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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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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堂屋裡,只點了一盞燈,徐媽媽正襟危坐,一臉嚴肅地坐在那兒盯著徐天。徐天一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盯著桌角一動不動地坐著,氣氛很凝重。

「坐好,手從口袋裡面拿出來。」

徐天不知道姆媽到底要搞什麼鬼,心裡面十分忐忑,「姆媽,你把田丹弄到哪裡去了?」

「一刻也離不開是?我託小翠叫她過去坐一坐,要不然我們倆怎麼說話?」

「有什麼話她在不好說的?」

徐天還是沒明白,他茫然地看著姆媽。

徐媽媽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數落道:「外人在我說不出口,這件事想想都臉紅。昨天晚上你們兩個在房間裡做啥?」

徐天一下子啞巴了,氣血湧到頭頂,完全怔在那兒,卻沒想到這副模樣正好坐實了姆媽的猜想,愈發痛心疾首,「不要以為我不知道,我是你媽,當時我就想衝進去,想想還是給你們一個面子,你最好說清楚,住在一個屋簷下,不要把姆媽當傻瓜。」

徐天崩潰地捂著臉,過了半晌才把頭抬起來,弱弱地說:「我們只是在屋裡說話而已。」

「就在房間裡說話?」

徐天言之鑿鑿地點點頭,「就說話。」

徐媽媽一臉不相信的表情,「啥話不好在堂屋說?」

「正好走到房間裡呀。」

「我回來叫你和田丹沒聽見?」

「沒聽見。」

徐天老老實實地回答,一點花樣都不敢耍。

徐媽媽睨他一眼,「平時耳朵靈得很。」

「昨天情況特殊。」

徐媽媽咂了咂嘴,眼神咄咄,「是特殊。」

徐天在姆媽的眼神下如坐針氈,不安地扭了扭身體,「姆媽你這樣我緊張。」

「為人不做虧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門。」

徐天無力地辯解:「誰做虧心事了?」

「水怎麼回事?……水!臉盆端到你房間裡去的。」

「……洗臉洗手。」

「你洗臉洗手田丹在那裡做啥?」

徐天豁出去了,閉著眼睛一咬牙一跺腳和盤托出,「田丹幫我洗。」

「嘖嘖嘖……我老臉皮都紅了。」

「明明沒有紅。」

徐天覷著姆媽的表情,知道她心裡頭的火氣已經消了。

「手拿出來,在家把手放在毛衣兜裡做什麼啊!」

徐天小心翼翼地慢慢拿出左手,上面還裹著厚厚的紗布,徐媽媽嚇了一跳,「……手怎麼了!」

「在菜場不小心劃破一點皮。」

「重不重?」

「過幾天就好了,」

徐天眨眨眼,趁機反客為主,「現在你曉得為啥田丹把水端到我房裡了?」

「破點皮就要姑娘家給你洗手洗臉,肉麻死了,那後來田丹端出來倒水上樓,半夜裡怎麼又下來了?」

徐天嘆了一口氣,好脾氣地解釋,「姆媽說話有點數好不好,十分鐘不到就下來的,怎麼會是半夜。」

「還不是一樣,臉和手都給你洗了又下來?」

「還有點話沒說。」

「第二天說來不及?」

徐天鼓了鼓臉頰,眼睛瞅著天花板同姆媽弱弱地貧嘴,「來不及。」

徐媽媽沒料到他在這個時候還這樣說話,一時語結,「……真的要被你氣死,七八年看到姑娘連話都不會說,一竿子兩個人躲到房間洗臉洗手了……」

「姆媽消消氣,等下弄出毛病來。」

「從啥辰光開始的?進門一共三個人,獨獨瞞牢我一個有啥意思?隔壁鄰居本來就閒話,要麼身子正不要給別人閒話把柄,要麼索性挑明,明媒正娶樓上樓下住到一起,省得我以後叫你們也假裝聽不見。」

徐天一下子緊張起來,脊背挺直,「……姆媽你要做啥?」

「姆媽肚皮裡放不住隔夜事,昨天就一晚上沒睡,眼睛熬得通紅,今天再不睡心臟病要發了。給我一句實話,我聽清爽了,你到小翠那裡把田小姐叫回來,我和她談談,談好了再叫你回來,你們兩個當我的面把以後的事情定掉。」

