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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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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我把閣樓恢復成書房,以後我們不要再聯絡,你也最好不要再回同福裡。」

徐天索性一鼓作氣,眼神調轉開來,不敢看田丹的表情。

田丹的笑意凝固了,眼圈瞬間泛紅,不知所措地問:「為啥?」

「沒為啥。」

「沒原因我為什麼要搬?」

「……你知道我喜歡你,在一起一年多,我表面上沒事心裡難受,我們倆沒結果。」

徐天狠了狠心,他知道田丹此刻必定心如刀絞,因為他也是。

田丹泫然欲泣,不解地望著徐天,「剛剛我還以為有結果的。」

「劉唐萬一回來怎麼辦。」

田丹帶著哭腔,「你又說他。」

「都不說,實際上劉唐一直橫在心裡,你也怕他回來,我們兩個如果能在一起,要假設在他永遠不回來的基礎上。」

「我沒有嫁給他,我可以再結婚嫁人,那樣他回來還有啥關係?如果我一直是一個人,劉唐回來當然要找我。」

「……我們倆做朋友,之前你也說過的。」

「我說這句話是一年前,而且哪有做朋友不見面也不聯絡的道理?」

「那就朋友也不做。」

田丹的眼淚掉得又急又快,「徐天,我話都說明白了,你是木頭還是腦子進水了?」

徐天冷硬著一顆心,調轉目光看向窗外,「我不是木頭,腦子也沒有進水。」

他不敢再看田丹,怕自己將好不容易說出口的話再收回去。

「今天找我就是要說這個?」

徐天點頭。

「這幾天心裡想的是這個?」

「是。」

徐天低著頭紅著眼圈。

「我按時交房租,交伙食錢,憑什麼你說搬就搬,就算要搬也是我想搬的時候才搬。」

田丹站起來推開紅寶石的大門,徐天怔坐在座位上,不一會兒,田丹又折回來,將座位上織了半條的圍巾拿上,想想不對,把圍巾扔到徐天身上。「試試吧,要搬也等織好這條圍巾,你以前對我好過,我知道好壞。」

田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徐天怔忡地看著窗外,流光溢彩車水馬龍人群熙攘,卻找不見田丹的笑臉。如果還有其他的辦法,徐天是決然不可能讓田丹離開自己的,愛情本是來之不易,但在生死麵前都變成了微末之事。徐天對田丹一往情深,可是當死神來臨之時,若是要用愛情來換取田丹的生命,徐天也不會猶豫。若是把田丹的命與田丹的愛放在一個天平上,徐天只能選擇田丹的生命……

柳如絲正在家中準備去仙樂斯,忽然聽到門鈴響起,萍萍跑過來開門,門開處,是金爺扶著爛醉的鐵林。從裡屋跑出來的柳如絲怔在後面,金爺冷著臉將鐵林往萍萍身上一推,「他今天晚上住在這裡。」

金爺伸手帶上了門,萍萍不知所措地看著柳如絲,「小姐……」

柳如絲搶前拉門出去,柳眉一揚,「你什麼意思!」

金爺上了人力車,「你不是喜歡他嗎?放床上睡一夜,明天他就喜歡你了。」

柳如絲被這句話激怒了,攔在黃包車前,「當我是什麼人!」

金爺看她許久,迸出兩字,「爛貨。」

黃包車伕繞過柳如絲,金爺經過她時撂下一句話,「有本事你今天晚上不要到仙樂斯來。」

柳如絲回來掩上門,鐵林倚在沙發上,爛醉如泥。萍萍發愁地看著他,「怎麼辦,讓他睡在沙發上?」

「……沙發怎麼睡人,扶到我房裡,睡我床上。」

柳如絲和萍萍兩人合力將鐵林弄進去,鐵林擺成個大字躺在床上。

「那,那我出去了。」

柳如絲臉上微現尷尬,「你去哪兒,拿熱水毛巾給他擦擦……我要到仙樂斯上班。」

萍萍顛出去,柳如絲怔愣地看著鐵林的睡顏,忍不住撫了撫他的額頭,只覺得碰觸到的地方都熱得發燙,她聽到萍萍的腳步,驀然收手起身。萍萍端來熱水,開始忙乎,柳如絲拎起自己的包,萍萍扭過頭來問:「小姐你就走啊?」

