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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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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會計拎著一隻殺好的褪毛鴨子走進來,看起來不大高興,「我好像是專門幫你報信的。」

徐天抬頭看著馮會計,馮會計指了指外面,「喏,又一個來找你的女人。」

徐天轟地站起來,他腦海中頓時先是出現了田丹,接著設想了無數個場景,「在哪裡!菜場外面?」

「喲喲喲,看你急的樣子,來都來了。」

馮會計挪開身子,露出門外的小翠,徐天一下子剎住了往外奔的步子,「小翠?」

小翠走進來,完全不似她往常的風風火火,顯得格外侷促。徐天指了指一邊的椅子,「小翠,坐……那個,馮大姐?」

馮會計坐回她的椅子上,「喏,鴨子給你放在這裡。」

「錢付過了?」

「我怎麼會付錢,肉禽處從你薪水裡扣,這個月薪水我幫你算算快要扣光了。」

「噢,謝謝馮大姐。」

「一共三斤四兩,不放心自己拿過去再稱稱。」

徐天躊躇了一下,「馮大姐,我跟小翠說幾句話。」

馮會計放下剛拿起來的水杯,「要我出去是?」

徐天客套地給她們倆介紹,「這是我的同事馮大姐,這是同福裡的鄰居小翠。」

小翠瞟了一眼馮會計,馮會計不太高興地起身出去,「好吧好吧,反正也要下班了,你們慢慢講話。」

徐天眼見著馮會計消失在走廊遠處,起身到門外探頭看了看,又把門牢牢關好鎖上,「……小翠,出什麼事情了?」

小翠鼓足勇氣,直視徐天,「徐先生我喜歡你,你是曉得的,這樣來同你說我曉得也不太好,剛才半路我就想回去了,你和田小姐到底怎麼一回事,說清楚我這個人也不會往心裡去的。」

