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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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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林和徐天一起離開,七哥看著關上的門,斜眼看著柳如絲,「……有人給你出頭了。」

柳如絲冷哼一聲,「我不在乎。」

「什麼事都和你沒關係,仙樂斯有一天倒灶關張對你有啥好處?」

「不如把那個姓金的找回來,那天他說有辦法。」

「那個要和你跳舞的癟三!」

七哥又直眉瞪眼起來。

「算我沒說。」

柳如絲腰身一擺,離開辦公室。

鐵林和徐天出來,田丹坐在黃包車裡沒動。

「要不要我送你們回去?」

鐵林用警棍扒拉了一下擋在眼前的警帽。

「不用不用。」

「那我回捕房,田丹明天帶些藥回來,我到同福裡去拿,我爸的風溼又嚴重起來了。」

田丹點了點頭,看起來情緒不高。

「上黃包車啊天哥,車錢我都付過了,正好送回家。聽到沒有!」

車伕答應著,徐天上車,黃包車走起來。他看著田丹的臉色,「嚇到你了?對不起,他們弄錯人了。」

「我家裡出事那天,是你報的警。」

田丹的語氣是在陳述,而不是詢問,徐天愣了。

「你都知道還裝不知道,你為什麼在我家?」

徐天面對田丹的質問無言以對,腦子裡亂鬨鬨一片,車繼續行進了一段,田丹喊停,顧自下車步行。

車伕不明所以地看著還在車上的徐天,徐天下車,跟著田丹,但又不敢追上去。拐過一個街角,徐天失去了田丹,他焦急地追上來,四處望著,心裡面焦灼難安,比剛才在仙樂斯辦公室要緊張一百倍。

徐天一轉頭,看見對街西餐廳玻璃裡面的田丹,他顧不上考慮,推門進來,坐到田丹對面。老闆拿著選單過來,「兩位來了,還是老樣子?」

徐天點點頭,田丹從窗外扭回頭,眼裡淚濛濛的,徐天有些慌了,「哭啥……」

「我想不清楚,不想了,明天我就搬走,以後誰也不認識這樣好。」

徐天理了理思緒,「田丹,你聽我說。」

「今天方嫂還問我那天在這裡碰到之前,你怎麼先去了一趟藥店,你到底有什麼事瞞住我?」

徐天無措地看著田丹在抽噎。

「我們本來也不認識,有什麼事好瞞,還是你早認識我?」

徐天不知道說什麼,想了又想,只艱難地吐出兩字,「田丹。」

田丹的眼淚似乎又有奔湧而出的趨勢,「你讓我又去想爸爸媽媽那天是怎麼死的……」

老闆適時地端上食物來,「蛋糕來了,兩位慢慢吃啊。」

徐天感激地看了老闆一眼,又看著田丹,眼睛裡的愧疚無比真切,「……我是因為沒臉跟你說。」

田丹看著徐天,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

「我那天在,但沒能救田先生和田太太。」

「從頭到尾都在?」

「我到的時候,田太太已經去了,田先生臨死前拜託我照顧你。」

「……殺人的是誰?」

「鐵林後來也看到了,動手那個叫長谷,另一個叫影佐,是我在日本留學的教習。我慢慢說,和你說清楚。」

田丹看著徐天,徐天在她的目光下覺得如坐針氈,他想了想,「頭一次碰到的時候,記得我說受朋友之託去辦事?朋友的一艘船要出港,船上很多貨是田先生的藥品。我到了之後……藥運走了,朋友臨走託我去找你父親。」

「為什麼?」

「他們好像還有東西在田先生那裡。第二天我到麥琪路,影佐和長谷正好在行兇。」

田丹捂著嘴,眼淚終於落下了,「他們為什麼害爸爸。」

徐天艱難地一字一句說:「……和田先生的藥有關,接受藥品的那些朋友是共產黨。我阻止不了長谷和影佐,地上有支槍,只好開槍報警。後來幾天我心裡一直憋悶,又去了麥琪路,聽鄰居說才知道你回來安葬了田先生和太太,趕到教會墓地,你寫在石碑上的字都沒幹。」

