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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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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人的幫助下,徐天被送進了醫院,田丹坐在急診室六神無主,過了好久秦大夫從急診室出來,田丹趕緊站起來,眼神里滿是緊張焦慮,「秦大夫?」

秦大夫搖了搖頭,「小指第二節齊根斷,他還帶著斷指,用不上了。」

「他怎麼樣?」

秦大夫扶著眼鏡,「清創縫合,除了以後是斷指沒啥大問題,就是一個大男人暈血。」

田丹一顆心放下來,秦大夫笑著說:「男朋友?」

田丹點了點頭。

「暈血的男人好,膽子小,一年多沒見換男朋友了?從前那個呢?」

秦大夫打趣道。

田丹害羞得只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秦大夫,消炎的藥開好了嗎我去拿。」

「配幾支抗生素,自己帶回去打好了。」

田丹趕緊道了謝就要落荒而逃,徐天站在門邊,聽外面走廊上秦大夫的聲音,「在哪裡高就?弄得手指頭也斷掉,牢靠不牢靠?」

「剛剛你還說暈血的膽子小好呀。」

「……那我開方子去。」

徐天聽著秦大夫的腳步遠去,微微笑著,突然田丹將門從外拉開,彼此都嚇了一跳,「站在這裡做啥?」

徐天立刻晃了晃身子,「暈。」

「不疼?」

徐天委屈地向下彎了彎嘴角,「疼死了。」

田丹趕緊把他扶到一邊的長椅上,「坐一坐再回家。」

兩個人並肩坐著,田丹擔心地看著他,「……回家怎麼和徐姆媽說?」

「反正包著,就說手指頭破了,她也不曉得破多少,不算說瞎話。」

徐天看著田丹,眼裡盛滿暖意,田丹笑了一下,又心疼得連連掉淚。

「現在好跟我說了……是影佐?」

「我自己弄的,用切八寶糕的刀。」

「為啥!」

「給他一個交代。」

田丹的眼睛裡滿是疑問,徐天緩緩地說,「……在日本讀書困難的時候,影佐曾經幫助過我,現在他要我到新政府做事。日本人在中國弄一個他們扶持的政府,做漢奸誰願意?加上前幾天鐵林的事,我欠他情,切一個手指頭兩清。」