徐天傻眼了,沒想到情況會突然轉變成這樣,徐媽媽看著兒子那副呆愣的樣子又著急了,手指叩著桌子揚高聲音,「你回答我,你願不願意討田丹做老婆?」

徐天不假思索地回答:「願意。」

「田丹願不願意嫁我們家?」

徐天有點洩氣,雙肩一垮,「你不是還要和她談嗎?」

「你怎麼就不問問姆媽願不願意要她做媳婦。」

徐媽媽斜著眼睛看著徐天,嘴角已經不自覺地漾出了笑。

徐天用希冀的眼神看著姆媽,小心地問:「那姆媽願意嗎?」

徐媽媽一下子矜持起來,抬著下巴故意哼了一聲,「等下同她談起來看,我還要看看她的態度呢。」

田丹在小翠家如坐針氈,試圖跟小翠打聽點什麼也是一無所獲,她焦慮地在小翠家門口轉來轉去,看著徐家小樓裡透出的一點昏黃,只覺得心臟怦怦直跳。

「田小姐,今天徐媽媽好奇怪呀,她兩眼睛熬得通紅,還說夢見了徐家爸爸,還夢見了她抱孫子呢!」

田丹紅了紅臉,「你見過徐家爸爸嗎?」

「我哪裡可能見過的呀,聽說十幾年前就去世了,那時我才一點點大呢!」

小翠掐著手指尖比畫著,突然壓低了聲音說,「聽說,徐家爸爸是……共產黨。」

田丹眉頭一跳,小翠看著田丹的神色篤定地點了點頭。田丹垂下眼睛,想起了徐天同她講過影佐懷疑他是共產黨的事情,愈發忐忑。

時間像過了一年那麼久,終於有人從那個門裡走出來,田丹認清是徐天的身形,趕緊迎上去,看著徐天耷拉著眼睛,聲音低沉地同她說:「……姆媽叫你。」

田丹的一顆心突然吊到了嗓子眼,「到底啥事體?」

「你回去就曉得了。」

徐天站在小翠家門口,揮了揮手示意田丹自己進屋,田丹硬著頭皮推開門,小聲喚著:「徐姆媽,是找我有事情呀?」

徐媽媽換了個樣子,和藹地拉著田丹的手,「餓不餓?」

「餓,」

田丹又下意識地改口,「不餓。」

徐媽媽含著笑望著她,「那你去看看廚房有啥吃的,做一碗,徐姆媽餓了。」

田丹摸不著頭腦,只好依言到廚房裡看了一圈,掀門簾出來,「哎呀,好像還真沒啥現成的吃的可以吃。」

徐媽媽鼓了鼓腮,「那我只好餓肚皮。」

田丹小心地說:「……放兩隻糖氽蛋好不好?」

徐媽媽和善地笑開,「有的吃就好。」

小翠看著徐天同剛剛的田丹一樣,在自家門口不住地打著轉轉,忍著笑問他:「什麼事情這麼神秘呀,徐先生,你和田小姐闖禍水了吧?」

徐天沒有心思同她聊閒話,只不住望著自家的門,心不在焉地答道:「嗯,是,蠻大的禍水。」

「手指頭怎麼了?」

徐天將手背過去,笑了笑,「破了點皮。」

小翠見徐天同她笑了,自己也笑了,一塊毛巾在手裡來回擰著,「不是我說,你年紀也不小了,一點也不小心。」

徐天試圖讓自己的注意力轉移開,「你和寶榮叔好了?」

小翠突然扭捏起來,「要看他表現,我是不會隨便和別人好的。」

徐天又沒話了,老胡湊過來咿呀。

「胡伯伯,我站一下,沒啥事。」

「我爸爸說田小姐能幹,會給你修鞋子。」

「修鞋?」

「他說以後不要再來討膠水,鞋子壞掉拿過來修就是了。」

徐天有些混亂,一顆心都掛在堂屋裡,他根本不記得自己壞了哪雙鞋子,只能茫然地答應了一聲。

田丹在廚房裡忙碌起來,她手忙腳亂地燒水點火,折騰了半天總算是把糖氽蛋端到徐媽媽面前。徐媽媽往碗裡看了一眼,雖然模樣一般,倒還是湯水分明,她用勺子攪了一下,「……你也分一隻?」