「你伺候他。」

萍萍怯怯地說:「我害怕……」

柳如絲用冷口冷心掩住亂跳的心神,「平時一個人在家都不害怕,兩個倒怕了,神經病。」

柳如絲逃也似的奔出家門,直到坐上黃包車,才發覺自己心跳如擂鼓。

小翠神神秘秘地把徐媽媽叫到自己房間,手裡拿著一張借條給徐媽媽,徐媽媽看得頭都大了,「小翠啊,你曉得我不認得字咯。」

「我念給你聽,胡翠花向徐姆媽借三十塊錢,兩年還清,利息三塊。」

「兩年利息才三塊,不要不要,利息是不要的,借錢做啥?」

「我正好錢不趁手。」

小翠眨著一雙大眼睛看她。

「你們都沒有趁手的時候。」

小翠臉上紅了紅,小聲說:「錢借來給陸寶榮,叫他還給老馬,他話都說出去了要替我還,這個面子給他。」

「那也不夠啊!我記得你花了老馬不是六十塊就是五十多塊。」

「剩下的陸寶榮出,錢還給老馬兩清,我一個星期三天到陸寶榮鋪子幫忙學徒,算對得起他幫我出的那些錢。」

徐媽媽促狹地笑了,「幫忙學徒?說得好聽,明明是找藉口兩個人好在一起。」

「他說再掙三年錢,把鋪子關掉跟我回鄉下。」

小翠臉紅欲滴,偏偏語氣篤定,臉上的笑掩都掩不住。

「他跟你回鄉下,倒插門?」

「那也是要處起來看,說不定我還不同意。」

「三十塊借給你,算做好事幫兩個人成一樁姻緣。」

徐媽媽爽氣地應下。

「有沒有姻緣看他表現。」

「不要裝……先說好借一年啊,利息就不要了,要不然哪天早上起來,你和陸寶榮都逃回鄉下去了。」

「徐姆媽借條拿好。」

小翠歡天喜地地把借條塞給徐媽媽,徐媽媽又推回去,「回去給你拿錢,再收借條。」

徐媽媽推開家門,看見徐天一個人在吃飯,「回來了?不是說晚上還要去麥蘭捕房?」

「不去了。」

徐天吃起飯來迅速而斯文。

「鐵林呢?」

「回家了,日本人也放了。」

「哎喲事情了掉就好,不然弄得我們家也不安生。」

徐媽媽嘀咕著。

徐天冷不丁地說:「姆媽,下個月不要收田丹房租了。」

徐媽媽愣住了,旋即喜笑顏開,「談開了?怎麼談的說來聽聽,早就好談開,兩個人心裡都有意思,窗戶紙捅破辦了事就是一家人,也省得我每天不尷不尬,不曉得怎麼說話。」

徐媽媽看到了桌子上放著的圍巾,又大呼小叫起來,「圍巾哪裡來的?打了一半……田丹給你打的?」

徐天垂著頭,喝了一口湯,淡淡地說:「下個月叫田丹搬出去。」

徐媽媽驟然提高了聲線,「啥?……我不同意,我願意把房子給田丹住,下個月是不收房租了,以後都讓她白住。」

「媽,你不曉得外頭的事。」

徐天看起來憔悴又疲憊。

「外頭我不用曉得,曉得你就夠,肯定又吵架了,話說出去等於潑出去水,叫田丹搬,過兩天你們又好了怎麼辦?」

徐天嘆了口氣,不再吱聲。

「她回來了?」

徐天抬頭看了看樓上,「不曉得。」

徐媽媽關切地問:「真吵架了?」

徐天起身回屋,站在門口正色道:「我真的沒和她吵架。」

徐天「砰」

的一聲關上了門,徐媽媽待兒子回房,自己跑到櫃子底下翻出一隻鐵盒,裡面有些零碎鈔票,又轉了一圈到兒子門口敲門,「天兒,天兒!」

徐天開啟門,徐媽媽站在門口,「你那裡有鈔票?」

「多少?」

「三十塊。」

「沒有這麼多,每個月錢不是都給你了。」

「我要借給小翠用……哎,給你朋友買債券到底掙了還是賠了?」

「掙了。」

徐天猶豫道。

「真的?那啥辰光給現鈔?」

「過一陣子。」

徐天敷衍地說道。

「存銀行啊,好好好。」

徐媽媽無奈轉身往樓上去。

田丹在一張紙上畫著仙樂斯的佈局圖,聽到樓梯有腳步聲,她把紙扣到桌子上。她有些緊張,以為是徐天又找上來同她說些戳心的話,開啟門,見是徐媽媽,偷偷鬆了口氣。