「為啥要我說那天你去聽評彈?」

「影佐認為我是共產黨。」

田丹愣住了,過了半晌,眨眨眼問:「……你是共產黨?」

「田先生……你爸爸的朋友正好也是我朋友,我們碰到那天……我說過是去幫忙,碰到田先生,我一個姓向的朋友後來託我再去看看田先生,結果碰到影佐。」

「你能幫什麼?」

徐天淡淡地笑了,「也就出出主意。影佐害死田先生之後又來過同福裡,他要曉得我幫過那些朋友的忙,也會對我下手,所以跟他說我那天是到天興書院聽評彈。」

「你一個人?」

「和小翠。」

「我怎麼不知道?幸虧剛才沒問。」

田丹心有慼慼地說。

徐天看著她後怕的樣子憐惜地笑了,「我怎麼會和小翠一起聽評彈。田丹,我是不是很窩囊?」

田丹撫著徐天的瘦削臉頰,「……這樣以後影佐就放過你了?」

「是。」

田丹恨恨道:「可我不放過他!總有一天,我要給我的爸爸媽媽報仇。」

「那這個手指頭就白切了,還不如我幫你報仇,你和姆媽平平安安在同福裡過下半輩子。」

田丹聽他這樣說,眼淚又簌簌而落,「……你報仇?就會作踐自己。」

「你說過了,不管以後怎樣,哪裡也不去,同福裡是你的家,你是我的人。」

田丹瞪大了眼睛看他,眼淚還掛在眼眶裡笑著,「原來你聽清了。」

徐天笑得促狹,「這種話聽不清,要後悔一輩子。」

田丹靠向他,徐天閉了閉眼睛,「……多坐一下好不好?」

「坐多久都好……」

徐天抬起手臂嘗試著輕摟田丹,田丹便將自己偎得更自然一些。傍晚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急診室裡,田丹髮間的香氣把徐天包裹住,這兩人的心此時有一部分是亂七八糟的,但另一部分安靜得要命,他們都向對方說了假話,藏起了一部分,又渴望把自己毫無保留地坦誠,希望今生是對方最可信任的那一個。在這樣的亂世,有人依靠多麼奢侈,尤其是依靠隨時會被打斷。很無奈,只好在被打斷之前,把相互依靠的時間儘量拉長。當未來、以後這種說法,被忐忑不安縮小成明天、今天、下一刻,再往長遠去想一想就頭疼。

徐天嘴裡說著斷了一個手指頭,影佐不會再找麻煩,其實心裡想,也許明天影佐又來了……但起碼現在不會。現在只有田丹偎在懷裡,她從來沒有這樣過,真是太好了,以後她都會這樣,好日子開始了,這個手指頭切得真值……

等到兩個人回到同福裡時,已經華燈初上,田丹拿著針劑,一路攙著徐天,到同福里弄口,徐天卻讓田丹先進去。田丹嘟了嘟嘴,說:「我就和你一起,問就直說好了。」

徐天耐心地說:「不是問我們倆,問手的事怎麼辦?」

「能瞞到什麼時候?」

「反正現在包著紗布,等拆線的時候再說。」

「……你要等多久?」

「五分鐘,幫我把手塞到大衣口袋裡,輕點……」

田丹幫徐天撐開大衣口袋,徐天齜著牙把手放進去,「這樣就看不見了,到家我就回房間裡。」

「那我走了。」

「你先走。」

「你快點啊。」

「馬上來。」

徐天一臉幸福地看著田丹的背影,田丹一步三回頭地流連著,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糾纏在一起,兩人又同時笑起來,徐天擺了擺手,示意田丹快些進去。

待田丹走進家門,徐天也走入里弄,經過小翠家,他退一步往裡看了看。徐天剛進來,田丹便從樓上探出身子,告訴他徐姆媽不在。

「在弄堂口打麻將,我看到了。」

田丹又噔噔噔地從樓上下來,「我給你倒熱水。」

徐天有點蒙,田丹看著他的樣子樂了,「總要洗臉洗手再睡,手上都是血。」

徐天呆呆地應了一聲,田丹努了努嘴,「你到房間裡去。」

徐天一路飄著回房間,田丹扭身扯了自己的毛巾,跑到廚房裡拿臉盆,倒熱水。

徐天一進屋就一頭栽倒在床上,田丹端著一盆熱水進來,徐天騰地坐起來,把田丹嚇了一跳,她關切地看著徐天,「是不是很難過啊?」

徐天臉上一紅,「麻藥藥效還在,沒那麼難過。」

「試試水燙不燙?」

「不燙,我自己洗。」

「只有一隻手,你自己會?」

徐天喉頭一滾,覺得田丹說得很有道理。

「不要動。」

田丹輕手輕腳地幫徐天把大衣脫下,徐天盡力讓自己不動,且盡力控制心旌搖盪。

外頭傳來開門聲,倆人動作同時僵住,徐天第一反應立即從床上彈起來將門合上。

徐媽媽開門進來,數著手裡的零票,抬頭看見閣樓上半開著門,喚著田丹的名字,但是沒有人應聲。徐媽媽去櫃子前將鈔票放到紙盒子裡,她看到了地上的水跡,水跡從爐子邊一路灑到徐天房門口。徐媽媽眉頭一跳,「田丹?天兒!」

還是沒人應聲。

倆人屏住呼吸聽著徐媽媽的腳步上二樓,又下來,田丹跨一步,去將門合緊,反鎖。

徐媽媽的腳步到門前了,徐天崩潰地捂住臉,田丹也是大氣不敢出,僵在原地。徐媽媽試探地喊:「天兒?」

田丹看著徐天緊張的樣子,示意著要麼乾脆開門,徐天指了指門外,搖頭。田丹貼到徐天耳邊,輕聲地問:「現在手疼不疼?」

徐天愣愣地搖頭,田丹抿嘴笑著。門外的徐媽媽磨轉身子離開,去廚房裡拿臉盆,發現放臉盆的地方空著,她又轉到自己房間進去,重重關上門,又輕拉開一條縫,小心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田丹聽見外面重新歸於安靜,用氣聲問:「走了嗎?」