「你還是沒有全部告訴我。」

徐天不說話,看著田丹哭的樣子心如刀絞。

「你見過我,但又什麼都沒說,你到麥琪路是去找爸爸的,那時候日本人也在,你怎麼知道那是我的家。」

「放閣樓上那張照片,原來在麥琪路壁爐上,進門就看到了,我也不相信這麼巧。去藥店那次,是知道你回來之後,我問鐵林,忍不住自己去了一趟。說實話,看到墓碑上你寫的字當天,我還去了一趟廣慈醫院……」

田丹抬頭看著他,徐天慢慢解釋著,「……頭一次見,你掉的那張紙上印著廣慈醫院。」

「那天我去醫院了。」

「那可能前後腳沒碰到,醫院裡亂七八糟都是日本人好像剛剛出過事。」

田丹斂下目光,「……我出去租房是方嫂跟你說的?」

「是,我猜你大概會去的地方,找了小半天,找到這裡。」

「怎麼猜?」

「你看報紙租房廣告,我手上也有一張報紙,離藥店不遠的房源附近差不多能碰到你。」

「……都說完了?」

徐天緊張地看著田丹,點了點頭,「萬一以後想起來還有沒說的,我再補充。」

「這些就是你這麼照顧我的緣故?」

「也不全是,緣故……上午在教會說了。」

徐天說完話,用眼角輕輕瞄著田丹,他看到田丹輕出了口氣,扭頭看著窗外,「你先走,我一個人坐坐。」

徐天起身,欲言又止,到了最後只說了一句:「那早點回來。」

田丹抬起眼睛看向徐天,淚光盈盈情緒複雜,「回哪裡?」

徐天忐忑地小聲說:「……同福裡。」

田丹沒再說話,徐天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小九在漁陽弄賭場找到了金爺,領著金爺金剛進了仙樂斯,不屑地說:「在這裡等。」

金爺覥著臉問:「柳如絲小姐在不在?」

金剛小聲地,「哥……」

小九白了他一眼沒理會,顧自往裡走。

「要不在的話,叫她也過來,她不在七哥的事不好辦。」

金剛打量著白天空無一人的仙樂斯,「哥,我們是不是要倒霉了。」

金爺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要發達了。」

金剛撇了撇嘴,「我看不出來。」

「你這麼笨怎麼看得出。」

七哥和小九從裡面出來,金爺迎上去,彎了彎腰,「七哥,我來了。」

七哥抬了抬下巴,「坐下說。」

金爺給自己找了張椅子坐下,小心翼翼地只坐了半個屁股上去,「金剛你到外頭去,」

又看向小九,「還有你。」

小九見狀又要發作,七哥趕緊示意小九也離開。「聽說你要幫我。」

七哥顯然挺看不起這個破衣爛衫的混混。

「是聽柳小姐說的吧?她在不在。」

「……在。」

「等下說完怎麼擺平那件事,七哥如果相信,我只有一個要求,和柳小姐跳一支舞。」

「說。」

「就兩句話。第一句,八哥仗義,但命不能留,因為當兄弟的要捨命保大佬。」

金爺觀察著七哥的變化,七哥臉上沒有表情地沉吟著,「第二句。」

「這件事七哥手下的兄弟不能做,我是外人,我送八哥上路,以後七哥把我當自己人。」

「……你怎麼做?」

七爺一這樣說,金爺就覺得成了,放鬆下來,把自己完全挪到椅子上,靠在椅背上悠悠地說:「怎麼做一點都不用操心,保證到時候看起來是八哥仗義自盡。」

「法租界還有你這麼一個能幹人。」

金爺謙虛地咧嘴笑了,牙齒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顯得暗黃而疏落,「七哥給機會,不然有本事也沒地方用。」

七哥沒再說什麼,站起來走上樓消失不見。金爺獨自坐著,一直坐到有些忐忑起來的時候,柳如絲款款走出來,她將留聲機搭響,空蕩的舞廳響起音樂,柳如絲站在舞池中間,仿如一個哀愁的奴隸。