徐天被她的話噎住了,想了又想才艱澀開口:「小翠,我有個毛病。」

小翠嚇了一跳,「啥毛病!」

「有時候不好意思把話說清,給別人造成誤會。」

「你是說同田小姐還是同我不好意思說清。」

徐天崩潰了。

「沒關係的,我來就是要當面鑼對面鼓,以後在同福裡大家還是鄰居。」

小翠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個說法。

徐天只好掰開了揉碎了跟她說:「我同你半點緣分也沒有,你千萬不要再往那個方向想。」

小翠本來滿滿的信心一下子被打擊得煙消雲散,眼淚霎時間蓄滿眼眶,「……那你和田小姐呢?」

「今天本來想找你去說的,田小姐就是我家的房客,你們也不要亂想。」

「為啥和我沒緣分,總要有個理由。」

徐天耐著性子一點點說服她,「你和我不是一種人。」

「為啥?」

徐天搜腸刮肚地想著說辭,儘量不傷害她,「明擺著的事情不要說了好不好?」

「還是說說清爽。」

小翠的眼淚搖搖欲墜,臉上卻還是一副倔強神情。

徐天豁出去了,一股腦說出來:「你有兩個小孩在鄉下,結過婚,再找也要找一個有些年紀的,好踏踏實實同你過日子。」

小翠愣住了,瞬間變得臉色鐵青,眼淚一下子頓在眼圈裡,「我跑到上海來,就是為了沒人曉得我從前的事,整個上海都沒人曉得,同福裡更沒人曉得,我從來都沒同別人說過。」

徐天很虛弱很無力,「……小翠我一點也沒有其他意思,結過婚再找個人嫁也蠻好的。」

小翠的眼淚嘩地流下來了,「再找不找不要你管!我老公死了,是誰同你講我從前事情的!」

徐天和小翠僵在那裡,突然有人敲門,是馮會計的聲音,「徐先生,巡捕房的人在菜場門口,叫你出去……哦喲,鎖門做什麼啦。」

徐天趕緊起身把門開啟,「捕房的?」

馮會計看著徐天倉皇的樣子愣了一下,「啊,說是麥蘭捕房的,叫鐵林。」

徐天轉頭看著小翠,「小翠回同福裡再說,捕房找來了!」

說罷匆匆起身拿起鴨子,逃也似的出去。

徐天拎著鴨子出來,先看見鐵林,再看見後面一長串小汽車,行人都繞著這串車走,徐天站住腳步。鐵林支好腳踏車過來,「天哥,你答應過要教我破一回案。」

徐天心裡頭有點煩躁,「後面那些車裡是誰?」

「總華捕老料,總法捕,公董局的,日本憲兵司令部的,還有亂七八糟不知道是什麼人。」

徐天一聽是這樣的來頭,扭頭要走,鐵林拉住他,十分誠懇地說:「天哥,有辦法想我也不會來找你。」

「不要拉住我,說,啥事情。」

鐵林放開扯住他袖子的手,「一個日本人死在麥陽飯店門口,日本憲兵司令部要二十四小時破案。」

徐天一聽又崩潰了,「你不應該管這件事。」

「二十四小時以後日本人派兵到租界裡面來亂抓人,我不管沒人管。」

徐天將鴨子遞過去,「……拿著。」

「做啥?」

鐵林聽話地接過鴨子,一臉費解。

「跟他們說你是來找我拿鴨子的,跟查案一點關係也沒有。」

徐天急匆匆地就要離開。

鐵林急了,抓住徐天,「天哥!」

「晚上把鴨子給我拿回同福裡來,我要做八寶鴨,吃完飯跟你到麥陽飯店看一看。」

鐵林顯得很為難,「晚上?一共二十四個小時。」

老料從打頭的車上下來,往這邊走過來,徐天看了料總一眼,「晚上我幫你去看也不保證能查出啥名堂,但現在要叫我跟你走,腳長在我身上,強拖我去,我兩眼閉起來什麼也看不到,以後我們倆就算不認識了。」

