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佐盯著徐天,徐天嘴角笑意溫和,「對不起,我是中國人,這句話一定要說出來的,好多人心裡也是這麼想,不會因為這句話殺我吧?」
「料總,徐先生的意思你是漢奸,嘿嘿……」
影佐哈哈大笑。
「我沒有說料總,料總是法租界總華捕,吃法國人的飯。」
「人各有志,但你的志向太平常,辜負了年輕苦學天資聰明,也辜負當年我救你一命。」
「中國人講一飯之恩終身相報,何況影佐君在我窮餓之時,給過三天飽飯。昨天見你之後,我就在想要怎樣儘快償還才好。」
影佐點了點頭,「總有機會。」
「好,料總,不好意思,我先告辭了。」
徐天慢慢站起,自己把門拉開,長谷邪笑著用日語罵了他一句,徐天置若罔聞,恍恍惚惚地走出來,順走廊一路走出大三元。
徐天重新置身人間喧譁,夕陽落在他身上,他卻沒有覺得有溫度。黃包車伕跟上來,「先生要車?大三元出來都要車咯,先生耳朵聾的?」
徐天只是低著頭往前走。
老料被徐天說了個面紅耳赤,「影佐先生,何必非要拉一個菜場算賬的來做事。」
「他可不是一個菜場算賬的。」
「您說他多能幹我沒看出來,這些年在法租界也沒聽說有他這麼個人。」
「那個鐵林和他什麼關係?」
「好像就是認識,鐵林和仙樂斯的老金倒是拜了把子。」
「拜了把子?」
影佐聽不懂。
「結義了,就是異姓兄弟。」
「有意思,姓金的那個人以後可以用。」
老料忙不迭地表態,「他聽我的。」
「我不會馬上公佈新政府籌備,在這之前要肅清上海的反日勢力,尤其是租界裡的反日勢力。」
「法租界您放心好了。」
影佐冷冷地瞥看他一眼,「放心?我不會像武藤君那麼愚蠢。」
徐天走進同福裡,他聞著弄堂裡的煙火氣,心裡面暫時安定下來。徐媽媽端著個托盤,「小翠,小翠紅燒鯽魚也給你,小心刺,不過大三元的魚好像刺不大多,天兒回來了,你吃過了?」
小翠接過魚,「徐先生肯定是吃過了,還要叫人送介許多回來。」
徐天繼續往裡走,田丹在對面鋪子端盤子給陸寶榮,「陸師傅紅燒獅子頭一共三隻,你一隻馬先生一隻,徐姆媽留一隻到明天吃。」
陸寶榮笑著接過來,「不好意思,不過老馬那隻給不給無所謂的,他弄點草吃吃好了。」
老馬已經在門口咬上獅子頭了。徐天站在家門口,半側著身,看著鄰居與家人言笑晏晏,他把憂慮藏好,緩了緩心神,推門進去,看到堂桌上滿滿當當都是大三元的飯菜。
徐天轉身進入自己房間關上門,徐媽媽從小翠那裡回來,「天兒,到底啥人請客啦?介客氣……」
徐媽媽敲著門,就是不見回應,「天兒!」
徐天的聲音虛弱地傳來,「姆媽我吃力了,睡一下。」
「吃老酒了!」
徐天四仰八叉地仰天躺在床上,「嗯。」
「哎呀!幸虧天氣冷,不然介許多東西明朝都餿掉了。」
田丹看到徐天回來,同陸寶榮匆匆寒暄了幾句就返身進來,徐媽媽拉著田丹的手,「田丹,你拿兩樣到樓上當點心。」
田丹笑著說:「不用,吃飽了,徐先生呢?」
「酒吃多了困了。」
徐媽媽小聲說。
「哦。」
田丹朝徐天房間的方向看了看,輕輕上樓。徐天聽著頭頂響起腳步聲,又聽出來腳步徘徊在樓上,他取出懷裡那封信,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鐵林進門,到父親房間裡冒出個頭,「吃過了嗎?」
「吃了,今天法總有沒有來?」
「沒有,」
鐵林把藥遞給老鐵,「我給你拿水。」
「你等等,哪兒這麼香?」
鐵林不搭理顧自拿了杯水過來,放在老鐵面前,老鐵端詳著鐵林,「頭髮洗過了?洗澡怎麼不換衣服!」
