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林下了好大的決心才這樣說。
金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真的,謝謝鐵兄弟。」
「告訴金剛再抓回來我就六親不認。」
「絕對不會了,那還要關幾天?」
「明天先去餘慶裡,再關幾天要看我高興。」
金爺拍了拍鐵林的手臂,笑道:「鐵公……鐵兄弟,這世道再沒有比你更講義氣的人了!」
「你不講義氣,我同你講什麼義氣?」
金爺又把頭埋進了碗裡,稀里嘩啦一陣狂吃。
徐家媽媽又招來鄰居搓麻將,徐媽媽老馬陸寶榮小翠一桌四人,四人各有神情。
徐媽媽面前的錢堆得最高,老馬快輸光了神情很嚴肅,小翠哀婉幽怨老往樓上瞟,陸寶榮神情輕鬆,笑意掩都掩不住。麻將聲此起彼落,很有音樂節奏。
徐天仰躺在床,看著頭頂的樓板,不需要外面的節奏,他面露微笑如沐無聲樂中。
田丹懷抱剛買的東西,經過長長的里弄,推門進來,四個人都停了摸麻將的手,一致往門口看去,神態各異。徐媽媽招呼她:「回來了?」
田丹禮貌地欠了欠身子,「徐姆媽。」
「吃過沒有?」
「在南京路吃過了。買了一床枕頭被套,順便給徐姆媽也帶了點東西。」
徐媽媽對她實在是無可挑剔,「介客氣做啥。」
田丹把東西擱在桌上,笑了笑,「頭一次應該的,我上樓去了。」
田丹路過麻將桌時向其餘三人也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上樓梯,關上門。
幾個人打麻將,節奏繼續,眼睛都不時瞟一眼網兜裡的東西。
半晌。陸寶榮率先開口,「好像老闊咯,有鈔票。」
徐媽媽快和了,手底下緊忙乎著,「都是洋東西,有禮數總是好。」
老馬也快和了,看著自己的牌,「哦喲,有人歡喜有人不高興。」
小翠怒瞪老馬,「老馬你說啥?」
老馬「嘿嘿」
一笑,「我說麻將。」
徐媽媽打出一張牌,「六筒。」
「徐媽媽出六筒,歡喜不歡喜?」
小翠牌一推,「六筒清一色一條龍,每個人一塊六,你說我高興還是不高興!」
徐媽媽臉色變了,三個人無奈交錢。
「情場失意賭場得意,有老話咯。」
「那麼不要打了,怕你們輸不起。」
小翠抓了錢出門,把三個人晾在桌邊。
「啥意思?我輸得最多。」
陸寶榮說:「我也輸了。」
老馬拈酸吃醋,「你開心輸。」
「不是開玩笑的,下個月真的要漲房租,一家兩塊錢。」
徐媽媽宣佈了她醞釀許久的決定。
「徐姆媽,不要拿我們倆出氣,我們同你一樣也是輸掉了。」
「收桌子!」
陸寶榮和老馬憤憤離去。
徐媽媽起身輕手輕腳到徐天房門前聽,裡面無聲。她再到樓梯下邊聽,上面有高跟鞋來回篤篤的聲音。徐天保持原來的姿勢,聽著上面篤篤的聲音,徐媽媽幽靈一樣輕輕推開門,徐天嚇了一跳,「姆媽你又不敲門。」
徐媽媽指了指他的鼻尖,「下回你反鎖上好了。」
「做啥?我要睡覺了。」
徐天開啟被子蓋上。
「家裡還從來沒有外人住過,說話都不敢大聲音。」
「是你先要出租樓上的,又不是我。」
「還說這個話,人是你定的。穿高跟鞋,高跟鞋欸!」
徐媽媽聽著聲音有點鬧心。
徐天此刻滿心都是甜蜜,哪怕田丹在樓上打槍也覺得好聽,跟姆媽梗了梗脖子,「怎樣了?」
「篤篤篤,篤篤篤,叫她換一雙鞋子穿穿。」
「人家穿習慣了,我們怎麼好去說這種事情,再說我喜歡聽,知道樓上走到什麼位置大概做什麼事情。」
「哎喲兒子戀愛要麼不談,談起來介肉麻。」
徐媽媽捂住胸口有點受不了。