徐天點了點頭,「回房了。」

田丹輕輕舒了一口氣,「要不要再陪陪你。」

徐天搖搖頭,「你也累了一天了,早點休息吧。」

田丹會意地笑了笑,「衣服慢慢脫。」

她端著臉盆出來,到後面倒掉水,將臉盆放回原處,輕手輕腳上樓,掩上門。徐媽媽緊接跟著出來,看看樓上,滿臉震驚。樓上的房門又響,徐媽媽趕緊跟回去,合上自己的門。

田丹拿著針劑悄聲下樓,到徐天房前輕輕敲門,「……是我。」

門輕輕地開啟了,田丹側著身子進去,徐媽媽再次冒出來,躡手躡腳到兒子門口,貼著耳朵聽裡面的動靜。

徐天衣服脫了一半,睜大了眼睛看著田丹,「做啥?」

田丹示意手裡的針,「今天一針,明天一針,打三天。」

徐天僵了,田丹示意徐天把屁股露出來,略微有些尷尬,「那個,你先自己準備一下,慢慢來,別弄傷手。」

「不要開玩笑了,我是不會讓你打針的。」

徐天驚恐地看著田丹,一抹可疑的紅色從耳根漸漸蔓延到臉頰。

田丹臉上也火燒火燎的,「我會打針。」

說著田丹向徐天靠近一步,徐天過電似的趕緊挪到床的另一邊,忙不迭地答道:「……我自己也會,真的,以前課目裡什麼都學。」

「你只有一隻手。」

「這隻手也不是不會動,你把針放在這裡。」

田丹笑得促狹,「真的?」

徐天被她笑得更加無地自容,「你不要笑好不好,今天這麼大的事情,差點命都沒了。」

田丹的笑突然漸漸隱住,嘆息了一聲,她貪戀地看著徐天的臉,「……今天隔著兩張桌子,真怕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我不會讓影佐傷害你。」