金爺站起走到柳如絲身旁,「柳小姐我不大會跳,多包涵。」

柳如絲先將手搭到金爺肩上,「……搖搖就好了,怕踩到你。」

柳如絲一言不發,看也不看金爺一眼,金爺絮絮叨叨地吹著牛皮,「曉得我幫七哥辦啥事體?以後仙樂斯我就經常在了,你要不開心同我講,我做你靠山,以後保證養你……」

柳如絲聽不下去,心裡很煩躁,斥道:「住嘴,都是一模一樣的東西。」

金爺閉了嘴,柳如絲如一具木偶在舞曲裡來回搖擺。

小翠吃過晚飯,又盪到了裁縫鋪裡,靠在門邊問:「寶榮叔做啥麻將沒心思打了,馬先生也老早關起門。」

「他出門白相去了。」

陸寶榮悶悶不樂。

「介麼只有我們兩個說說話了。」

陸寶榮不吭聲,小翠直起身子,晃到陸寶榮身邊,用胯輕輕撞了下陸寶榮,「我旗袍尺寸都記清爽了,要麼再量一量。」

陸寶榮臊眉耷眼的,「量過了還量啥。」

小翠風情萬種地又繞到了陸寶榮的另一邊,「那塊料子白天穿起來沒有晚上好看,我的腰身白天和晚上也不一樣,每個人都不一樣,白天做事情衣裳袖口都要寬鬆一點,晚上穿就是要漂亮,所以量一量晚上腰身準頭比好……寶榮叔你做啥?!」

