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兒講,我的身體裡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東西,她沒有足夠的耐心理解,但她有足夠的耐心可以把它親出來。那天我的小弟弟很脹,讓我想起吸飽了水就要發芽的種子,想起小時候看電影西藏女奴隸主鞭打男農奴時自己身體裡的變化。真的很脹,彷彿心裡煩得不行,喝了無數的酒第二天脹脹的頭,彷彿第一次用爸爸的剃鬚刀刮淨嘴上的乳毛,脹脹的上唇。
像第一次一樣,翠兒發育很好的身子彷彿丘陵間起伏的小路。
「你躺著,不說話,真好看。」
我在兩個人之間清楚地體會到什麼是自己有的,什麼是自己求的,就是不知道這一切的意義與結果。我只有不停地跑,跑在鄉間起伏的小路上,窗外高聳的塔樓群是某種樹林,你只要不停地跑,你的下身就可以透明,照亮前面的路。可是為什麼跑呢?因為脹。可是為什麼脹呢?因為有人喜歡它。可是為什麼有人喜歡它呢?因為它有東西。可是這種東西真的與眾不同嗎?扯蛋。跑到終點又怎麼樣呢?
我想起前些日子上的一當。我打完籃球,汗流夾背地坐到座位上,發現座子裡有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心中暗喜,「又是哪個暗戀我的小姑娘呀?」剝開藍底帶黃色小熊的包裝紙,裡面又是一層紅色帶黃玫瑰的彩紙,剝開,又是一層綠色帶柏樹圖案的紙。開啟第四層,終於,看見紙盒子了,我屏住氣,小心開啟,一張疊成心形的紙條,展開紙條,上面兩個字:
「傻逼。」
張國棟看了,笑個不停,說,像是肖班長的字跡。
現在身子下的路,以及心裡放不下的朱裳是不是都是這樣的一張包裹了無數層彩紙的紙盒子呢?
鄉間的路越來越起伏,越來越嘈雜。
「小聲點。」我斜了一眼五層,朱裳的內褲還在衣架上晾著。
「哦——啊!這時候你爹媽還回不來,你怕誰聽見呀?鄰居?鄰居肯定以為又鬧貓了。哦--啊!」
「小點聲。」五層的陽臺上,白底粉花的內褲隨風搖擺。
「哦——啊!好吧,那得讓我親親你。」翠兒用我的脖子封住自己的嘴,兩片嘴唇用死力氣。
「痛!」
「我心更痛。」
「痛。」
「明天你的脖子上就會有一塊唇形的暗紅的印兒,紅得就像謝了的玫瑰。書上說那叫春印兒,明天你就可以戴著它上學了。你的同桌如果真的喜歡你,又足夠聰明細心,會注意到的。」
我只有不停地跑,自己越來越累,腳下的路越來越猙獰。我終於感到不行了,我不跑了,跑又能跑到哪裡去呢?
「你真能幹,你要自己保重。」她是對我的小弟弟說的。像第一次一樣,她又開始欺負它:「你這會兒這麼乖了?我給你唱支歌好不好?‘起來,起來,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你知道嗎,我在一家商店看見一個鬧鐘,下次買來送給你。這臺鬧鐘會說話,定點到時了,它就會叫:‘起來了,起來了,堅持不懈。’秋水,你不許睡覺,你不能仗著年少力強就不講技巧。你有沒有讀過《新婚必讀》?」
「不用讀,我都懂,我自己都可以編了,不就是‘完事之後,繼續愛撫,不要睡覺’嗎?但是你體會過這種事情做完後一個處男的苦悶嗎?需要時間來想想董存瑞,黃繼光,想想今天學的氫氧化鈉,雙曲線方程。所以,我要睡覺,一個人。」
翠兒帶了隨身的小包去了廁所。小包裡有面巾紙,小瓶的洗面奶,玉蘭油,摩絲,擺弄幾下,劉海又在前額俏俏地彎著,一絲不亂了。
「你應該先去小便一下,不管有沒有尿意。這對你的身體有好處。《新婚必讀》上說的。」
我沒回答,從床上坐起來,開始整理床。主要是從被子,褥子上把長頭髮一根根摘出來,團成一團扔進馬桶沖掉。
有一次我出門趕上大雨,一包‘希爾頓’溼在褲兜裡,老孃洗的時候查到我沒撿乾淨的菸絲,便像阿基米德發現浮力定律之後一般,滿屋子地奔走呼號:「我終於發現了!我終於發現了!」從那以後我總是分外小心,甚至春夢之後的短褲總是馬上脫下來自己洗掉。以至於老孃暗地裡常向我爹嘀咕,這孩子的生理發育是否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