鐵林進入自己房間,摔上門,一頭撲到床上。他撫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柔軟過的頭髮,神情好像都柔軟起來。鐵林又突然煩躁起來,重重翻個身,將自己砸向床板。
梆子聲順著弄堂傳來,餛飩擔子經過清冷里弄,田丹開啟窗戶,輕輕喚了一聲,一隻繩籃從視窗放下來。徐天輕手輕腳地上樓梯,將那封信放到閣樓門口的第一級樓梯上。徐天想了想,聽門裡好像沒聲音,他又將信往門縫裡塞,塞到一半門裡一半門外時住了手。
田丹正在窗邊往上拉餛飩,見到門底下伸伸縮縮的信封,停住了拉籃子的手。收了錢的餛飩販子,抬頭看著那碗懸在半空不動的餛飩,直到繩子重新動起來,收進去,窗戶關上。
餛飩販子離開,梆聲又起,在悠長的青石板路上回蕩。
田丹儘量輕輕地放下餛飩鍋,關上窗,外頭梆聲一起,她立即停下動作。門底下那封信隨著梆聲一起,慢慢收了回去,田丹洩氣地嘆了口氣。
徐天揣著信,輕步下樓,回到自己房間,徐天的門剛關上,閣樓的門就開啟了,田丹端著剛買的餛飩下來,到徐天臥室門口,輕輕敲門。
徐天開啟門,兩人門裡門外對視無話片刻,田丹笑起來。
徐天茫然無措,「你笑什麼?」
田丹意識到要給徐天面子,「……你看看你頭髮。」
「頭髮怎麼了?我拿鏡子去。」
田丹趕緊叫住他,「哎,拿好餛飩,給你買的。」
徐天接過餛飩,有些緊張地看著田丹,田丹溫溫一笑,「你在大三元肯定沒吃。」
徐天被她的細心溫暖了,「是沒吃。」
「為什麼?」
「光顧說話了。」
「碰到不好的事情了?」
「沒有。」
「真的沒有?」
「有不好的事情,人家怎麼還給家裡送這麼多飯菜回來。」
「那你做啥回來就在房間?」
「……喝酒了。」
田丹擔憂地看著他,「……如果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一定要說出來,不要一個人悶在肚子裡。」
徐天安慰她,「沒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
「其實我曉得你和誰一起在大三元。」
「誰?」
田丹篤定地偏著頭說:「和你一起做債券生意的那些朋友對不對?」
「……對。」
徐天沒想到她會想到這裡,索性認下來。
「虧了?」
「還不曉得虧沒虧,過幾天就曉得了。」
「不要跟徐姆媽說,省得她擔心。」
「我不會說的。」
「那我上去了。」
「走輕一點,姆媽睡了。」
田丹笑意灼灼地看他,「要多輕,跟你一樣輕算不算輕。」
徐天裝糊塗,「……啊?」
田丹朝他嫣然一笑,揮手上樓,徐天提著的一口氣方才鬆下來。他關上門開始吃餛飩,拿出那封信來放在面前,吃了一半停下來,找出一面小鏡子照自己的頭髮,又將信壓在枕頭底下。
第二天早上,徐媽媽急促地敲兒子的門,「天兒,起來了,田丹都出門了,天兒!」
徐天騰地一下從床上彈起來,拉開門出來,「幾點了!」
「八點一刻,今朝不上班啊?」
徐天還有些睡意矇矓,「做一晚上夢,睡過頭了。」
「快點吃。」
徐天嘴裡咬著包子,披衣出來,「姆媽,家裡有郵票?」
「紙菸店有賣,要郵票做啥?」
徐媽媽從房間裡探出頭來,徐天已經走了。
徐天路過一個郵筒,繞著郵筒轉了一圈,下決心掏了那封信,放在投信口,又驀地收回來,他閉了閉眼,大義凜然地投進去,他站了一會兒,狠狠地轉身離開。
不多一會兒,徐天又返回來了,他後悔了,想把手伸到郵筒裡去,發現無法做到,又蹲下來試圖把郵筒的門弄開,還是不得其法。他急躁地繞了郵筒走了好幾個圈,還崩潰地搖了搖郵筒,發現郵筒嚴絲合縫地焊在地上,他垮著肩苦著臉,終於下定決心離開。
