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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有輛車嗡嗡地開過去,像靈車那樣走得很慢,有點肅穆,尾燈在黑暗中閃閃發亮。「新搬來的鄰居。」我對女兒說。
「哪一棟?」
「公園另一邊的。207。」車已經停在那戶門口,暮色中,依稀能看到他們像幽靈般晦暗不清,從後備廂裡不斷地搬出紙箱。
她的嘴裡發出哧溜哧溜的聲音。
「你在吃什麼?」我問。其實不用問,今晚是中餐之夜;她在吃撈麵。
「撈麵。」
「和媽咪講話的時候不要吃東西,別吃了。」
她又哧溜一下,咀嚼起來。「媽——」這是我倆之間的拉鋸戰;她不想再叫我媽咪,而是用更短促、生硬的叫法,毫不顧及我的意願。埃德的回應是「隨她去吧」,可那時候她明明還叫他「爹地」呢。
「你該過去打個招呼。」奧莉薇亞慫恿我。
「小南瓜,我很樂意去一趟。」我走上樓梯,想去二樓,那兒的視野更好。「哦,到處都有南瓜。家家戶戶都擺出一隻。格雷家有四隻呢。」我到了二樓平臺,手裡拿著酒杯,唇間抿著紅酒。「真想幫你挑只大南瓜。跟爹地說,給你弄一隻。」我喝一口,吞下,「讓他給你搬兩隻南瓜,一隻給你,一隻給我。」
「好。」
小衛生間半敞著門,但沒開燈,我瞥見自己在鏡子中的映象。「你開心嗎,寶貝?」
「開心。」
「不孤獨嗎?」她在紐約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朋友;她太害羞了,太小了。
「不。」
我抬頭看向樓梯盡頭,黑漆漆的,上面很暗。白天,陽光穿過穹頂天窗照耀下來;夜裡,天窗就成了瞪圓的獨眼,俯視深邃的階梯。「你想念龐奇嗎?」
「不想。」她和貓也相處得不好。有一年聖誕節清晨,公貓龐奇抓傷了她,兩隻前爪飛快掃過她的手腕,留下縱橫交錯的四道抓痕;皮膚上滲出鮮紅的血珠,像是紅色的井字棋盤;埃德差點把貓扔出視窗。現在,我四下環顧,發現貓蜷在書房沙發上,望著我。
「小南瓜,讓我和爹地講話。」我又上了一段樓梯,走廊上的長條形地墊硌得我腳底板疼。藤編的。我們當時怎麼想的啊?它太容易髒了。
「嘿,女漢子。」他跟我打招呼,「有新鄰居?」
「是的。」
「那兒不是剛搬來一戶嗎?」
「那是兩個月前的事了。212。他們姓米勒。」我以腳跟為圓心,轉身下樓梯。
「現在搬來的又是哪家?」
「207。在公園的另一邊。」
「街坊鄰居一直在變。」