「我怕他傷害你。」

「我是男人,肯定要擋在你前面。」

田丹認真又溫柔地看著徐天,心裡面早已柔腸百結,「碰到你,我運氣真的好。」

徐天翹著嘴角,弧度好看,「……你要再說,我得多切一隻手指頭下來。」

「徐天,能遇見你,我運氣真好。」

田丹將頭靠在徐天肩上,輕微地啜泣著。

徐媽媽貼著門也聽不清裡面的聲音,突然門把轉動,把她驚得飛也似的逃離。田丹出來,悄聲上樓,前堂屋三間房門緊閉,沒了聲音。一晚上,三個人各懷心思,誰都沒有睡踏實。

一大清早小翠在裁縫鋪子裡,陸寶榮手把手教她熨衣服。老馬出門撣剃頭布,眼睛瞟著這邊,小翠挪開身子,老馬酸溜溜地說:「貼牢好了,大清早貼牢總比晚上偷偷貼牢好。」

「老馬,陸師傅教我燙呢料子,嘴巴不要不清不楚。」

小翠越描越黑,老馬笑容譏誚,「呢料子好,呢料子比剃頭布好。」

陸寶榮只是哼哼地笑,也不搭腔。小翠看見徐天從巷子裡走過,「徐先生,上班了?」

徐天笑著應了一聲,一隻手放在大衣口袋裡,田丹稍後也走出來,往裡弄口去。老馬繼續挑事兒,「陸寶榮,我有塊好料子,小翠啥辰光會裁衣裳了,給我做一套。」

陸寶榮抄著手答:「你自己問小翠。」

「做學徒的什麼都要聽師傅的。」

「有意思,你們兩個要謝謝我,真的有意思。」

老馬見佔不著便宜,訕訕地給自己打了個圓場。徐媽媽通紅著雙眼走出來,小翠趕緊從鋪子裡出來,「徐姆媽,兩隻眼睛啥事體了介紅?」

徐媽媽直愣愣的,長長地嘆息了一聲,「一晚上都沒睡著覺啊。」

「為啥?」

「想七想八,從我兒子他爸爸想到我孫子……」

老鐵在家裡低著頭運氣,大頭咣咣的拍鐵林的房門,「鐵公子,你不出馬沒法向總捕房交差的,麥蘭捕房你是老大,法總說了叫你查,一票兄弟都等你吩咐……」

鐵林拉開門,煩躁地斥道:「煩不煩,我睡覺!」

「青天白日睡啥覺,辦案子去!」

老鐵看不下去了,拍著桌子臉紅脖子粗。

「鐵捕頭,我停職了,前兩天你還叫我去軋馬路聽唱戲。」

「槓頭貨,老料停你的職,現在他人都沒了。」

鐵林兩手一攤,「那也沒有復職啊!我又不是巡捕查啥案。」

「法總說查完這個案子,給你復職。」

「老子把長谷抓起來的時候,法總到哪裡去了?抓了犯罪殺人的,逼我放掉,人放掉又停我職,老天有眼叫老料翹辮子,我再去給他查,等於自己抽自己巴掌!」

鐵林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指天對地擲地有聲,「換誰的案子我都查,法租界有的是巡捕,都曉得老料同我過不去,為啥偏偏找我!」

鐵林砰地關上房門,把老鐵的咆哮聲關在門外,老鐵也是沒轍,讓大頭帶他去總捕房法醫處看看老料的屍體。

長青藥店裡的氣氛有些怪異,方長青和方嫂在整理新進的藥箱,田丹在登記,三個人都悶頭不語。方長青試圖從田丹嘴裡打聽出捕房裡關於料嘯林之死的訊息,可是田丹什麼都不知道,只想著殺完了料嘯林就殺掉長谷。經過昨天那件事情,田丹愈發堅定了要殺掉長谷的心,卻被方嫂潑了盆冷水。

田丹把想說的話嚥進去了,結果忍了又忍,還是小心翼翼地說道:「長青哥,我想和你們說一件事。」

「你說。」

「我和徐先生,我們,準備在一起了。」

田丹的聲音很小,卻很堅定,笑得甜蜜蜜的。

方嫂率先反應過來,高興地聲音拔高,「好事啊!他挑明說了?」

「我還想把武藤和料嘯林的事情跟他說,但不是現在說。」

倆人均是愣了愣,方嫂的笑凝在臉上,同方長青對視了一眼,「……什麼時候說?」

田丹看著他們的反應,心一點一點沉下去,低著頭說:「有事瞞住他,心裡不舒服,他把自己的事都告訴我了,如果和他好,我想把事都跟他講。」

夫妻倆不說話,田丹生怕他們誤會,急急地補充:「他是好人,昨天影佐要他到新政府裡做漢奸……」

方嫂一向快人快語,忍不住說:「做漢奸,這還是好人!」

田丹漲紅了臉,雙目噙淚,「因為在日本徐先生和影佐就認識,他寧可切掉自己一個手指頭,也不願意做漢奸……」

方嫂聽到這裡驚呼了一聲,方長青擰著眉頭看她,「你親眼看見了?」

「我當時在,他也是為保護我。」

「為啥保護你?」

「之前說過徐先生也認識我爸爸,運走爸爸藥的那些人是共產黨,影佐懷疑徐先生是共產黨……」

聽到「共產黨」

,方長青將手裡的紙箱往地上一扔,氣氛沉悶起來。方長青在屋裡走來走去,煩躁不安起來,「你接著說。」

田丹怯怯地站在一堆紙箱子中間,有些洩氣,「我曉得長青哥和方嫂會生氣,如果你們一定不讓我說也沒關係,但瞞牢徐先生這麼多事,我心裡會覺得對不起他,再說他也恨長谷和影佐……」