鐵林松開手,「那說好吃完晚飯來找你。」

徐天看著他漫不經心地隨意晃著鴨子,囑咐了一句,「鴨子找張報紙包起來,不要到處亂放。」

鐵林立馬嚴肅起來,「我這就回家不出門。」

徐天更加崩潰地往菜場裡走,鐵林將鴨子掛在腳踏車上,蹁腿上車。

老料把他攔住,「鐵林你搞什麼名堂,公董局王先生、總法捕和日本人都在後面等你。」

鐵林單腿撐住車子,「誰要他們等?你們跟住我做啥。」

「去麥陽飯店現場查案,你自己出頭要查的。」

「我要回家想想。」

「想?連死人的身份都不知道,現場也不去,你想什麼!」

「死掉的日本人啥身份?」

「……昨天晚上你見過,日本商人三井。」

「噢,昨天晚上看上去就一副死樣。」

鐵林沒把老料放在眼裡。

「一共二十四小時,這麼大的事情,你叫我在公董局和日本人前頭丟面子,我對你不會客氣的。」

老料壓低了聲音咆哮。

「現在還不到二十四小時,明天再說。」

「剛才那個人是誰?」

「菜場的朋友,講好給我留一隻鴨子,晚上回去我爸爸要做八寶鴨。」

老料陰沉地看著鐵林,鐵林「嘖」

了一聲,「料總,你到底是怕在公董局面前丟臉,還是怕在日本人面前丟臉?」

老料恨恨地警告他,「明天這個時候抓不到兇手,巡捕你不要當了。」

「回家了,告訴他們願意跟就跟在後面。」

鐵林蹬上腳踏車,搖搖晃晃騎走,把老料甩在身後。

徐媽媽在切菜,徐天炒菜,一副行家裡手的架勢。徐媽媽絮絮地說:「叫我買花椒糯米蓮子,買回來啥用也不知道,這些東西貴得要死。」

徐天將一把青菜倒進鍋裡,油濺得噼啪作響,嘴裡說著話:「燜一隻八寶鴨子。」

「鴨子在哪裡?」

「晚上鐵林帶過來。」

徐天臉上沒什麼表情,炒菜的動作熟稔利索。

「麥蘭捕房那個捕快?他說是你的兄弟。」

徐媽媽手裡捏著菜,溜達到他身邊,仰著臉問。

「是。」

「看上去人倒是乾乾淨淨,不像街面上那些巡捕,田丹的爐子煤球那天就是他幫忙送回來的。」

徐媽媽說著話走開。

「是嗎,鐵林也沒跟我說。」

徐天有一搭沒一搭地說。

徐天將炒好的菜盛出來,「再炒一個,差不多田丹也回來了。」

「八寶鴨子就是為她做的?做姆媽平時都沒這個口福,現在是房客,以後成一家人,我看姆媽就要天天吃泡飯了。」

徐媽媽又溜達到了徐天身邊。

徐天放下盤子,無比認真地看著徐媽媽,乞求道:「姆媽求求你千萬不要當她面說一家人的話,以後也不要到弄堂裡去說,心裡有數就好了。」

外頭傳來開門聲,「回來了,放心,我不說。」

徐媽媽笑嘻嘻地端著菜出去。

田丹手裡拎著包和一個袋子,笑著打招呼,「徐姆媽。」

「去洗把臉,徐天最後一個菜,馬上就好吃了。」

田丹抿嘴一笑,把袋子裡的布拿出來,「徐姆媽看看這塊布料喜不喜歡。」

「做啥?」

「買給你的,早上問過徐先生,他說你喜歡小花料子。」

田丹有些靦腆。

徐媽媽接過來,眼角笑出了皺紋,對這個知書達理的姑娘更是喜歡了,「哎呀,上次買的罐頭洋貨都還沒來得及吃,田丹這個樣子姆媽心裡真過意不去了,房租都不好朝你收了。」

田丹被她誇得不好意思了,「我上樓去。」

徐天端著菜出來,徐媽媽拿著布料跟他說:「你叫她買的?」

「不是。」

「介懂事姑娘沒見過,家裡做啥事體的?花起鈔票好像流水一樣。」

徐天眨了眨眼睛,「我也不知道。」

他給桌子擺上三雙碗筷,田丹篤篤篤地下樓,徐天逃跑似的奔進廚房,「姆媽你們坐下來吃飯,還有一隻湯。」

徐媽媽恨鐵不成鋼,「逃啥,有本事你不要上桌。」

田丹拿著臉盆毛巾下來,徐媽媽迎上去問,「田丹,料子買給我一個人的?」

「是呀。」

「買多了,足足夠兩個人做一身旗袍。」

田丹小聲地說:「我也不知道該買多少,多買一點怕不夠。」

「哎,我看你也沒有行李,好幾天就一身衣服。」

田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衣服,「我,我行李丟了。」

「要麼我們兩個一人做一件,裁縫師傅的錢不要同我搶,這樣姆媽新衣服穿到身上心裡也高興。」

田丹又有些不好意思,徐媽媽將料子比畫到田丹身上,將她推到鏡子跟前。「你自己看看漂不漂亮。」

田丹的臉都紅了,看著從廚房端湯出來的徐天。

徐媽媽攛掇徐天,問他:「天兒你看漂不漂亮?」

徐天的臉也紅了,推卻道:「我不懂。」

「你比誰都懂!」

田丹低頭一笑,拿著臉盆毛巾往後面去,心臟沒來由地亂了節奏。

「……吃飯。」

徐天自顧自地拉開凳子。

徐媽媽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要不要等她來落桌?今天這頓飯我曉得她是主角。」

徐天哀求地說:「姆媽幫幫忙好不好。」

「話說前頭,等下晚上要跟她算伙食費。」

徐天點了點頭,「要算的。我把布料給她拿到樓上去,放在這裡等下湯湯水水弄上去。」

「這種事情你也要管,就是藉口到樓上轉一圈。」

徐媽媽小聲說著,徐天已經拿著布料上樓去了。

他進來放下布料,眼掃了一圈屋子,開啟田丹的挎包,翻看了一下,又蹲下去,拿起田丹的鞋子,檢視鞋底和鞋幫。他再起身去門後細察那件田丹的大衣,手在大衣外面撫過,回覆到口袋的位置,手伸進去,摸出小半塊方糖,他的手指沾了白色的粉末,放到嘴裡嚐了嚐。