「田丹你身上有現鈔?我有點急用,明天銀行開門取出來還給你。」

「有,要多少?」

「三十塊有?」

田丹回身去取錢,那張紙從桌上飄下來,落在徐媽媽跟前,她歪著頭看,「畫的啥?又是椅子又是樓梯、杯子,還有一隻魚缸……」

田丹拾起紙,將錢遞給徐媽媽。

「田丹你數一數。」

田丹笑了笑,「我數好了。」

「還是當面數清比較好,你身邊經常放這麼多鈔票?」

田丹斂眉垂眸,「爸爸媽媽不在以後我就沒有去過銀行。」

徐媽媽憐愛地看著她,「這麼多錢放在身邊要注意安全的呀,明朝下午給你啊!」

田丹笑著說:「不著急的。」

徐媽媽轉身走了兩步,突然站住又轉回來,「……徐姆媽就多說一句話,你千萬不要想歪,你說我那個兒子,他就是腦子有點問題,要不然也不會這麼大了還沒討老婆,他說有些話你不要往心裡去,要看他對你好不好。好勿好?從小到大除了我,沒看他對女人這麼好過,你對他也好……我是不是說多了?」

田丹抿著嘴不說話,半晌才說:「我心裡都曉得,徐媽媽。」

「那就好,明天還你錢啊!哎,圍巾我看見了,頭一次織?」

田丹點了點頭,徐媽媽笑著說,「頭一次織成這樣算是手巧了。」

「圍巾呢?」

「在下面堂屋凳子上。」

田丹心頭一鬆,應了一聲。

待徐媽媽從樓上下來,看見凳子上那條圍巾已經不見了,她怔了怔,開門往小翠家去。

徐天來回看那條織了一半的圍巾,一不小心針掉出來一半,他懊惱得不行,趕緊從地上拾起來鉤起線,挨針孔一個個穿回去。他的動作緩慢而謹慎,小心翼翼的樣子彷彿捧著的是一件稀世珍寶。這個夜晚,徐天將圍巾放在枕邊,睜著眼睛一夜未眠。田丹雖然有超乎常人的天賦,然而對危險的感知仍舊不敏感,徐天不知道田丹會不會把他說的話記牢在心,他當初在心裡默默發下的保護她的願,現如今看上去格外艱難。如果他現在孑然一身,恨不得立刻就去殺掉影佐,可是他不得不瞻前顧後,因為有愛牽絆住他。還有鐵林,那個熱血勇敢的朋友,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稜角分明的人了,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要幫助他,他希望這樣的鐵林能在這個亂世裡存得更久。

一大早,金剛跟金爺就在總捕房外面等著,金剛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哥要不要我一起上去?我還沒進過總華捕辦公室呢!」

「料總都還沒來,我們上去做啥?」

「那來這麼早做啥。」

「來得晚我心慌。」

金爺來回溜達著,顯得煩躁不安。

「哥,是不是出啥事了?」

「沒有……昨天晚上柳如絲啥時候走的?」

「沒走,睡化妝間裡了,一早我出來的時候,小白相說還在化妝間裡沒回家。」

金爺冷哼一聲,「算她識相……」

徐天整夜都睡得朦朧,一晚上夢魘不斷,早上起來眼瞼泛著青。田丹剛剛吃完早餐,神色間一切如常,笑吟吟地同徐媽媽打了個招呼,穿上大衣出門。

田丹出門一會兒,徐天也匆匆吃了早飯,披上衣服出門,倆人一前一後走著。田丹停下來,看著他,「圍巾呢?」

徐天明顯是沒帶,在他想說什麼的時候,電車來了,田丹小跑幾步上了車,故意背車門而立,徐天站在路邊,看著田丹被車載著再也看不見,怏怏地走開。

鐵林翻了個身,掉到床下,他還沒睜眼,手亂扒了一陣,扒到一堆女人用的東西,他睜開眼看清,翻身而起。他恐慌得不行,衝到門邊聽外面的動靜,準備開門而出,正在這時外面傳來開門聲。鐵林復去床上躺下,片刻覺得不妥,又跑到門邊,牢牢握住門把手。