「外頭晚上不也是篤篤篤,你就當是賣餛飩的多來了幾趟。」
徐天眨了眨眼睛安慰姆媽。
「哎,房租到底一個月多少?」
徐天把自己完全縮回被子裡,「我要鎖門了。」
徐媽媽退出去,完全拿他沒辦法,「好好好……」
徐天從被窩裡爬起來,把門在裡面鎖上。田丹還在鋪床,來回走動簡單收拾屋子。
徐天躺回床上,聽著樓上的腳步聲,還在輾轉。田丹將徐天畫的方點陣圖釘到書桌前牆上,將父母的相片擺出來,外頭裡弄傳來篤篤篤的梆聲。田丹從窗戶探出頭去,是賣餛飩的經過。她撤回身子,關上窗戶。又把門關上,從裡面插上門。
插好了門,田丹還有點不放心,又拖了把椅子過來頂上門。
徐媽媽側耳聽樓上的動靜,歡喜地看田丹給她買回來的那堆洋東西。
夜已經深了,一幢屋子裡的三個人,各懷心思。
金爺告別鐵林,穿過後巷,巷子角落堆了些箱子,金爺找了根棍子,試圖撬其中一個箱子,忽然離他不遠的一扇門開了,出來一個女人,一個男人跟著出來試圖拉那女的。
「放手,你是什麼東西!」
柳如絲的聲音好聽而充滿怒意。金爺停下手裡動作,躲到箱子後面。
「柳小姐,馬上就到你上場。」
小九雖然喊她柳小姐,卻充滿了不屑的意味。
「滾!」
「我這樣進去怎麼跟七哥說?」
柳如絲從邊上的箱子裡抓出一個空酒瓶,猛碎砸在小九腦袋上,柳如絲漫不經心地說:「這樣進去好說了吧?」
小九身子一晃,恨恨地啐了一口,回身進去。
巷子裡剩柳如絲一個人,她踱開幾步,掏出一支菸,夾在手指間點燃。她穿著演出用的旗袍,外面草草裹了一件毛領大衣,身上還有香水和菸酒混雜的味道。
金爺扔下棍子走過去,到近前燈下,看清這是一個美豔如花的女人。金爺想說什麼又說不上來,想走又不想走,一時顯得無措。柳如絲也看到了他,饒有興趣地看著他,「要不要來一支?」
金爺拋卻忐忑,努力裝作輕鬆地說:「來一支。」
金爺抽出遞過來的煙,叼上等待柳如絲點火。柳如絲看著金爺這副猥瑣樣子顯然有些後
悔,這個男人馬上就讓她毫無興趣,她剋制著掏出打火機替金爺點燃香菸。
「我姓金,小姐叫什麼名字?」
「哪裡來死回到哪裡去。」
金爺愣了愣,一時接受不了這樣的反差,「小姐是北方口音……心情不好?」
柳如絲吐著菸圈,不作理會。
「有什麼麻煩跟我說好了,幫你出頭。」
金爺直了直腰板裝大尾巴狼。
「什麼意思?」
柳如絲一直沒有正眼瞧他。
「啥意思也沒有,介漂亮的小姐,做男人的都想幫你出頭。」
後面那扇門重新開啟,老八、小九和兩個馬仔出來。
「人到哪裡去了?」
小九四處踅摸,「剛才還在這裡。」
柳如絲滅了煙,瞥了金爺一眼,「哪裡來死回到哪裡去,聽到沒有?快走。」
柳如絲往那扇門走回去,金爺僵在暗影裡。
「告訴七哥我想在外頭站一會兒。」
柳如絲傲氣地跟幾個混混叫板。
「小九的頭是你砸的?」
老八渾身酒氣地替小九出頭。
「是,你們倆是七哥的兩條狗,他打我,我總要在跟他有關係的人身上出出氣,這樣外頭平平心才好進去,要不然我還不如死掉算了。」
柳如絲面對他們絲毫不懼,凜凜然像一位女王。
「柳小姐你不要這麼囂張。」
柳如絲眼風一掃,嫵媚又凌厲,「你們還能把我怎麼樣?」
老八上前一步,逼近柳如絲,「我早就想弄你了!」
「你敢!」
柳如絲抬了抬下巴,睥睨道。
「弄掉你七哥也不會把我怎麼樣。」
柳如絲雖然看著嘴硬,實際上還是得依靠著七哥,她的眼裡閃過一絲懼怕,面上仍舊淡淡的,「……試試看。」
老八推了柳如絲一把,「……進去。」
柳如絲不動,在黑暗裡,仍能看見她微微抬著的下巴,雙方僵持。金爺從黑暗裡踱出來,「老八,又碰到了。」