方長青粗魯地把她的話打斷,「啥時候準備結婚?」

「……結婚還沒提到。」

「田丹,記不記得殺武藤之前我跟你說的話?」

「記得。」

「我說什麼?」

田丹咬著下唇,努力抑制住眼淚,「……我同你和方嫂商量,這世上除了你們倆,徐先生對我最親,他為我怕是什麼事都會做……」

方長青聽不下去了,額頭上青筋暴起,斥道:「閉嘴!」

轉身就上樓去了,方嫂瞟了田丹一眼也跟上去,留下田丹一個人站在後庫裡手足無措。

方長青坐在臥室的沙發上,餘怒未消,「……共產黨,和日本人早有來往,徐天是什麼人?」

方嫂不知該說什麼。

「還瞞著他覺得對不起,我應該滅口先除掉她。」

「這兩次行動全靠田丹。」

方長青煩躁地點燃了一支菸,夾在手指裡,「不是專業的,總要出事。」

「還好她先跟我們來說。」

方長青聽她總向著田丹,又急了,「你知道她沒跟徐天說?我們倆出來建組經過多少訓練,跟她再說十次也不知道厲害,她以為行動就是殺人報仇,只要是個人都可以商量隨便說,早知道還不如當初……」

方長青的聲音越說越大,雙目圓瞪,方嫂聽到方長青說到這兒也紅了眼圈,「還不如當初你丟命,我去死?」

方長青頹然地抱住頭,「……以後遲早把我們倆害死。」

「我們倆是她救的!」

方長青不說話了,方嫂一抹眼淚,站起來往樓下去,「我去慢慢問,昨天到底出什麼事了。」

方嫂從樓上下來,田丹仍然還委屈著,方嫂停了好半晌,看著她怯怯的模樣心裡亦是不忍,她緩了緩語氣,「……答應嫂子,今天之前這裡的事不要對任何人說,不是嫂子不相信你,是我們不相信除我們之外的人。不要說話,嫂子都明白,以後還可以在這裡上班,但除上班以外的事不要再問了,知道了?」

田丹張了張嘴,好像有話要說,被方嫂打斷,「徐先生也許對你很好,但他會不會對我們好很難說,很多事你不懂,不要害了自己也害了我們。你救過我們,我這麼說已經很客氣了。」

田丹只感覺這個方嫂有些陌生,全然不是先前對自己噓寒問暖的那個人,她脫口而出:「客氣……那,那要不客氣呢?」

方嫂瞟了田丹一眼,走入後庫,那一眼讓田丹打了個冷戰。

金爺到菜場辦公室找徐天,誰料徐天不在,金爺索性在辦公室裡等了起來,蹺著二郎腿坐著,幾個手下從辦公室排到門外。金剛在屋裡晃來晃去,把馮大姐看得直打戰,「金老闆……金老闆好不好換一個地方坐。」

金爺四處看了看,隨意翻了翻徐天桌上的賬本,漫不經心地說:「我坐在這裡蠻好,徐先生到底啥辰光到?」

「上班時間早過了,他最近越來越不準時,按道理要扣鈔票咯。」

金爺把賬本「啪」

地一合,硬麵封皮的聲音給馮大姐嚇了一跳,「我同你講,你比徐先生位置高一些是?」

馮大姐縮了縮脖子,「那當然,我年頭長,我是小組長。」

「徐先生不管上不上班,扣他一隻洋鈿,我叫人天天到你家裡坐坐。」

馮大姐睜大眼睛拍了拍胸口,「……這種笑話不要講,嚇死人。」

徐天推門進來,看著屋裡的情況有點意外,馮大姐瑟縮在椅子裡,還儘量做出不懼怕的樣子,金爺放下二郎腿,站起來,畢恭畢敬地說:「天哥。」

馮大姐看見徐天進來,感覺有了點底氣,扶了扶眼鏡,「金,金老闆找你。」

徐天客氣地同馮大姐說:「馮大姐麻煩你到菜場裡轉一圈,我和金老闆說話。」

金爺下巴一抬,示意手下,「你們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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