三天時日已到,十根金條攤在金爺的辦公桌上,土寶站在桌子面前。
「真講信用,說三天就三天。」
「三天不到就得變二十根,我受不了。」
「今天晚上十點接貨,金剛帶你去倉庫。」
「謝金爺,介麼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還有賺頭嗎?」
「白忙一場不虧就算運氣。」
「那就是說還有點賺頭,說少了,你怎麼不三天後再來呢?」
金爺咂了咂嘴說。
「金爺你當大佬的可不能反悔,這十根黃魚我還是挪借來的。」
土寶差點又起急。
「不反悔,明天晚上走貨,一直送你上船。」
金爺看著他的反應,心滿意足地點上一根雪茄,土寶的臉在青煙裡漸漸模糊。
巡捕房裡,法總和老料都在場,兩人面色嚴肅,老料一臉正氣,老鐵坐在椅子裡。
四個樂手的法國國歌聲中,兩名法警把一面租界衛士的錦旗掛到牆上,樂曲完畢,法總將一套嶄新警服警帽交給鐵林。鐵林向法總敬禮,挺胸抬頭,威風凜凜,老鐵一時間老淚縱橫,不住地用袖子擦著。
金爺的小汽車和一些混混聚在巡捕房馬路對面,金爺站在車邊,柳如絲坐在開著窗的車裡,鐵林送料總和法總出來,柳如絲在車窗裡衝鐵林揮手。
「巡捕房任命巡長,你帶一幫人在這裡像什麼話。」
老鐵看著金爺跟他身後的排場,皺著眉頭。金爺朝老鐵躬了躬身,笑著說:「又不犯法,兄弟升官,我來捧場。」
老料和法總一前一後鑽進車子,金爺往捕房過去。
鐵林站住腳,「哥。」
金爺上下端詳著鐵林,高興得合不攏嘴,「威風啊!」
「哪裡有你威風。」
鐵林也看到了金爺身後浩浩蕩蕩的一大波人,沒有說什麼。
「拿著,利市紅包!」
金爺掏出一個紅包往鐵林懷裡塞,鐵林趕緊擺手拒絕。
大頭適時湊上來替鐵林收下,「金爺,見者有份,以後我們都是鐵公子的兄弟了。」
「有有有,人手一份心意,金剛!」
金剛應了一聲,進去給大家派紅包。
「晚上喝酒給你慶祝,叫天哥一起。」
金爺拍著鐵林的肩。
「我爸腳疼這幾天我不喝酒,天哥這幾天也沒心思。」
「為啥?」
「……那批藥啊!你辦不好我來辦。」
「大家一起辦好不好,說一百次放心了!」
金爺壓低了聲音跟鐵林說,「哎,明天晚上劫黑貨。」
「什麼黑貨。」
「到時候就曉得,帶大頭來就好了。」
鐵林哈哈一笑,拍了拍金爺的胸口,差點把他拍得一個趔趄,「什麼時候你也會給巡捕房報信了?」
「兄弟升捕頭,我開心。」
「神經兮兮的,你不說我不去。」
鐵林瞥了金爺一眼。
「金剛會跟大頭說的。」
鐵林不明所以地看著金爺,金爺笑得一臉含義不明,戴上墨鏡匆匆離去。
一張四腳凳朝天放著,一卷新買的毛線套在上面,田丹將毛線繞成一個球,方嫂看著田丹買回來的毛線針,「不用粗細買兩套針。」
「我怕買錯,索性買兩套。」
「要麼打粗的要麼打細的。」
「那打細的好了,他肯定喜歡細的。」
「顏色也問過他了?」
「顏色只要不出跳他都喜歡。」
方嫂朗聲笑道,「我都有些嫉妒徐先生了,你們上海女人就是會心疼男人。」
「他不是我男人。」
田丹的臉又開始發燙,小聲分辯道。
「快了,越快越好。」
田丹不知道方嫂為什麼這樣感嘆,正巧來了一個顧客,打斷了她的思緒,田丹放下線團去招呼。
徐天鎖上冷庫的門,將一大串鑰匙掛到腰間,馮大姐跑過來,神情慌張,「你還沒到辦公室就又有人找你,這次是日本人!」
徐天一凜,「……在哪裡?」
馮大姐指著外面,「剛才在辦公室,現在去門口了。」
徐天慢慢走出來,影佐站在馬路邊,徐天看了看四周,走到影佐身邊。