老八看清是金爺,冷哼一聲,「……你不是抓到捕房去了?」
「巡捕房自己家,早上進去下午出來,捕頭還請我吃頓飯。」
「哪個捕頭?」
「鐵林鐵公子。」
老八明顯有些忌憚,沒有接話,金爺看出端倪,便更來勁了,「我們倆早上的賬要不要再算一算。」
「什麼賬?」
「打架的賬,有本事你和我單獨打一打。」
「姓金的……是姓金吧?想找死我們換個時間,我不管鐵公子銅公子,不弄掉你我不叫老八。」
金爺硬著頭皮氣勢不減,「好,另外找個時間,你要是不敢就叫王八。」
老八怒吼一聲撲上過去,金爺迅速往後跳開,老八一腳踩到巷子的黑泥坑裡,嚴重崴了腳,倒地呼痛不起。金爺反應過來,遠遠退開,但更顯得不可一世了,小九和兩個馬仔欲衝上去,柳如絲沒想到金爺還沒走,見到這個情景,後退了一步,「我進去,把他抬起來……」
幾人都愣在原地,柳如絲急了,「我說我和你們進去!」
柳如絲率先進屋,小九過去扶起老八,兩個馬仔逼向金爺,金爺看柳如絲消失在門裡,便拔腿飛奔消失在巷口。
金爺從黑巷裡跑出來,匯入大上海的滾滾人流,確定沒人追上,他舒了口氣,抬頭看見仙樂斯碩大的霓虹招牌。他站在門口,仔細端詳著來來回回的衣香鬢影華服美人,他看著夜上海的繁華奢靡覺得眼紅耳熱。金爺在心裡暗暗發誓,要將這一切都納為己有。
這一晚上,田丹睡得很踏實,這麼多日來第一次沒有做夢,忽然懷錶自鳴,田丹睜眼,恍惚了一會兒,適應了一下週圍的環境,停了懷錶起床。她去開啟窗,下面已是一幅清晨的里弄市井景象。田丹發了一會兒愣,收拾停當下了樓,徐媽媽和徐天正在吃早飯。
「徐姆媽早。」
田丹小心地從樓上下來,有禮貌地問好。
徐媽媽扭過頭看著她,「上班去?」
田丹淺淺點頭,笑著回答:「嗯。」
「早飯你怎麼吃?」
徐天關切地看她。「昨天買回來的點心吃過了。」
田丹回答著,「徐姆媽徐先生,我先走了。」
輕手輕腳地把大門合上離開。
徐媽媽嘟囔說:「總覺得怪兮兮,你跟她到底怎麼認識的?」
徐天「哎呀」
了一聲,「你不要管。」
「以後天天見面,總要有個分寸的呀。」
「昨天不是說了,她租客,你房東。」
「那你呢?」
徐天舔了舔嘴唇,不知道怎麼回答她。
田丹沿著里弄走,停在老胡面前,「胡師傅,胡師傅?」
老胡咿咿呀呀地答應,田丹才明白他聽不見。小翠從裡面轉出來,見是田丹,整了整自己剛剛燙過的頭髮,努力維持風度,「做啥?」
「你是小翠吧?昨天在家裡打麻將見過。」
小翠上下打量她的衣著,發現了她的大衣看起來價格不菲,小翠直了直腰板,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落了下風,「徐先生告訴你我叫小翠?」
田丹感覺到了小翠的眼神不太友善,點了點頭。
「他還同你說我什麼?」
小翠倚在門上,來了興致。田丹眨了眨眼睛,想了想,「說你家開書鋪的,胡師傅這裡配鑰匙……還說你人特別好,十幾年隔壁鄰居了。」
小翠笑出了聲,「我介年輕,誰同我做十幾年鄰居,真是見鬼了,這間鋪子樓上樓下盤過來也就兩三年。」
「我想配鎖。」
「配鑰匙還是配鎖?」
「我住的那間房門要裝一把鎖。」
「介麼就是裝鎖了,鐵鎖頭銅鎖頭司必靈價格不一樣。」
「司必靈最好。」
「最好是裡面好反鎖起來那種。」
「要多少錢?」
「啥辰光裝?」
田丹猶豫地問:「我現在去上班,等下班回來方不方便?」
「你去上班,我熟門熟路的,馬上過去裝,下班回來路過到這裡拿鑰匙就好了。」
小翠故意讓田丹知道她跟徐家很熟。田丹還是有些猶豫。