田丹猶豫了一下,經過這麼一番折騰,也覺得沒那麼緊張了,「徐姆媽吃,一共就兩隻。」

徐媽媽拉著她坐下來,拿起勺子吃起來,閒話道:「在家裡住一年了。」

「……嗯。」

「徐姆媽對你好不好?」

「好。」

「天兒呢?」

「也好。」

「你爸爸媽媽不在了,徐姆媽想你把這裡當自己家。」

「我就是把這裡當家。」

徐媽媽慈眉善目地握著她的手,笑眯眯地說:「我們家不大,樓上樓下三間加堂屋廚房間,後面小天井一個,外面還有四五間門面房出租,平時開銷比不上大戶,也足足夠了。」

田丹有些忐忑起來,反握著徐媽媽的手,「……嗯。」

「我和你都是女人,家門一關我們兩個女的就天兒一個男人。以前這種話我也沒有少說,希望你們兩個好,但是現在快出事情了,再不把道理做足,對你也不好。」

田丹的手漸漸冰涼,滿面緊張,嚇得要哭出來了,「徐姆媽出啥事情了?」

「……你臉面倒是薄,那我說。」

徐媽媽感覺到了她手心變涼,又緊握了握。

「那徐姆媽你快說。」

「以後好不好把徐姆媽前頭那個徐字去掉,做徐家的人?」

田丹愣了半天,心臟好像停止跳動了一樣。徐媽媽觀察著她的神色,「不願意?」

田丹突然回過神來,想都不想就答道:「……願意。」

「介就好了,叫天兒回來三頭六面地說。」

徐媽媽展顏笑開,說著便站起來出去,田丹怔怔坐著,感覺血液在慢慢恢復流動,自己的臉上發燒似的燙起來。不多一會兒,徐天跟著母親回來,徐媽媽在後面合上門,「哎呀你磨磨蹭蹭的……說。」

徐天還有點彆扭,小聲抗議:「姆媽,像押犯人一樣。」

徐媽媽起急了,「你情我願,就兩句話,做都會做說不會說?」

徐天還猶猶豫豫的,徐媽媽索性把徐天推到田丹面前,徐天舔了舔乾燥的下嘴唇,鼓起勇氣說:「……田丹。」

「嗯。」

田丹的心臟狂跳,迎上他的目光。

「如果我願意,你願意嫁給我嗎?」

田丹不知所措了片刻,撲哧一聲笑出來。

徐媽媽簡直搞不清楚這兩個人是怎麼回事,看著彆扭的徐天簡直想替他開口,「這種時候還笑。」

田丹望著徐天怯怯的眼神,聲音裡帶著笑意,「如果你願意……那你到底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我願意的。」

徐天睜大了眼睛,像是怕她反悔一樣,語速飛快地說。

田丹又忍不住要笑,捂著嘴背過身去。徐媽媽急得跺腳,催促田丹,「田小姐你呢?」

田丹在徐家母子的注視下,面上羞紅,她對上徐天的眼睛,聲如蚊蚋卻無比堅定:「願意的。」

頓時一屋子三個人的心都放下了,徐媽媽兩手一拍,喜上眉梢,長長地鬆了口氣,「好了!明天我就到城隍廟討吉時,我還要告訴同福裡隔壁鄰居一起開心!早這樣多好呀,你們倆好好坐下來談談啊。」

鐵林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瞎溜達到很晚,怕吵到老鐵睡覺,悄悄地開門進來,誰知老鐵貓頭鷹一樣的眼睛鋥亮盯著鐵林,嚇了鐵林一跳,「做啥不開燈?」

「這麼晚到哪去了?」

「柳如絲家。」

鐵林據實相告。老鐵沒想到鐵林的回答是這樣的,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看過老料了?」