「我一個人來的,像從前你在日本一樣,沒有人認識你,這裡也沒有人認識我。叫一輛黃包車,跟我一起到處走走。」
「我還在上班。」
「你應該到憲兵司令部上班。」
徐天溫和卻斬釘截鐵地回答:「不可能。」
「你答應過我。」
「沒有。」
「最後一槍你沒有開。」
「我想活著,不想死。」
「如果不幫我做事,就有可能死呢?」
徐天的神色平和,「那我也不做。」
影佐指著徐天腰間那一大串鑰匙,「只要你願意,整個上海半個中國都可以染指,何必藏在這樣一個地方。」
「我喜歡這樣。」
影佐盯著徐天笑起來,「好,最後沒開的那槍不算,我們是朋友,我尊重你,讓你過老百姓日子。」
徐天不敢相信,愣了片刻,「謝謝。」
「走。」
「到哪裡去?」
徐天又緊張了。
「總要給我一點面子,要不然我白來一趟。」
徐天把鑰匙揣進兜裡,率先邁開步子,走在影佐前面。兩個人順著街道走著,影佐竟有些感慨,「這樣和你一起走,真像當年在東京。」
「當年日本沒有侵略中國。」
「我們不能再像從前一樣是朋友了?」
「不能。」
影佐眼裡掠過一絲失望,「那是什麼?敵人?」
「我是老百姓,平時最多弄堂裡菜場裡和鄰居同事吵吵架,哪來的敵人?再說十年我連架都沒有吵過了。」
「這樣的十年有意思嗎?」
「很有意思,如果歲月靜好,以後十年會更有意思,我志向平常,就想娶妻生子孝敬母親。」
「一年不見要娶妻生子了?田丹還是同福裡開書店陪你聽戲的那位小姐?」
「你記性真好,不是她,如果有福氣我想娶田丹。」
「田丹的父母埋在哪裡?田先生和田太太。」
「教會墓地。」
「帶我去看看。」
徐天轉過頭盯著他,一臉戒備,「你想幹什麼?」
「既然現在田丹小姐快是你的未婚妻,我有必要去憑弔一下她的父母。」
「……影佐你太無恥了。」
徐天半晌吐出幾個字。
「田先生和太太死在長谷手裡,而且那件事是戰爭的一部分,田先生是我的敵人,田丹小姐和你不一樣,你們是平民,是不是?」
徐天沒說話。
「如果不方便,我找田丹小姐帶我去憑弔一下也是可以的。」
影佐呵呵笑道。
「……不要打擾她。」
「那就你帶我去。」
「你為什麼要屢屢相逼!」
徐天在影佐的步步緊迫之下已經有了怒意。
「徐天,原因就是不管你有多消沉,我還是不太相信你已經是普通平民,所以你說的每句話我都有疑問,和你親近的人我也會懷疑她的身份。」
徐天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一味向前走著。
「遠嗎?我叫兩輛黃包車。」
影佐揮手招來兩輛車,他率先坐上車,側頭看著徐天,徐天緊緊地閉上雙眼,旋即面目僵硬地隨後上去。
徐天坐在黃包車上,一路上心情複雜,兩人到了教會墓地,一陣寒風捲來,吹得徐天身心皆是涼的。影佐站在墓碑前,墓碑上有田丹一家三口的名字。
徐天遠遠站著,影佐踱過來,又是那副熟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是個直率的人。」
「直率是個好詞,你是個兇殘的人。」
「可能你和我是一樣的。」
「我和你沒有一個地方是一樣。」
「其實你知道我找你並不是要敘舊。」
「你心裡還懷疑去年那件事是我做的。」
「密戰規則有一條,如果懷疑對方是敵人而又不確定的時候,要把對方當作敵人除掉。」
「我像一塊任人宰割的肉,在你的砧板上。你知道我的家,我的朋友,知道我愛的人,知道我每天去哪裡,知道我不會遠走高飛突然消失……我像是你說的那種敵人嗎?」
「只要願意,你就是可怕的。」