小翠越說越驚恐,因為她看到了陸寶榮的表情。此時的陸寶榮下嘴唇顫抖,雙目噙淚。小翠「哎喲」

了一聲,趕緊找手帕,「啥人把你弄得介委屈,要死了,一把年紀哭成這副樣子。」

「小翠以後不要再到我鋪子裡來。」

小翠停住了要給他找手帕的手,「為啥?」

「你把我的心都要騙碎了。」

「老玻璃,你碎不碎同我有啥關係。」

小翠一愣,脫口而出。陸寶榮情緒激烈地喊:「不準叫老玻璃,我老玻璃也比你要好!」

小翠意識到出問題了,「啥事體你把話講清楚。」

陸寶榮委屈至極的樣子,「我怎麼不曉得你結過婚,我怎麼不曉得啞巴老胡是你公公,我怎麼不曉得都有兩個小孩了!」

小翠扶住鋪板,面如死灰,「……寶榮叔,我們兩個以後一刀兩斷。」

陸寶榮氣血上湧,開始口不擇言,「我同你啥時候談過物件,一刀兩斷個屁啊。」

「我是說隔壁鄰居朋友也不做了,誰也不認識誰!」

小翠跺了跺腳,嘶聲喊道。

陸寶榮扁了扁嘴,哀求著,「小翠……」

小翠拂袖離去,「死玻璃——!」

徐天和徐媽媽兩人豎起耳朵聽著外面,徐媽媽更八卦一些,湊在門板上聽,不一會兒轉回桌邊,跟徐天說:「是小翠罵陸寶榮。」

「你看看去。」

徐媽媽一擺手,「我懶得管。田丹還不回來?白天她說到菜場等你我聽見了,你們兩個到哪裡白相去了。」

「一起去了教會,後來到西餐廳坐坐,我先回來了。」

「這麼晚……」

徐天心裡有些酸楚,說的話也有點別的意思,「人家只是租我們家房,怎麼好管她什麼時候回。」

徐媽媽沒聽出來,自顧自地說:「總要給她留門的呀!」

「她有鑰匙。」

「跟我說說,她家裡到底是做啥的,我越看越覺得是上海本地人,怎麼一個親人都沒有,倒有花不光的鈔票。」

徐天一言不發,站起來回房,徐媽媽跟在他後面,「哎,是心裡煩啊?我看得出來……」

徐天剛關上自己的門,便聽見外面田丹回來了,徐天湊近門板聽著,姿勢跟剛才的徐媽媽一模一樣。

這是田丹的聲音,「徐姆媽。」

這是徐媽媽的聲音,「回來了,真辛苦,啥東西。」

「西點蛋糕你嚐嚐。」

「你吃過沒有,又是介貴的東西。」

再沒有田丹的聲音,之後是篤篤上樓的腳步,然後是門鎖輕輕碰上,徐天鬆了一口氣。

這個晚上,樓上樓下兩個人都沒睡好。第二天一早上,田丹沉默地吃過早飯,穿著徐媽媽的旗袍去上班。

鐵林在巷口等著,看見田丹,招呼她,「田丹,天哥呢?」

「還沒出門,你找他?」

「也沒什麼事,哎,記得把我爸的藥帶回來!」

「記得。」

田丹說著話走出弄堂,鐵林疑惑地看著她,覺得她今天有些不對勁。

徐媽媽抻頭看著田丹的背影,「本來兩個人一起出門,今天理也不理自己先走了。」

「姆媽催一催寶榮叔把田丹的新衣裳快點做。」

「哎喲曉得了,你們倆到底出啥事情了,吵架了?」

徐天還在喝著碗底的一點豆漿,「我怎麼會和她吵架。」

鐵林探進身子同徐天打招呼,徐媽媽招呼他,「鐵林,早飯吃過沒有?」

鐵林笑嘻嘻的,「吃過了,天哥上班去?」

徐天看向鐵林,「在外面等我一下。」

鐵林應著聲縮出去,「徐姆媽。」

「小朋友嘴介甜,每次連杯茶都不喝。」

看得出來,徐媽媽很喜歡這個整日里笑著的小夥子。

徐天一邊穿大衣一邊說:「姆媽,這幾天菜場說不定要派我出差。」

徐媽媽幫他撫平領子,「到哪裡去?」

「弄不好說走就走。」

「幾天?」

「還不一定。」

「不一定的事說啥。」

徐天溫暖地向姆媽笑著,「我走了。」

徐天推門而出,鐵林正在四下張望著,「又什麼事?」

鐵林跟著往外走,「我怕七哥又找你麻煩,特意過來送你到菜場。」

「我沒關係。」

「還是小心一點好,晚上回來我找金哥,叫他和金剛兩個送你。」

徐媽媽從門裡出來,往對街鋪子過去,「陸寶榮,田小姐的衣裳要加快做,來不及換了,做得好其他式樣再多做幾件。」

陸寶榮虎著個臉不吭聲,徐媽媽氣不打一處來,「做啥啦?昨天晚上小翠罵你我聽見了。」

「罵我啥?」

「老玻璃,整條弄堂好像都要聽見。」

「她罵我,問問她有資格罵我!」

陸寶榮又急了,徐媽媽搖著頭回家。

金爺等在老料的辦公室裡,上身不動,雙腳在桌下一個勁兒地抖,老料進來斜眼看著他。金爺說:「七哥叫我來的,料總幫點小忙麥陽飯店這件事情就好擺平。」

「什麼小忙。」

「其他都安排好了,要麥蘭捕房拘押室的鑰匙。」

老料開啟資料夾,頭都不抬,只覺得金爺滿嘴瘋話,喝道:「出去。」

「料總,七哥說這件事情擺不平,他走投無路索性豁出去大家日子真的都不好過。」

「你是什麼東西,敢這樣和我說話。」

「那是七哥說的話,我是辦事的,料總要想聽,我也有兩句話。」

老料過去將門反鎖,「說。」

「七哥這次是死定了,要不我也不會幫他。上海灘都曉得他是殺來殺去的渾人,死到臨頭不會跑路,一不做二不休心裡算算有仇的都送一刀,到時候就算料總你平安無事,租界裡邊死一個日本人不曉得還要多亂。我是小角色,你們大佬好不容易掙到太平好日子,總不想莫名其妙變沒有是不是?」

「你要是幫老七來說狠話的,就出不了這個門了。」

「料總我腦子又沒進水,我來幫你的,順帶手幫七哥,麥陽路這樁事情實際上你比七哥麻煩還要大。」

「我麻煩大在哪裡!」

「剛剛說了,七哥是渾人不在乎,你是總華捕,比他身份貴重太多。」

老料認真看了看他,「……怎麼擺平?」

「老八這麼好的兄弟,肯定會自殺保七哥的。」

「你辦得了?」

「辦不了也要辦,麥蘭捕房的鐵林是我兄弟。現在就缺一把鑰匙,我曉得下面每個押房的鑰匙,總捕房都有一把。」

「總捕房的鑰匙不能拿出去。」

「鑰匙拿出去不是把料總害了?我頭寸介勿靈,料總和七哥以後還怎麼相信我。鑰匙拿到我前頭放一分鐘就好了。」

老料去一隻櫃子裡取出一大串鑰匙,放到桌子上。

「哪一隻?」

老料用手指撥了撥,露出其中一隻,金爺掏出印泥,摁了一隻模子。

金爺正色道:「料總,我沒來過這裡,你也不曉得要出啥事情。萬一辦得不漂亮,我死活都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老料一聲不吭,看金爺走出去,又拿出手絹,到桌前把其中那把鑰匙上的紅膠泥抹乾淨。