老鐵在黑暗裡嘆息一聲,「人死如燈滅,都是假的。」

「明天我去仙樂斯給他料理後事。」

「……你怎麼想通了?」

「也沒啥通不通,我總不能因為他以後連巡捕也不做了。」

「看樣子還是柳小姐的話你會聽。」

鐵林聽到老鐵這麼說,嘴角不自覺地朝上翹起來,「她聽我話還差不多。」

老鐵奇怪地看著兒子步伐輕快地轉身進屋,等他想起來問的時候,只聽到關門的動靜。

田丹拿著消炎針經過徐家靜悄悄的堂屋,輕輕叩了叩徐天的房門,徐天開啟一條門縫讓她進去,徐媽媽聽到聲響也悄悄地拉開了一條門縫。

田丹壓低了聲音,「昨天的針自己打過了?」

徐天點點頭,「真的打了,放在這裡好了,等下我就打。」

「手給我看看?」

田丹的臉上還帶著殘褪的紅暈。

「沒有發炎,我自己曉得。」

田丹笑得甜蜜,「我想過很多次,就是沒想過會是這種樣子。」

「啥?」

田丹嗔怪地看著徐天,「姆媽督陣,逼牢你說。」

「你知道我不是逼牢說的。」

徐天的眼神無辜得很。

「誰知道是不是。」

田丹小聲嘀咕著。

「你要是真的不相信那我可以再說一遍的。」

「你說。」

徐天看著田丹,眼睛裡柔情一片,「從去年12月我就想娶你為妻。」

田丹本存著逗弄他的心,卻不防自己溺在他的眼睛裡,怔愣地答:「……聽到了。」

徐天撫著她的鬢髮,望定了她,「以後有一天是一天,只要我在就不讓你擔驚受怕。」

「介有本事?」

徐天眼神溫柔篤定,「我保證。」

田丹偏了頭看著,笑容俏皮,「一天一天不夠,聽得好像每一天都是最後一天。」

「那你要我怎麼講?」

「一輩子。」

「……我保證。」

徐天看著田丹,他方才緊張慌亂的心漸漸平復下來。田丹是他這輩子的珍寶,在他見到她的那一刻起就想把她掩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想讓她再遭受一點風吹雨打,他驀然想到了那條兩人撐傘走過的雨巷,風雨再大,他總會陪著她並肩而行,一起篤定地走著。三個字簡簡單單,卻又千鈞一樣打在田丹的心裡,她含著笑看著同樣含著笑意的徐天,「那封信好給我了嗎?」

「什麼信?」

「是誰寫了一封信,又後悔了找郵差慌急慌忙要收回去。」

徐天紅著臉,急急忙忙地解釋:「沒有這回事。」

「真的嗎?」

「沒有……」

田丹繼續不依不饒地逗他,一臉疑惑地問:「那是我看錯了?」

徐天把嘴角向下一耷,死活不承認,轉了目光看向別處,「看錯了。」

田丹看著他的樣子樂了,「那你放著,不要後悔。」

徐天理所當然地說:「都要做我老婆了,還有什麼好後悔的。」

堂屋裡傳來故意弄出來的叮噹聲,田丹神情一滯,用手指了指門外,用口型問他:「徐姆媽?」

徐天閉著眼點了點頭,小聲說:「快上去吧。」

「不要忘記打針。」

田丹起了身握著門把手看著徐天,撞上徐天望著自己離開的眼神,兩個人的眼睛裡盡是繾綣眷戀,田丹低頭一笑,開門而出回到自己的房間,徐媽媽那間房門的縫也輕輕合上。

第二天一早,徐天同田丹一起出門,正好碰見郵差,收到了一封不知何人寄來的信。徐媽媽收拾好碗筷,穿著簇新的旗袍大衣,走到里弄中間揚聲喊著:「小翠啊,小翠!」

小翠從裁縫鋪探出身子答應著,徐媽媽回頭一看,「哦喲,還以為在自家鋪子裡。有空?跟我到城隍廟討個吉利日子。」

「要討啥吉利日子?」

徐媽媽故意很大聲地說:「結婚討老婆娶媳婦的日子。」

頓時,里弄所有在忙乎的人都停了動作聚過來。

「……徐先生和田小姐啊?」

「還有哪個?」

陸寶榮和周邊的人都恭喜著徐媽媽,小翠略略有些酸,旋即又釋然地笑起來,「哎喲,那是不是馬上要改口田小姐叫徐太太了?」

「他們兩個說好了,但我們是正經人家,雖然樓上樓下住著,不到日子沒辦酒席是不改口的,清清爽爽還是叫徐先生、田小姐。」

小翠摘下套袖遞給身後的陸寶榮,也是喜洋洋的樣子,挽著徐媽媽的胳膊,「走走,陪你到城隍廟去!」

老馬不放過一絲機會,湊過來說:「徐姆媽這麼大喜事,房租是不是也好減幾塊,從前皇帝家結婚,種田都少交好幾年稅。」

「到結婚了再說!」

田丹和徐天兩個人一路敘著閒話,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同福裡的談資,他們約定了晚上徐天去藥店接了田丹,一起去亨得利修表。

「哎,昨天晚上老胡說你向他要鞋膠,做啥用?」

「……鞋子脫膠了,老早幾天的事。」

田丹的臉上掠過一絲慌亂,讓徐天一看就是撒謊。田丹趕緊扯開話題,「哎呀,也不曉得徐姆媽到城隍廟問吉日問到哪天。」

徐天寬和地笑著,帶著少年人的促狹,「越快越好。」

田丹笑著往電車站過去,「我不著急。」

徐天目送著田丹上了電車,決定去鐵林家看看,他將信掏出來邊走邊讀,上書:「徐天先生足下,別亦良久,甚以為懷,之前所助,無以相報,不日將回滬上,望得敘半日,為故友相向三嘆。此頌,曼福。」

徐天將信放在口袋裡,憂心忡忡地站在里弄口,老向的突然來信將事情變得更加複雜起來。鐵林從門裡出來,跨上腳踏車,看見徐天趕緊迎上來,「……天哥!你怎麼來了。」

「勸你去仙樂斯結案,昨天金哥找我了。」

「知道,你陪我我就去。」

徐天斜他一眼,「……本來就要去吧?算我多事。」

鐵林嘿嘿一笑,「你就陪我去一趟吧,像從前一樣,你也幫我看看,就算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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