進來的是柳如絲,她走到自己臥室前,先是聽了聽裡面的動靜,然後去拔門把手。拔不動把手,柳如絲好像反而踏實了,她轉到廚房間,繫上圍裙,開始烤麵包,打火煎雞蛋。

鐵林聽著外面的動靜,他把門開了一條縫,開始輕手輕腳往外,剛擠出半個身子,萍萍蓬頭垢面穿著睡衣過來,鐵林又退回臥室。過了一會兒,鐵林復又開門準備閃人,柳如絲已經在往客廳端盤子。

柳如絲端了兩三趟,鐵林也縮了兩三趟,終於柳如絲把親手做的早餐佈置停當,往臥室門口過來。柳如絲拔門把手,鐵林在裡面較著勁,柳如絲使勁,裡面也使勁。柳如絲明白怎麼回事了,揚聲道:「躲起來不見人了?出來吃早飯。」

鐵林一狠心,拉開門,差點與柳如絲撞了個滿懷,柳如絲側了側身,輕笑著看他,鐵林繞過她走到餐桌前,猶豫了片刻,索性坐下來狂吃。

柳如絲坐到鐵林對面,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我從來不做飯,味道怎麼樣?」

鐵林頭不抬眼不睜地吃著,柳如絲手託著腮目不錯珠地盯著他,「還想得起來昨天晚上怎麼過來的?」

鐵林只是頭不抬眼不睜地吃著,柳如絲的心情很好,「記得昨天晚上的事情嗎?」

鐵林還是頭不抬眼不睜地吃著,柳如絲閒閒地說:「睡我的床,吃我的早餐,你說句話不會死。」

鐵林斜了她一眼,「床太軟,睡得我腰疼。」

「就這麼一句?」

鐵林鼓著嘴站起來,「有開水嗎?」

柳如絲挪過杯子,「牛奶給你倒好了。」

鐵林沒理會,他四周張望未果,鼓著嘴巴往門口去了。柳如絲直起身子在後面叫住他,「哎!就這麼走了?」

鐵林走回來端起牛奶一飲而盡,「我記得昨天晚上金哥把我送過來的,除了你和金哥不要叫別人知道我在這裡睡過,丟人。」

鐵林撂下杯子開門而去,柳如絲急了,柳眉一豎,喊了一句:「混蛋!」

鐵林復又推門探進身子,同時使勁嚥下嘴裡的東西,神色有些落寞寂寥,「我聽見了……我是想做混蛋的,但你是我姐,金哥是我哥。所以,不要再說了,我走了。」

柳如絲呆坐了片刻,過了好久,臉上現出失魂落魄的神情。

金剛伸長了脖子瞅著,看到外面料總剛剛進入總捕房,趕緊叫醒閉著眼的金爺。金爺欠起身,復又靠回座椅裡,「我歇口氣。」

「又沒做事要歇啥?」

「讓我想想進去怎麼說!」

老料進了辦公室,手下隨後進來,「料總,你吩咐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老料不耐煩地說:「哪件事?」

「麥蘭捕房緝回來那批藥和同福裡徐先生的事。」

「……說。」

「那批藥到仙樂斯老七手裡之前,屬於一個叫田魯寧的人,田魯寧另外還有幾批藥在他死前一天被共產黨運走了,日本方面負責堵這批藥的就是影佐先生。日本人那邊有記錄,我都看了,共產黨那邊死了六個人,影佐先生也吃了一槍,所以第二天影佐和長谷先生到麥琪路殺了田魯寧夫妻,田魯寧的女兒叫田丹,現在就住在同福裡徐先生家裡。」

老料仰在高背椅子裡,喃喃道:「……真有意思。」

「共產黨那邊死的六個人,我找到了其中三個人的家屬,兩戶在法租界,一戶在公共租界。」

老料划著了火柴點著菸斗,他的臉在青煙之後模糊不清,「到公董局調徐天的照片,拿去叫那三個家屬認,只要這三戶裡有一戶家屬認得徐天,徐天就是共產黨。說不定田魯寧那些藥都是他策劃運出去的,影佐先生那一槍他也有份。」

