,好幾天沒有刮鬍子。我莫名其妙走到學生活動中心,卻記不得自己是怎麼走到那裡的,只是一屁股坐進一張黏黏的、鋪了塑膠布的椅子,而且還睡著了。我夢見自己被一把閃亮的劍刺穿,插在木馬上,木馬連線在傾斜的旋轉臺上,飛快地轉啊轉,我拼命想伸手勾到套環。憂傷的音樂走調了,我聽到樂聲後面傳來駭人的笑聲,我驚醒,覺得頭暈目眩,跌跌撞撞地走回家。

我開始像幽靈般飄來蕩去,混過一堂又一堂課。我的世界從裡到外,從上到下,整個顛倒過來。我設法重返舊有的生活軌道,想借著用功讀書和苦練體操來激勵自己,然而一切都不再有絲毫感覺。

這段日子裡,教授們照樣口沫橫飛,大談文藝復興、老鼠的本能和米爾頓的中年生活。我每天在校園的示威活動聲中走過廣場,穿越靜坐抗議的人群,彷彿置身夢中,沒什麼對我是有意義的。學生權利並不能給我安慰,迷幻藥也無法撫慰我。我就這麼飄浮游蕩,如同身處外地的異鄉人,夾在兩個世界當中,歸屬無著。

有天近傍晚時,我坐在校園地勢最低處的紅杉林中,等著天黑,思考最好的自殺方法是什麼。我不再屬於這個塵世。不知何故,我的鞋子不見了,我只穿著一隻襪子,雙腳髒兮兮的,還有幹掉的血跡。我並不覺得痛,什麼感覺都沒有。

我決定最後再看望一次蘇格拉底,於是拖著腳步走向加油站,在街對面停了下來。他快要替一輛車子加完油時,有位女士帶著一個年約四歲的小女孩走進加油站。我想她並不認識蘇格拉底,可能只是要問路什麼的。小女孩突然對他伸出手,他抱起小女孩,她雙手環抱著他的脖子。那位女士想把小女孩拉下來,她卻不肯放手。蘇格拉底笑了,和小女孩說了什麼,然後輕輕把她放下來。他單腿屈膝蹲下,擁抱她。

這時,我突然悲從中來,哭了起來,身體因為痛苦而顫抖。我轉身跑了好幾百米,然後倒在小徑上。我累得沒有力氣走回家,無法做任何事情。

我在醫院醒來,手背上扎著點滴。有人替我颳了鬍子,把我的身子洗乾淨了。至少,我現在覺得平靜了。第二天下午,我打電話到健康中心請求出院。

「貝克醫生辦公室,你好。」他的秘書接電話。

「我叫丹·米爾曼,想盡快和貝克醫生約診。」

「好的,米爾曼先生,」她以秘書慣有的明快且帶有職業性友善的嗓音說,「醫生下星期二的下午一點有空檔,這個時間可以嗎?」

「能不能再早些?」

「恐怕不能……」

「小姐,我在下星期二以前就自殺了。」

「那可不可以請你今天下午來?」她的聲音含有撫慰的力量,「下午兩點,可以嗎?」

「可以。」

「好的,那麼到時候見,米爾曼先生。」

貝克醫生又高又胖,左眼周圍有輕微的神經性抽搐。我突然不想跟他談話,該從何說起呢?難道我要說:「嗯,醫生大人,我有位師父名叫蘇格拉底,他會跳到屋頂上。不,不是從屋頂上跳下來,不過我倒是打算這麼做。還有,哦,對了,他帶著我到別的時空旅行,我變成了風,我有一點沮喪,是的,學業還好,我是體操明星,我想自殺。」

我站在那兒:「醫生,謝謝你,我突然心情很好,我只是想知道別人是怎麼生活的。一切都沒有問題。」他開口了,字字斟酌,好講出「正確」的話,不過我徑自走了出去,回家睡覺。此時此刻,睡覺似乎是最輕鬆的選擇。

那晚,我步履蹣跚走到加油站,喬伊不在那兒。我一方面覺得很失望,我好想再次凝望她的眸子,好想再擁她入懷以及被她擁抱;另一方面,我卻又鬆了口氣,又是一對一的局面了,蘇格拉底和我。