「放心,鎖裝好門鎖好,一共兩把鑰匙嶄嶄新誰也拿不走,付了鈔票交到你手上。」
「那好,謝謝你。」
小翠話裡有話,「做你生意用不著客氣。」
徐天吃了早飯推門進來環視,房間基本變了樣,有了一個姑娘住的樣子。徐媽媽在下面喊:「天兒,你上不上班了?」
「我拿些東西下來,下班以後不好拿了。」
「小翠,老胡來做啥?」
小翠跟老胡進屋,「裝鎖,你們家房客要裝的。」
徐天趕緊抱了些書到懷裡,他小心地抱著書下來,老胡拎著工具上樓。小翠看見徐天趕緊迎上去,「徐先生,要幫忙?」
徐天抱著書,躲閃道:「不用不用。」
小翠強行把書接過來,「給我,要搬到哪裡去?」
「我臥室。」
「樓上還有?你上班去,我天天搬書,書要怎麼放我心裡最有數了。」
小翠笑眯眯地看著徐天。
徐天看著姆媽,「……那姆媽我走了。」
徐媽媽白了他一眼,「你還想怎樣?」
徐天出門,老胡開始幹活,小翠樓上樓下忙起來,徐媽媽無奈地瞧著這亂勁兒。
教堂墓地裡,新墓碑已經立起來。
田丹的身影在寒風裡顯得單薄而堅強,她低聲說:「爸爸媽媽,我已經有住的地方了,等下到長青藥店開始上班,劉唐我就當他已經沒了。你們放心,我會照顧自己,我們家的仇人叫長谷和木內影佐,有機會我要報仇的,如果看不到這兩個人,也要殺幾個日本人……」
門口醫院的工作人員排了個隊伍,先前跑掉的中年醫生和秦大夫在其中,一個日本便衣在門邊維持秩序。門裡,長谷坐著,一個日本便衣在側。一個大夫點頭哈腰地說:「我姓馬,手術室的。」
長谷抬眼看了看他,「醫院出事那天你在哪裡?」
「手術室。」
「誰和你在一起?」
「劉護士。」
長谷指著一張紙,「寫下來。」
換了個女的,看樣子是護士,「我在手術室和馬大夫一起。」
緊接著換作秦大夫上前,「我姓秦,急診大夫。」
「出事那天你在哪裡?」
秦大夫很緊張,「候診室,值班室,就在醫院哪兒也沒去。」
「誰和你在一起?」
秦大夫努力想。
「看見過誰?誰和你說過話?」
秦大夫放棄了努力,「……很多人。」
「寫下來,下一個。」
中年醫生進來,秦大夫和他擦身而過。
「叫什麼?」
「王寶根,藥劑室。」
「出事那天你在哪裡?」
「藥劑室。」
「一直都在?」
「後來回家了。」
「誰和你在一起?」
「老婆兒子……我是說回家以後……醫院裡和同事在一起。」
長谷問得很細緻,「誰?」
「同事。」
「叫什麼名字?」
「就是馬大夫秦大夫他們。」
他的腦門上已經冒了汗。
「還有呢?」
「……沒有了。」
「再想想。」
「就我一個人上班,出事我就跑出去了。」
「寫下來。」
中年醫生寫了幾筆,出門,暗舒一口氣。長谷拿起桌上的紙看了看,「……這個,姓秦的。」
便衣應道:「是!」
長谷在翻看一堆筆錄,便衣拉開車門,將秦大夫帶過來,秦大夫忐忑地坐入車內,長谷將一張紙送到秦大夫面前,「你少寫一個人。」
「誰?」
「別人都寫到他了,你沒有。」
「誰?」
秦大夫很緊張。
「那天你還見過誰,和誰說過話?」
「……田大夫。」
長谷眯了眯眼,逼視著秦大夫,「田什麼?」
「田丹,本來是我們醫院的,已經辭職不做了。」
「住在哪裡?」
秦大夫已經快哭了,「這個我真不曉得。」
「……下去。」
秦大夫抖抖索索地下車,便衣上車,車子發動開走,秦大夫腿一軟,坐倒在路邊。
鐵林吃了早餐,穿上制服拿著警棍準備出門,老鐵在身後囑咐他,「記好了,晚上同我一道去仙樂斯。」
「我真不去。」
提起這個事兒鐵林就煩躁。
「都跟老料說好了。」
「先問問你的腳走不走得動。」