徐天愣了片刻,他憶起了廣慈醫院門縫中的糖末,他定了定神,掏出自己的手絹,將田丹的大衣兜完全翻轉過來,仔細完全地將口袋裡所有白色糖末都清理乾淨,用手絹包好,帶上門下樓。

「鐵林,你到底吃不吃?鐵林!」

老鐵在外面頓著柺杖招呼鐵林。鐵林躺著望著天花板,頭疼不已,「不餓。」

老鐵過來,看著他半死不活的樣子,「不可能不餓。」

鐵林翻了個身,背對老鐵,「等下出去和天哥吃大三元。」

「最近你和他走得這麼近,以前都沒聽你提過他。」

「以前不認識。」

「從小到大沒見你這麼服過一個人。」

「我服他?」

「你自己清楚,我哪裡曉得。」

老鐵坐在鐵林的床邊,感覺這個兒子自己突然不認識了。

鐵林突然又翻了個身,拍了拍老鐵的背,「爸,昨天我在仙樂斯給你丟面子,到現在你也沒有罵我。」

老鐵過了半晌才幽幽地說:「和丟面子兩回事情,你不爭氣才給我丟面子,日本人我也看不上,但是以後少出頭為好,忍一口氣少好多禍水上身,太太平平一輩子。」

「我喜歡做巡捕,你又要我當捕頭,每天不是抓人就是查殺人兇手,哪裡來的太太平平一輩子。」

老鐵嘆了一口氣,「……趕到這樣一個亂世道,有的時候要睜一眼閉一隻眼。」

「爸你年輕的時候會睜一隻眼閉一眼?」

「多年輕的時候?」

「我今年二十四歲。」

老鐵又嘆一口氣。

「你比我還要愛出頭。」

鐵林嘿嘿一笑。

「說不過你。」

「捕頭我想當,不靠老料也有其他的路。」

鐵林賭了一口氣似的。

老鐵側頭看他,「啥路?」

「好好做事破案,不相信非要靠他。你看不上日本人,我更看不上老料,他就是日本人一條狗。」

「真不吃飯?」

鐵林摸了摸肚子。

「帶回來那隻鴨子哪裡來的?」

鐵林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你不要動,天哥的,等下我帶走。」

老鐵嘟囔說:「左一聲天哥右一聲天哥,乾脆拜把子好了。」

鐵林扭頭看著老鐵。

「看我做啥?」

鐵林起身下床,「我要吃飯。」

徐家母子兩人坐在桌前,趁著田丹在洗碗的工夫母子二人嘮著小話。

「以後碗都是她洗。」

徐天責怪母親,「你也會答應。」

徐媽媽白了他一眼,「話說一半管你答不答應,她碗都收走了。」

徐天抱著胳膊伏在桌上不說話,徐媽媽戳了戳兒子,「天兒你跟姆媽說實話,她家裡到底是做啥的?」

「做藥品生意。」

「在上海?」

徐天斂了眼睫,「……在上海怎麼會出來租房子住。」

「不管為啥來上海租房子,總之看得出在家裡從來沒做過家務,說實話我們給她房子住又不是不要錢,搭夥吃飯也要算錢,介小小心心的姑娘真是少見,說不定心裡藏著啥苦事體,要不然不會介懂事要強。」