藥房後庫,方長青在搬藥箱,方嫂和田丹在整理登記。方長青彎著腰數著:「酒精十瓶,膠手套二十六雙……」

「田丹發什麼愣?我來記。」

方嫂碰了碰在發愣的田丹。

田丹回過神來,「沒關係,我記。」

「反正都好了,你們兩個到前面去,我一個人反而省心。」

方嫂跟田丹走到前櫃,「有心思?」

田丹低著頭說,「沒有。」

方嫂篤定地說:「徐先生那邊問出啥事情了肯定。」

田丹嘆了口氣,說,「出事那天,他在我家。」

「啊?老早就跟你家有關係?」

「也不是,之前他和我爸爸見過,那天正好到我家裡去,還是他報警叫來的巡捕。」

「那見到你怎麼沒跟你說?」

「他說那天救不了我爸爸和媽媽心裡難受,不曉得怎麼跟我說。」

「跟你不認識,正好和你爸爸認識,你又住到他家去,這麼巧的事。」

「他想照顧我,千萬百計要我住過去的,那天來藥店,也是問他的兄弟鐵林。」

「……他說你相不相信?」

田丹不假思索地說:「信。」

「真信?」

「從來沒人對我這麼好過,替我掛心擔心,我曉得他是真心的。」

方嫂嘆口氣,「那你魂都沒掉的樣子,有人對你真心好,多好的事情。」

「我訂過婚……」

田丹猶豫不決,方嫂嗤笑了一聲,「就那個劉唐?早跟你說當他死了……你不會是跟劉唐有感情吧?」

田丹也嘆了口氣,「感情總是有的。」

「什麼樣子的感情?」

「小時候一起上學,一起長大,兩家都認識,後來爸爸媽媽做主訂婚,這麼多年了……」

「這麼多年?大難來時他自己飛走了,倒是個陌生人從頭到尾照顧你,這個徐先生要沒有別的用心,我看比劉唐好一百倍。」

方嫂替田丹打抱不平。田丹喃喃地,「還沒有報仇。」

「啥?說啥!你一個姑娘家報啥仇,命不要了?就算想報仇,日子也要過的,更要把日子過好,不然萬一哪天人沒了,沒過過安生日子,想起來比沒了性命還要虧……」

方嫂突然激動起來,田丹看著有些偏激的方嫂有些奇怪。

方嫂意識到自己說走嘴了,打住話頭,往後庫去,「跟你說也不懂。」

金爺靠在街邊發愣,鐵林騎車過來,麻利地翻身下車,「金哥!」

金爺沒動,等鐵林過來。

「等下你到三角地去接一下天哥。」

金爺掀了掀眼皮,不冷不熱,「做啥?」

「昨天七哥一夥把天哥帶到仙樂斯去了,我怕這幾天還會找麻煩,晚上我值班抽不出身。」

金爺騰地站起身來,「早不說!沒問題,我和金剛保護。」

「……為什麼每次都在這裡找到你?」

「沒有別的地方去。」

「你住哪裡?」

「地下室潮得很,租的,白天都出來馬路上吹吹風曬太陽。」

鐵林摸了摸鼻子,說,「金哥,晚上你要沒什麼事情,我們倆說說話。」

「把徐先生送到家,我和金剛在同福裡外頭起碼要等到徐先生睡覺,自己兄弟不好有閃失。」

鐵林有些惆悵,「……金哥那我走了。」

「做哥哥別的本事沒有,這種事情早就應該跟我說,放心好了!」

金爺拍了拍胸脯打包票。

鐵林騎車離開,金剛馬路對面跑回來,將一把新鑰匙遞給金爺。金爺撫著鑰匙的新齒口,「……今天晚上弄一副熱甜酒釀擔子到麥蘭捕房。」

「做啥?」

「越南巡捕喜歡吃熱酒釀,我請客。」

「又要花冤枉鈔票。」

「不用我們花鈔票。」

「現在去哪裡?」

金爺眯著眼睛看向遠處的街角,鐵林小小的背影正在奮力蹬著車子,「到三角地接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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