徐天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卑微一些,「……能不能放過我。」
影佐笑著搖頭,「實際上到目前為止我沒有太難為你。」
「好吧,求你一件事,不要找田丹。」
「你和她住在一起,還要娶她為妻,以後我怎麼可能不找她?」
影佐彷彿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一樣大笑著離開,徐天愣在那裡。徐天真是後悔,明知影佐回來不會放過自己,還幻想著能和田丹雙棲雙宿,現在對田丹最好的保護,是讓她遠離自己,要趕緊追回那封信,對她的心意只能埋在心底。突然他瘋了似的跑起來,跑到同福裡附近,攔住一個騎車的郵差。
郵差差點從車上摔下來,「做啥,做啥!」
「對不起先生,我有急事想把上午放到郵筒裡的信拿回來。」
徐天趕緊翻著郵差的郵包。
「現在都已經在郵局了。」
「要怎麼才能從郵局拿出來?」
「巡捕房才能到郵局查信。」
徐天扭頭就走,郵差在他身後喊:「郵局信庫現在也上鎖下班了。」
「明天幾點開門?」
「寄本市還是外省的?」
「本市。」
「本市信庫八點半,外省七點半。」
徐天點了點頭,拔腿就走,「……謝謝!」
路燈初上,鐵林跟老鐵在家喝著小酒,那套警服還是疊得整整齊齊。
老鐵心滿意足地說:「穿上我看看。」
鐵林有些難為情,「在家穿它做啥?」
「我從前那時候的披掛比這種要威風。」
「爸主要是你人威風,這一套穿到你身上,也比我穿要威風。」
鐵林已經喝紅了臉,口齒倒還清晰。
「兒子啊,我再跟你說一件威風的事,我剛做捕頭的時候抓了一個當官的公子,街面上殺人撞我手裡了,他老子叫我頂頭上司來保,你猜我怎麼樣?」
「按你的性格,保走算了,不得罪當官的。」
老鐵拍桌子瞪眼,「我是那樣的人嗎!我老鐵吃住在捕房,無論什麼人來,拿刀說話,一直守到上海道臺親自來把人帶走過堂。」
鐵林誇張地配合著老鐵,「你還做過這種事情?」
「年輕的時候三五個人打不過我,一把刀橫在捕房門口誰敢動!」
老鐵比畫著,依舊可以看到當年的意氣風發。
鐵林豎起大拇指,「威風!」
「犯案就要伏法,我做捕頭的只認這個理,別的說什麼也沒用。」
老鐵越說越激動。
鐵林故意氣老鐵,「爸,今天你的話和平時同我講的不太一樣。」
「平時怎麼講?」
「叫我不要得罪人,不要和老料對頭做事。」
「老料不是個好東西,年輕時候就不是啥好人,和他插香結義後悔藥都來不及吃。你大了有的事我不好插嘴,你那個結義兄弟也要小心些,不是我說他不好,不是一條路上的人,心裡想的事情不一樣。」
「爸,說你自己怎麼又說到我身上了,金哥怎麼會和老料一樣。」
鐵林捏開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
「你只有一顆心,他們有兩三顆心在肚皮裡面打架,弄不好哪天和你就不是一條心。」
「爸,心不在肚子裡,在這個地方。」
鐵林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說的就是這個道理,你心在胸口,別人的心在肚子裡。」
「不跟你說了,誰對我好我知道,還喝不喝,我出去再買半斤。」
鐵林越聽越煩躁,索性站起來。
「哎,你和那個柳如絲小姐到底怎麼樣?」
「你想讓我怎麼樣?」
「我問你。」
鐵林落荒而逃,披衣出門,「……我再去買半斤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