我坐下時,他提也不提我好一陣子沒來的事,僅僅說:「你看來又累又沮喪。」語氣並未帶一絲同情,我卻熱淚盈眶。

「對,我很沮喪,我是來告別的,我應該這麼做。我陷在中途,進退兩難,再也受不了,我不想活了。」

「丹,有兩件事你搞錯了。」他走過來和我並肩坐在沙發上,「第一件事,你還沒到中途,離那兒還遠得很,不過你已經快走到隧道的盡頭了。至於第二件事嘛,」他邊說,邊把手伸向我的太陽穴,「你不會自殺的。」

我瞪著他:「誰說的?」

這時我發覺我們已不在辦公室,而是坐在廉價旅館的房間裡。黴味,灰色的薄地毯,兩張狹小的床鋪,還有龜裂的二手貨小鏡子。

「怎麼回事?」這一刻,我的聲音又有了生氣。這些旅程總能振奮我的身體,我感覺到一股能量。

「自殺意圖正在醞釀中,只有你能阻止它。」

「我還沒有要自殺。」我說。

「傻瓜,不是你,是窗外那個年輕人,在窗臺上。他念南加州大學,叫唐納,是足球隊員,主修哲學。他現在上四年級,可他不想活了。去吧。」蘇格拉底朝著窗子做手勢。

「蘇格拉底,我不行。」

「那他就會死。」

我往窗外看,見到在約十五層樓底下,有成群小小身影的市民在洛杉磯鬧市街上抬頭往上看。我匆匆掃視四周,看到一個穿著咖啡色牛仔褲和運動衫的淺色頭髮青年,站在離我三米遠的狹窄窗臺上,低頭看著下方,準備往下跳。

我不想嚇到他,輕輕地叫他的名字。他沒聽見,我又叫了一次:「唐納。」他猛抬頭,差點跌下去。

「別過來!」他警告說,接著問,「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唐納,我有位朋友認識你。我可不可以坐在這邊的窗臺上,跟你談一談?我不會再靠近的。」

「不,不要再說了。」他看起來精神渙散,聲音單調平板,沒有絲毫活力。

「唐,別人都叫你唐嗎?」

「對。」他機械地回答。

「好吧,唐,命是你自己的。反正,世界上有99%的人會自殺。」

「你說這鬼話是什麼意思?」他說,有一絲生氣回到聲音裡,他開始比較用力地抓著牆壁。

「是這樣的,大多數人的生活方式等於在自殺,你知道我的意思吧?他們抽菸、喝酒、壓力過大、暴飲暴食,雖然要花上三四十年的時間才會殺死自己,可是照樣是自殺。」

我挪近一兩米,我必須小心斟酌用字。

「我叫丹,真希望我們能有時間多聊聊,我們說不定有些共通點,我是個運動員,在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唸書。」

「嗯……」他停下來,打起哆嗦。

「唐,聽我說,我坐在窗臺上,越坐越覺得膽顫心驚,我要站起來,好抓著什麼。」我緩緩起身,有點發抖。天哪!我心想,我是著了什麼魔,跑到這窗臺上來幹嘛啊?

我輕言細語,設法跟他搭上話,「聽說今晚的日落會很美,會吹來暴風雲,你確定不想再看到日落或日出嗎?你確定你永遠不想再去爬山嗎?」

「我從來沒爬過山。」

「唐,那兒的水呀,空氣呀,一切都那麼純淨,松針的香氣四處飄散,也許我們可以一起去爬山,你看怎麼樣?你要是想自殺,至少也等看過山以後再自殺也不遲。」

事已至此,我可以說的都說了,現在就看他自己的了。我在勸他時,越說越希望他能活下去。現在,我跟他相距不過一米。

「別再過來!」他說,「我想要死……立刻。」

我放棄了。「好吧。」我說,「那我跟你一起跳下去,反正我已經看過該死的山了。」

他頭一回雙眼看著我:「你說真的嗎?」

「我是說真的,你先還是我先?」

「可是,」他說,「你為什麼想死呢?這太扯了,你看起來那麼健康,一定有很多值得讓你活下去的東西。」

「聽好,」我說,「我不知你有什麼困擾,不過我的問題比你大多了,你甚至無法理解我的問題。我話說完了。」

我往下看,事情很好辦,只管把身子向前傾,讓地心引力完成其他的事就可以了。這一回,我終於能證明蘇格拉底這自鳴得意的老頭子錯了。我可以笑著往下跳,一路嚷道:「老混賬,你錯啦!」直到我跌個粉身碎骨,肝膽俱裂,從此再也看不到日出。