手下應了一聲從建築裡出來,騎上腳踏車。

金爺心裡頭提著一口氣,吩咐金剛:「二十分鐘我沒下來,你拎這兩瓶酒上去敲總華捕辦公室的門。」

說罷,理了理衣服頭髮,往料總辦公室而去。

老料一看是金爺,走門口對外面的秘書說:「不要放人進來。」

老料插上門,看著金爺。金爺站在辦公室中間低著頭,「……料總,如果我講不清爽,就算是來向你辭行的,上海灘我也不混了,帶金剛回蘇北老家種田。」

老料聞言陰著個臉。

「昨天鐵林到了大三元,一瓶酒下去我準備動手,徐先生來了,說實話本來我也不太下得去手,但料總你的吩咐,我不動手等於朝自己動手。我是堵牢包房門口,準備連徐天也一起捅的……」

說到這兒,金爺抬頭覷了一眼老料,看著他喜怒莫辨的神色,喉頭一滾,小聲說,「影佐先生電話打到大三元來了。」

老料眉頭一擰,「……他怎麼曉得你在大三元?」

「徐先生給他打電話了。」

「徐天怎麼曉得你在大三元?」

「他那個人不管什麼事情搭一眼,就能看到骨頭裡面去。」

老料瞥看他一眼,「影佐怎麼說?」

「叫我給面子,不要難為鐵林,他說徐先生的面子要給的。還叫我跟你說,今天晚上到仙樂斯請你喝酒,把事情擺一擺大家過得去就好了。」

老料眯著眼睛沉默不語,金爺趕緊解釋:「料總,當時我不敢亂動,萬一影佐先生的意思就是你的意思,一刀下去弄錯了,我連回蘇北老家種田的命都沒有。」

「你的意思是,我要聽影佐的,他是大佬,我要給他面子,即使你沒有辦好事情,也不好動你,是?」

金爺一聽,冷汗直冒,冤道:「這麼說冤枉死我了,我在法租界混飯吃,料總你是法租界絕對的大佬,不聽你的還要聽誰去?昨天一晚上我都沒敢閉眼睛,一早就到總捕房來等料總,你和影佐都是大佬,你是我大佬,只要大佬之間說好了,一句話我現在就出門找誰都行,不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我不姓金。」

「……再問你一次,七哥那批藥到底怎麼回事?」

老料陰惻惻地看著金爺,金爺感覺無所遁形,他小心地問,「就是鐵林緝回來那批?」

老料盯著金爺。「我都跟料總說了,一句也沒有瞞。」

「那批藥和徐天什麼關係?」

「……徐先生要那批藥。」

金爺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和盤托出。

「他一個小職員弄藥做啥,也想做黑市買賣?」

金爺故意做出為難的樣子。「你不想說是?」

金爺假裝自己做出了糾結的抉擇,「上海灘啥人都有,來頭弄不清,我看樣子是仙樂斯老闆,實際上弄不好哪天就……反正料總你是我老闆,以後不管有啥事情,一定要保我。」

「我不保你保哪個。」

金爺咧嘴乾笑,「這樣我心裡就踏實一大半了。」

老料又逼問他,「徐天要那批藥做啥?」

「也不是他自己要,幫朋友要。」

「什麼樣的朋友?」

「這個他沒說我也沒問,不曉得到底哪一路朋友。」

老料篤悠悠地說:「共產黨。」

金爺裝出意外的樣子,過了好幾秒才小心地問:「……料總你都知道了?」

老料滿意地笑了,「影佐晚上約我喝酒是?」

「到我那裡喝。」

「今天晚上和影佐先生見過之後,恐怕不是鐵林要死,徐天死得更快。」

「為啥?」

老料橫他一眼,「不該你知道的少知道。」

金爺唯唯諾諾地退出去,心裡充滿劫後餘生的喜悅,連走路都快了許多。到了總捕房外面,看見金剛抱著兩瓶酒,站在車邊手掐懷錶。「事說得怎麼樣?」

金剛滿臉擔憂地看著他。

「今天晚上有好戲。」

金剛茫然地問:「哪個戲院?我去買票。」

金爺笑著拍了他的肩,「呆頭,不用買票,就在我們仙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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