徐媽媽說得很認真,她很心疼田丹。

「姆媽你給她端點熱水,天冷洗碗手冷。」

徐媽媽「嘖」

了一聲,瞪他,「你自己不會去?」

徐天怔了一會兒站起來,提著水壺進天井,田丹經過一開始的忙亂之後很快就井井有條起來,手底下沒停著,扭過頭來看著徐天,「馬上好了。」

「再過一遍熱水,隨便也暖暖手。」

田丹袖手站到一側,看徐天將熱水加到大盆的碗碟裡,用手背把散落在眼前的碎髮拂開。

「你的鞋碼是36號?」

田丹愣了愣,「……是。」

徐天溫聲細語的,生怕嚇到她,「現在每天上班要走路坐車,我給你買了一雙後跟低一些

的鞋子放在樓梯上面,你試試大小是不是正好。水燙不燙?」

田丹怔了片刻,把手放入水裡,抬頭向他微笑,「……剛好。」

徐天再進屋的時候,看見徐媽媽已經把算盤拿出來了,徐媽媽囑咐徐天,「等下你回房間,我和田丹算搭夥的賬。」

「我要出去一下。」

徐天把圍裙摘下來,扔在桌上。

「到哪裡去?」

「和小翠說幾句話,再和鐵林出去辦點事。」

「和小翠說啥?」

徐天無奈地看著姆媽,意思是讓她別再多問了。

「要說,天天見面是要說說清楚,你等等。」

徐媽媽開啟櫃子取出之前小翠拿過來的那塊布料,「這塊料子之前小翠送過來的,順便還回去,事情不成不要拿人家的東西。」

徐天更無奈了,「媽,要還也是你自己還,這種事情我怎麼好……」

田丹端著碗進來,「是不是都放到廚房裡?」

「是是,我來放。」

徐天忙不迭地起身幫忙。

「告訴我就是了,下次好知道。」

徐媽媽將小翠那塊料子塞回櫃子,和田丹進入廚房,臨走前還給徐天使了個眼色,徐天會意又無奈地點了點頭,穿上外套出門。看見小翠家的鋪板還未關,他走進去,問:「胡伯,小翠在不在?」

老胡指了指裡面,裡間的門開著。

弄堂裡,老馬在自家門口正幹著什麼,看見徐天進了小翠的鋪子,老馬放下手裡的東西,往弄堂口踱過去。

小翠木然地坐著,眼睛紅腫,似乎哭過,屋裡陳設十分簡單,一桌一椅一床,除此之外就是滿櫃的書。小翠看見是徐天,身子一扭不去看他,還帶著哭腔,「你還來幹什麼!」

徐天蒼白無力地解釋,「小翠不要誤會。」

「沒啥好誤會的,以後大家不認識了。」

「我和你從來也沒有過什麼,何必……」

「不是這件事。不喜歡你我不會不做人,還多得是人喜歡,陸寶榮就天天像蒼蠅跟在身後頭。我家裡從前的事大家都曉得了,我還矇在鼓裡,明天搬走,這幾間房子租掉不住了。」

「我來就是要說這個,你家裡的事沒有別人知道,是我自己看出來的。」

徐天知道小翠還是誤會了,頭大如鬥。

小翠仍舊不看他,「騙人。」

徐天舉起一隻手,真誠地說:「我發誓。」

小翠轉過來看著他,不敢置信,「……你怎麼看得出來?」

徐天正跟小翠說話的當口,老馬進來,老胡示意人在裡面,老馬也不進去,豎著耳朵聽裡面說話,一邊跟老胡比畫著。

徐天一點一點給她解釋,「……老胡是你公公,是吧?」

小翠眼眶又紅了。徐天嘆了口氣,「你良心好,把公公帶在身邊當爸爸孝敬,稍微留點心就能看出來。你待老胡基本上客客氣氣,撒嬌生氣從來沒有過。像你這個年紀要是還沒嫁的姑娘跟爸爸在一起過日子,怎麼會除了照顧就是客氣?」

「那我小孩也沒來過上海。」

「我看到你從日雜店買撥浪鼓,和小人書一起寄到外地去……親戚家小孩寄一次是有的,你寄了好幾次。」

「兩個小孩你也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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