「等等!」唐朝我伸出手,我猶疑了一下,然後握住他的手。我凝視他的眼睛,他的臉孔開始產生變化,變狹長了,頭髮顏色則變深,身體也變得比較瘦小——我站在那兒,看著我自己——接著映象消失,剩我一個人。

我大吃一驚,往後退一步,然後滑了一跤,跌落下去,一再翻滾。我的心靈之眼看到那個穿著披風的恐怖幽靈,正在下面等著我。我聽見蘇格拉底在上面某個地方喊著:「十樓,女性內衣、床單;八樓,家居用品、照相機……」

我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凝視著蘇格拉底溫和的笑容。

「怎麼樣?」他說,「還想自殺嗎?」

「不想了。」然而做了這個決定以後,生命的重量和責任又落回我身上,我告訴他我所有的感受。蘇格拉底抓著我的肩膀,只說:「丹,堅持下去。」

那晚臨走前,我問他喬伊在哪裡,告訴他我想再見到她。

「再等一陣子。她會去找你,說不定再晚一點吧。」

「可是,如果能跟她再聊一聊,事情就會容易多了。」

「誰跟你講過事情會比較容易的?」

「蘇格拉底,」我說,「我非見到她不可!」

「沒什麼事是非怎樣不可的,只有一件事例外,那就是,你不能再抱著‘我要這個、我要那個’的觀點來看這世界。放輕鬆點!當你失去你的心智時,就會清醒過來。不過,在此之前,我要你繼續觀察,儘可能去觀察你心智的碎片。」

「要是能打電話給她就好了……」

「回去吧。」他說。

接下來幾周,我心智的雜音徹底佔了上風。狂野、雜亂、愚蠢的思緒,自責、焦慮、渴望——全都是雜音。就連在睡覺時,夢中那震耳欲聾的聲響也猛烈攻擊我的耳朵。蘇格拉底自始至終都是對的,我的確身陷囹圄。

直到某個星期二晚上十點,我跑到加油站,衝進辦公室,呻吟道:「蘇格拉底!要是我不能調低這些雜音,我就要瘋啦!我的心智像匹脫韁野馬,一切就像你告訴過我的。」

「很好!」他說,「勇士的首次領悟。」

「如果這就是進步,那我寧可退步。」

「丹,如果你騎上一匹你以為已經被馴服的馬兒,結果卻是匹野馬,會發生什麼事?它會把你從馬背上摔下來,或踢落你的牙齒。生活會以它自以為好玩的方式,不斷地踢落你的牙齒。」

我不能否認,再也不能。

「可是如果你知道那是匹野馬,自然就會以恰當的方法應付它。」

「蘇格拉底,我想我瞭解了。」

「你的意思是說,你瞭解你的想法了?」他含笑著說。

他特別叮嚀,讓我的「領悟」先穩定幾天再說。聽完這番話,我就離開了。我盡力而為。

接下來幾個月,我變得越來越有覺察力,但是當我走進辦公室時,卻還是提出同樣的問題:「蘇格拉底,我終於領悟到我的心智噪聲有多大,我的馬有多野。我該怎麼馴服它?我該如何降低這些噪聲?我該怎麼做才好?」

他搔搔頭:「嗯,我想你得培養非常好的幽默感。」他大笑,接著打了個呵欠,伸了個懶腰。他伸懶腰的方式和大多數人不同,不是雙手向兩側伸展,而是像貓咪那樣,弓起背,我聽見他的脊椎骨喀嗒喀嗒響。

「蘇格拉底,你知不知道你伸懶腰時,看起來像一隻貓。」

「大概是吧。」他不當一回事地回答,「模仿各種動物正面的特性,是很好的練習,同樣,我們也會模仿某些人類的正面特性。我正好很欣賞貓,貓的動作就像個勇士。而你呢,你模仿的物件是大笨驢。現在時機成熟,你也該開始擴大你的模仿範圍了,你說對不對?」

「對,大概吧。」我以平靜的語氣回答,心裡卻很生氣。剛過午夜我就告辭,提早打道回府。

睡了五個小時以後,我被鬧鐘叫醒,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回加油站。在那一刻,我暗自下定決心。我再也不要扮演受害者,不要再讓他自以為高人一等。我要當獵人,我要反過來追獵他。離天亮還有一個鐘頭,到那時他才能下班。我藏身在加油站附近、校園邊的矮樹叢中,我要跟蹤他,想辦法找到喬伊。