「老毛病快來了,給我帶點藥回來,總還能走的。」
「我的事你能不能少操點心。」
「等你當上麥蘭房捕頭我一句話也不說了,當上之前料總的關係不用白不用!」
老鐵恨鐵不成鋼。
鐵林隨口嘟囔了一句什麼話,關上門出來,看見等著的徐天。鐵林見了徐天挺高興,「天哥!等我?」
「來告訴你一聲,田丹昨天租好我家的房子了。」
徐天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鐵林看起來比徐天還高興,「真的,那你高興了。」
「說起來還是要感謝金哥,好事變壞事,壞事又變好事。」
「金哥真的很仗義。」
倆人並肩往外走,徐天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路,「你心裡除了仗義和不仗義兩種人,還有沒有第三種人?」
「好人和壞人。」
鐵林一個磕巴都不打。
「這兩種人你分不清。」
「我做巡捕就是要分清這兩種人。」
徐天笑了笑,「不如說是犯法和沒犯法兩種人,這樣你分起來還容易些。」
鐵林側過身子看著徐天,嚴肅認真地說:「天哥,你真的要教我破案。」
「我做不來。」
徐天的頭更低了些,擺手拒絕他。
「上回喝酒你明明答應過。」
徐天訝異地抬起頭,「我答應過?」
鐵林走在徐天前面,一邊倒退著一邊走路,看著徐天,「我對天發誓,這種事情我不會記錯,有一次就夠,一次。」
徐天想了想,勉為其難地答應,「……就一次,另外我來是要說,既然田丹已經住到同福裡,你就不用去藥店找她了。」
「還是要去的,剛剛說過要給我爸爸配藥,以後藥都從長青藥店拿,也算照顧田丹生意。」
「何必繞那麼遠路,附近也有藥店的,這樣好了,我叫田丹定時把鐵叔要用的藥帶回來,我再給你。」
鐵林賊賊地笑了,「你為啥這麼怕我和田丹說話。」
徐天看著他的表情,斂了睫毛,「……她不知道那天爸媽出事,我也在她家。」
鐵林完全想不通其中關節,大剌剌的,「跟她說就好了。」
「要說的,我慢慢說。」
鐵林篤定地說:「金哥說得對,你喜歡上她了。」
徐天的眼神堅定而溫和,絲毫沒有迴避鐵林的問題,「是。」
方嫂拿著噴壺出來,準備給那盆植物噴水。田丹來了,笑著跟方嫂打招呼,方嫂衝裡面喊:「長青,田丹來了!」
「來了?」
方長青從後庫探出頭來。
「長青哥。」
田丹點了點頭。方長青遞給她一件白大褂,「這件褂子以後你穿,你嫂子有兩件。藥品價表在這裡,一個月補一次貨,其他你都熟悉的,前前後後還是幫忙整理分類過。」
「我會好好做的,長青哥。」
「我到後面去。」
方長青來到後庫,看見妻子面色凝重坐在那裡,他小聲地問,「怎麼了?」
方嫂看了看前面,放下噴壺,攤開手掌,她掌中有個蜜蠟丸,方長青捏開,抽出一張紙條。方嫂忐忑地看著丈夫,「什麼?」
方長青遞給妻子看,紙條上就兩個字:留待。
「叫我們留下來,等待命令。」
「上面到底是沒把我們忘掉。」
方嫂有些沮喪。
方長青跟妻子的情緒截然不同,他看起來非常激動,「太好了。」
「好……」
方嫂還沒說完話,田丹就從前櫃探出半個身子,「長青哥,碘酒在哪裡?」
「馬上來。」
說罷方長青起身朝前櫃去,方嫂把那張小得不能再小的紙條,去扔到爐火裡。
方嫂已經適應了這樣平淡自然的生活,她發自內心地不願意讓兩個人的安寧被打破。可是國難當頭,自己已經在這條路上回不了頭,如果有機會,方嫂只希望自己同方長青是一對普通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