我透過樹葉窺視他的一舉一動。由於全力警戒,思緒沉靜了下來。我一心一意只想查出他在加油站以外的生活,有關這方面,他始終絕口不提。現在,我要自己去找出答案。

我像只貓頭鷹似的盯著他,我從來沒有留意過他的動作是如此優美,就像一隻貓。他洗車窗的手法乾淨利落,沒有一絲累贅,把加油管滑進油箱時,也優雅得有如藝術家。

蘇格拉底走進修車房,大概是去修車吧。我開始覺得疲倦,不由得合上了眼,再睜開眼時,天邊已有一絲魚肚白,我想必睡了幾分鐘……糟糕,我跟丟他了。

這時,我又看到他,正忙著最後一分鐘的工作。他走出加油站,過馬路,直直往我坐著的地方走來。我的心一陣收縮,身體僵硬、顫抖又發痛,但我藏得很隱密。我只希望,他今早不會有興致「在樹叢周圍搜尋獵物」。

我退回到樹叢當中,設法保持鎮定。一雙穿著涼鞋的腳輕快滑過,離我的藏身處只有一米遠。我幾乎聽不見他輕盈的腳步聲,他走上向右分叉的小路。

我像只松鼠似的,迅速但小心地沿著小路奔跑,蘇格拉底走路的速度快得驚人,我差一點趕不上他的步伐幾乎快跟丟時,我看到他走進了圖書館。怎麼回事?我心想,他為什麼要去那裡呢?我懷著激動的心情,繼續跟蹤。

我走進橡木大門,經過一批早起的學生,他們全都轉過頭來,笑眯眯地看著我。我不理他們,沿著長長的走廊追蹤我的獵物。我看到他向右轉,然後就不見了。我疾速衝到他消失的地方。不可能搞錯的,他的確走進這道門,裡面是男廁,沒有別的出口。

我不敢進去,仍留在附近的電話亭。10分鐘過去了,20鍾過去了,難道我跟丟他了嗎?我的膀胱發出緊急訊號,我必須進去——不只是要找蘇格拉底,而且還要用洗手間。有什麼不行呢?這裡畢竟是我的地盤,不是他的。我要請他說清楚講明白,不過這種狀況的確很尷尬。

我走進貼著瓷磚的洗手間,一個人影也沒見到。小解完後,我開始更仔細地搜尋。這裡沒有其他的門,他一定還在裡頭。有個傢伙從隔間出來,看到我彎腰檢視每個隔間的下方,蹙著眉頭匆匆走出門外,邊走邊搖頭。

我仍繼續手頭的正事。我低頭迅速看了下一個隔間的下方,起先見到穿著涼鞋的腳背,接著蘇格拉底的臉突然出現在我的眼前,上下顛倒,歪嘴而笑。他顯然是背對著門,身體向前彎,頭擺在兩膝之間。

我大吃一驚,踉蹌向後退,腦子裡一片茫然。我沒有正當的理由可以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在洗手間裡舉止怪異。

蘇格拉底開啟門,以花俏的手勢衝了馬桶。「一個人被菜鳥勇士追蹤,可是會得便秘的!」他的笑聲迴盪在貼瓷磚的洗手間內,我滿臉通紅,他又整了我一次!我又變成大笨驢,簡直要覺得自己的耳朵跟著變長了。我又憤怒又羞愧,身體直髮抖。

我感覺得到自己滿臉通紅。照了照鏡子,我看到頭髮上竟整整齊齊地綁著條神氣活現的黃色緞帶。難怪我穿過校園時,別人都莫名地露出微笑,以及剛才在洗手間的那個人為何對我拋以詫異的眼光。想必蘇格拉底趁我在樹叢裡打瞌睡時,把它綁在我頭上。一陣倦意突然湧來,我轉身,走出門。

門就要關上時,我聽見蘇格拉底以憐憫的語氣說:「這不過是要提醒你,誰是師父,誰是徒弟。」

那天下午,我拼命地練習。我不跟人說話,別人也很識相,沒跟我說話。我生著悶氣,立誓要竭盡所能,讓蘇格拉底承認我是一位勇士。

快要離開時,一位隊友攔住我,交給我一封信:「有人把這個留在教練辦公室,收信人是你。丹,是不是你的粉絲啊?」

「不知道。謝了。」

我走出門,拆開信封,一張白紙上寫著:「怒氣比恐懼更有力,也比哀傷更有力。你的心靈正在成長,你已準備好要接受劍了。蘇格拉底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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